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

太宰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用一样的姿势并排靠坐在中原中也身边和他一起照镜子，映像清晰，太清晰了，陌生感油然而生。

“非要在这种地方吗。”时间流逝一成不变，中原中也忍不住先开口，隐隐焦躁。

“嗯？”声带滚出一声疑问，太宰治回神，“怎么了？很在意镜子吗？”

中原中也抿唇，下定决心：“这也是一方面，地点、至少浴室比较好清理吧。”

“……”太宰治托腮，改为侧头望向他。

他没接话，转而说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脉搏太弱，体温也太低，听说昨天芥川重伤了你，我还以为听到什么恶劣的笑话。”

回答的声音变小，眼神也发飘：“我送了他点东西。”

太宰治看他的苍白，也看他刹那间的轻颤：“你和他关系不错？”

“没有。”中原中也沉默了两秒，“他一直躲着我。”

“哦，那没事。”太宰治确信，“那个社交低能只有面对彻底理不清的关系时才会躲着……或者被我专门警告过。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中原中也隐约迟疑，“两种都有……吧？”

太宰治挑眉：“看来他对你做过亏心事。”虽说也在预想中就是了，能被重伤一次就免不了第二次。

中原中也微妙地点点头。

话题轻松，比想象中轻松，中原中也无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放开防御后姿态显出自在慵懒，像只在外跑够了趴回熟悉窝里的小狗。

情绪变换这方面，他着实有种不一般的极端特质，警惕时做得到不过脑子立马跳楼跑路，松懈时更离谱，竟可以不顾前事全不设防。哪怕被带进这里前，太宰治刚给过他一次明确的打压行为。

老实说谁要管芥川怎么样。

太宰治表面笑眯眯，问得温声细语：“所以，身体没事了？”

“没问题。”中原中也想想已经恢复的心跳，肯定点头，他不太想提这个，便说道，“你也记得抽空去晒晒太阳。”

所以，不是异能力，太宰治想着，没说出口。

“没什么道理，我觉得你好像习惯了受伤，有这回事？”他说得轻快，如同调侃，“难道没练过身手？不会是专门做文职的吧。”

中原中也斜他一眼：“不是，你打不过我。”

太宰治提醒他：“差一句没答。”

“我在想、”中原中也说，“到底算不算习惯。”

“嗯……原来如此，不确定吗。”太宰治看看镜子，看到他放空投向远处的视线，说，“中也，一般会产生这种疑问就意味着否定已经存在了。”

中原中也却说：“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他语气确凿。

太宰治蜷起腿，下巴垫在膝盖上：“是吗，那就说说呗。”

中原中也转头看看他：“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这说法莫名驯服，太宰治有点笑不出来，掩饰性环起胳膊埋住半张脸：“特别许可，只限解释这个。”

“嗯。”中原中也答应得特别痛快，“那么太宰，你习惯自杀失败了吗？”

太宰治一愣：“你这是偷换概念。”

中原中也摇头，很平静的样子：“是一样的。是偏离了这个结果就会无法列入提问的事项。”

自杀必然失败，因为成功就会消失。

而他必须受伤，因为不受伤会积蓄过多的生命力被动破茧，无论成功与否结果同样消失。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太宰治把差点开始本能思考的脑子按住，语气懒散，“机会难得，我们不如从最经典的问题开始，比如，你的名字是？”

吐槽：“……中原中也。你这是不是经典过头了。”

太宰治只当听不见，按部就班：“年龄？”

中原中也无语：“二十二，大概。”

他答了大概，不过每个中原中也被问到年纪时可能都会郁闷一阵，太宰治自认十分理解。

“接下来，性别？”

“。”中原中也怪异卡了个壳。

“！？”太宰治夸张睁大眼，“你别告诉我这都回答不上来？”

中原中也含糊道：“目前生物性别男，够了吧。”

太宰治僵硬：“中也……用我提醒你生物性别的对应是社会性别吗？”

中原中也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我知道，但是不对，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哪怕问点好的。”

太宰治：“可是你不解释我今晚绝对睡不着觉！”

要是没被捆着中原中也已经想踹他了，忍着脾气说：“本质无性别，有意见给我滚！”

太宰治单眼无神：“所以你是蘑菇还是草履虫啊？”

中原中也冷笑：“我看你像个吃多了毒蘑菇的草履虫。”

好吧，又是这种攻击性堪忧的没用刻薄。独自消化半天，太宰治若无其事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这倒是让我想起该问什么了。”

他揉揉脸将夸张揉回去，眼底渗出了微微的凉，偏问得舒缓又自然。

“——那么，中也，你会怎样介绍自己？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