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婷没出一小会儿就开始后悔,首先,她发现她把当蝴蝶这件事想的太美好了,她拼命扇动翅膀的速度完全不够看的,连一个人正常走路的速度都比不上。
现在飞了这么半天,她感觉自己没走多远,要不是刚才把话说死了,她甚至动过要折返回去的念头。
就在垂头丧气的这会儿功夫,她忽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身体的反应快于理智的决断,她快速的升空,躲过了老虎的一爪子。
老虎?许婷大感意外,一只老虎为什么要和一只蝴蝶作对呢?它吃饱了撑着是吧?蝴蝶又不好吃。
眼见气急败坏的老虎龇牙咧嘴,撅起屁股一个猛蹬,举起双臂向前一扑,蝴蝶只好飞得更高,可老虎还是不肯离开,健步围着树打转。许婷忽然想到了猫抓老鼠,玩的也是这一手针对,不敢逗留,她实在害怕,等下老虎爬上树来找她。
可是飞到天上,也不见得有很安全。没有大树的遮蔽,狂风很容易肆无忌惮地攻击她,把她吹得东倒西歪。
其次,天空是其它鸟类的隐形飞行通道,在上面飞,分分钟容易出现撞车事故。许婷被飞过的老鹰冲撞了几次,晕头转向,差点从半空中跌下来,幸好老鹰对她没兴趣。
看呐!这才是真男人,咳真虫类,不鸟类霸主所为。
许婷又顶着风飞了会,可是不久太阳黯淡,开始落山,蝴蝶的翅膀也失去了力气。许婷发现自己飞不动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几乎要掉到零。于是她只能不断的下降高度,最后落到一片草丛里,藏起来应该就安全了吧。
蝴蝶觉得由衷疲惫,可是它没有眼睑,更不会睡眠。她只好合拢翅膀,粘在叶子的背面休憩,等待自己恢复力气。
长夜漫漫,温度骤降,半清醒的许婷听到了森林中野兽的吼叫,近一点的是此起彼伏的虫鸣,大概是蟋蟀。
中间夹杂着一声蛙叫,正感慨又有新的动物加入了这夏日的协奏曲时,她超清的视力,却偏偏捕捉到:绿色青蛙跳起的一瞬间,把同样粘附在叶子上的黄色蝴蝶给吃掉了。
许婷震惊不已,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可是那可爱的青蛙嘴边还有那蝴蝶的翅膀挣扎了一下。
我去,蝴蝶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蝴蝶?许婷满心惶恐,瑟瑟发抖,只祈求青蛙,不要发现现在没有行动能力的自己。
寒夜格外的漫长,许婷想到自己在幼时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可怕。可是成虫后,却觉得这里有危险,那里也不安全,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就跌入万丈深渊。
到底是由于世界变了,还是她变了呢?她开始有一些相信大橘所说的,万物受限于局限这一概念。
既清醒又惶恐地熬过这漫漫长夜,曙光乍现,黎明到来,太阳照常升起,光线所到之处,清洗着寒霜。
许婷原本已经僵硬的翅膀,这时候感受到些许暖意,颤动了一下,宛如初初羽化练习飞行,她挥动着羽翼,追随着温暖的太阳,自草间飞起,凌空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数百只蝴蝶,自森林的不同角落飞出,只是为了迎接朝阳的到来。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忍受这孤单长夜。不明白大部分的蝴蝶不擅长于迁徙,许婷错把这一景象当做了对自己的鼓舞,振奋精神,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旅途。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重回下伊尔泽村,确定自己上辈子家人的安全。然后是最终极的目标,通关这一试炼!尽管会有不少阻碍,但放手试一试吧。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许婷认为要回到下伊尔泽村,光乱飞是不行的,必须要找到城镇,确定当前所在的位置,以及前往伊尔泽的路线。
许婷飞到溪边饮水,依照她的认知,蝴蝶是应该吃花蜜为生的,可她的确不知道怎么贸然下嘴,正好看到了小溪,便决定先喝口水。
对于水的渴望,使她一下子伸出了舌头,也是这快速的一下子她才意识到蝴蝶是有舌头的,红色的,像一根长长的吸管一样的东西,如果拿人做换算的话,这大概是电影里中的那种长舌女恶鬼吧。
她正欲看仔细,却意外看清了水中的自己。这不看不要紧,看了就直接呆愣在原地了。
——溪面反射出来的生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橘,翅膀的主体为黄褐色,正面有明显的橘色和黑色的斑纹,四翼边缘为黑色,较大的上翼有白点贯穿,宛如一道斑驳伤痕,较小的下翼则布置成了均匀的细小白点。
原来我长这样,许婷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太把自己当做蝴蝶了。
便飞离了水边。
她大概是中午的时候,发现后面那只蝴蝶是跟着自己的,同样具有黑白橘相间的鲜艳体色,大概和自己属同一类的蝴蝶,只是比自己更庞大一些,颜色更浅一些。
许婷有意停在一块滚烫石头上,这种温暖的触感可真叫她喜欢呀。不久,那只大蝴蝶不紧不慢地飞过来,也落在石头上,它犹豫着靠近,尝试用触角接触许婷的头,被许婷躲开了,“你想干嘛?”她满怀警惕地质问,想要吓退它。
“我想要成为你的另一半。”那只大蝴蝶直白表达出它的求偶意愿,直接吓退了许婷。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忍住心中的热流,吞吐地回应道:“我……我才没时间跟你搞这档子破事……”
“可是你发射的信息素告诉我,你很喜欢我呀,我们很般配。”
听到这句话,许婷好像被淋了一泼冷水。她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她身体里生物激素做的怪,她是一只蝴蝶,不不不,她是一个人。她是不可能跟一只蝴蝶谈恋爱的,更不可能喜欢一只蝴蝶。
“你感觉错了!我才不喜欢你!”几乎是恼羞成怒吼出的一句,许婷说完就飞走了。
但那只大蝴蝶依旧不死心地跟着她。在距离她较远的位置守护着她,每当她啜饮花蜜时,他就替许婷戒备,在夜晚到来之前,他也会率先为许婷选好一个适合栖息的地方。
“你这样做是没用的,我不会对你动心的,我是一只要做大事的蝴蝶,不会拘泥于谈情说爱这点小事。”夜深,只有他们两只蝴蝶挂在树枝上。沐浴在月光下,怎么不算小情侣在谈恋爱了?
