36.

血压表现平稳，甚至称得上懒惰，虽然不意外。爱丽丝盯着没再向下压低的ST段，思虑道：“先做微调。太宰，把SpO??的报警阈值设到95%，随时盯紧CRT。降到2.8观察十分钟，心率不超过115再考虑继续。中也，你也是，感觉呼吸困难立刻告诉我。”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心脏跳空般，从高楼往下抛去。

中原中也呼吸有些波动，不等他发声，爱丽丝已经皱眉加了0.5的氧流量。

太宰治按过甲床，又盯紧屏幕，半晌，松了口气：“117回落，心率趋势平，反应可接受，外周循环良好……中也你清醒吗？”

“我在想今天恐怕下不了这张床。”中原中也低声说。

爱丽丝给他正正氧气面罩，顺势弹了他一下，假装凶道：“小孩子净乱讲。初期表现不够稳，不用升回去，但观察期要延长。”

太宰治问：“让他适应半小时？”

爱丽丝说：“可以，你接着跟他聊。”

“……”怎么说呢，跟随主治医兼导师单独下场，就注定了要适应一边挨骂一边学习一边被当工具人多面手。仿佛一朝回到少年时，太宰治有气无力道，“是是，中也，来聊天呗。”

中原中也嘲讽他：“你现在的表情跟那条被我挂在外面的风干火腿一样。”

太宰治笑：“那你算什么，被抓出小水坑的蛞蝓木乃伊？”

说着先一步接住往他脑袋上砸的纸团，展平开来晃了晃：“嗯，这算形态的变化。形态、位置、持有者，所谓‘变化’大多清晰可见。”

中原中也静静地看向那张纸：“你也不回答我‘好’与‘不好’吗。”

“因为过程与结果要分开看。”太宰治说，“而且，中也，我其实不太赞成绝对的价值论……你可以理解为，明确的好与坏。当你承认其中一种，相当于主动拒绝了另一种可能性。你需要答案，然而事实上，二者甚或多者并置才是常态。”

“纸被揉皱后会变得没法用。”中原中也客观描述。

太宰治十分含蓄：“说什么呢，你把它揉皱了不就是用来砸我的吗。”

感觉他在狡辩，又无法反驳。

看出填满在蓝眼睛里的不服气，太宰治观察一圈数据尚算平稳的各个仪器，措辞骤然直截了当：“中也，你快要死了，这是变化，但你创造了你的生，这是同一变化。”

“你也别在那儿给我瞎讲。”爱丽丝冷冰冰发出警告。

太宰治乖觉给嘴上了个拉链，中原中也倒是没多大反应，思考过后“哦”了一声：“那么，太宰，在你看来，我算是诞生了吗。”

“那么，中也，你是中原中也吗。”太宰治反问他，又一次地。

彼此问过，两个人对着看了看，落进长久的相顾无言。

“要不、”最终，还是中原中也勉强道，“要不，你接着讲‘变化’吧，没说完呢是吧。”

太宰治移开眼神：“我可以给你讲，前提是你真的感兴趣。”

“兴趣吗？虽然很麻烦，我不讨厌听你念叨这些。”中原中也眨了下眼，“以前，首领……太宰和我，还没被绑在工作上的时候，他挺能说闲话的，和你很像。同样的问题我问过他两次，但我暂时不想告诉你答案——讲吧，别磨磨唧唧的，让我听听你、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如何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