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事实上，临时休战没能当即继续。

“狡猾。”太宰治抱怨了一句，对着病床上那张苍白沉静的睡颜。

“我就说他的身体很聪明。”爱丽丝算不上意外，“营养供给量刚一下降就立刻给你反映在数据和意识上，加上刚刚动脑动过头啦。让他休息会儿，醒来就会慢慢适应过来吧。”

太宰治抿着唇，半晌才低声道：“……我不喜欢这样。”

爱丽丝平淡说：“等明日降成最低补液后他会越来越清醒、拥有自由的清醒，这就是安宁疗护的意义所在，与你的喜好无关。太宰，我问你，你仔细看过他的画吗？”

没等到回答，爱丽丝不以为然：“当之无愧的精湛技法以外，他的画，感染力很强哦。按照你能理解的说法，是市场上绝不缺乏藏家竞逐的尖货。”

“我猜，大部分未必适合买卖。”太宰治想起那所仓库，露出微妙眼神。

“我指的是，画画这个行为，对他而言，说不定早超越了爱好范畴，成为生命表达的一部分。”爱丽丝说，“你认为他的行为没有起点合法性，没有赋权，没有优先级。但是太宰，换个说法，他不是在等待开始的许可，他是在活着。”

“我知道。”太宰治说，“您也知道，您说服不了我。”

他起身取来那张被色彩晕染的画纸，依然看不出什么抽象的感染力或艺术性。只是，在这张并没有上色完成的半成品画前，自然地回想起了那一日，回想起咖啡厅中暖意融融，人群在欢呼雀跃，而口口声声说自己讨厌下雪的小狗就那样仰头望着天空，望着白色雪花飘落，路过那双清透蓝色又融化在灰色的地面。

“即使画完了，纸的重量也不会增加一毫克。”太宰治将画纸放回原位，声调是平和的，“没有差异，没有改变，没有好转。再耀眼的意志也无法真正被留下来，没有什么……痛苦、渴望，值得付出临界的生命与时间。”

“那你在做什么，你在问什么，你在记录什么。”爱丽丝问，问过后自言自语，“你叹他不惜付出有限，去博取一个无限归零的结果。因为常理，投入必要有产出、要留痕迹、要改变结构，否则就是徒劳、是无益、是亏损，不如明智守住零点。”

“可是啊，太宰君。”她、他说，“就算情感终寂、意志终竭，或许，他的行动本身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