大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那是一声忧伤的叹息。“一只蝴蝶只会认定一个配偶,而我,认定了你。”
“会不会因为你只遇到了我呢?森林里还有许多像我这样的蝴蝶,也许你会喜欢它们的。”
“蝴蝶的生命是很短暂的,如果它认定了一个方向,就不会改变,如果它认定了另一只蝴蝶也不会改变……”
许婷见说不动他,只好变得冷酷些,“可我没有认定你!我希望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两个的路不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想做人,去人所在的城市呢?我听说有些不能在一起的恋人会变成蝴蝶。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从蝴蝶变成人,那时我们就可以相爱了吗?”
在那样坚定的话语里,许婷想到一些模糊的人,一些早就被她忘记的人和事,她并不是刻意要忘记那些东西,可为了往前走,她就是丢了他。
与这一只大蝴蝶流浪的记忆也会一样被丢弃吧?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许婷终于能看到几百米外的城镇了。这一次到了,她要和大蝴蝶告别的时候。
“有人的地方很危险。”大蝴蝶十分担忧,劝告道。
“我一定要去!你千万别跟过来。”
许婷坚决的声音甚至出现了恨意,于是那只大蝴蝶在树下止步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你所说的人,我们会在一起吗?”
许婷没有回答他,但是毅然决然的飞入了城镇里,这些巨大的铜墙铁壁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是难以逾越的,而对于能飞到几十米高甚至几百米高的蝴蝶来说,这些都不算是问题。
从森林景观到喧哗的人世,一切都是如此陌生而熟悉,面对鳞次栉比的商铺,穿着光鲜的人们,不绝于耳的谈笑声,她应该感觉到亲切快乐,可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只大蝴蝶被遗留在后面的孤寂身影。
哪里会有地图呢?人们的口中依然潇洒地谈论着约克王国和哈布斯的战争,许婷从他们举起的啤酒杯上方飞过。
有人发现了她,“是……光明蝶!”虔诚的教徒立刻点着胸口闭眼祷告,“愿光明女神保佑!”
“真奇怪,黑森林里的光明蝶怎么会飞出来?”
“大概是说明我们会转好运吧。”酒客笑道。
甚至还有一个醉兮兮的大汉,离开酒桌,踉跄着步子去抓许婷,幸好许婷及时飞高,离开了小酒馆。
好了,现在至少得到两个信息,一个是这里距离黑森林很近,一个是自己的品种是光明蝶,大部分人对她还是比较尊重的,在城市里闲逛并没有危险。
许婷正盘旋在屋檐下思考人生时,从对面的小街走来一群青年,他们多穿着一件亚麻无领衬衣,披着一件帆布长外套。头上系着一条红巾,自信而倜傥,大概是刚从赌场或者妓院出来的水手们。
他们吹着口哨,哼着小曲,那种意气风发的劲,可真叫路过的姑娘着迷。
“我返身海船搁聚的地方,神样的伙伴们和我同行,心潮起伏,随着脚步腾颠。当我们来到海边,停船的滩头,大伙动手炊餐,迎来神圣的黑夜,平身睡躺,在浪水冲涌的沙滩旁……”
许婷正留心听着歌唱,觉得那个小眼睛的男人,那个壮实得像土豆的男人,那些白皙得好似女子的男人……实在有些眼熟。
“当早起的黎明,垂着玫瑰红的手指,重现天际,我们把木船拖入闪亮的大海,在匀称的船上竖起桅杆,挂上风帆。我等众人登上船板,坐入桨位,以齐整的座次,荡开船桨,击打灰蓝色的海面……”
她想凑近看一眼,猝不及防地被过路的旅人用玻璃瓶框住了,外界的歌唱声蓦地离她远了……
“永生的神明送来顺推的海风,把我吹返亲爱的故乡,以极快的速度回航……”
我去!!!
刚想说人类不会抓我,就被打脸了?恶魔之子就这待遇?这次死了还能复活吗?
“假期结束了?”她听到抓捕她的坏蛋和唱歌的水手打了个照面。“是啊,我们会回船上去了,你呢?”“我刚下船,准备去南威赛克斯一趟,有什么想让我带的吗?”“这个么,暂时没想到,看你到时能带回什么稀奇玩意儿……”
话题结束了,这些海的孩子们也走了,他们自然不会关心商人奥洛夫手里的玻璃瓶,更无暇看一眼关在里面的小可怜玩意。
倒是奥洛夫可怖的脸一直盯着她看,“这玩意能卖点钱吧?”
歌曲引自于《奥德赛》,针对剧情需要,上一章有小幅度的修改,请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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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Chapter IX 轮回(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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