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hapter Ⅴ 沙漏(21)

回到学校。

世界已经恢复正常了,正是下课期间,学生两三成群,或结伴而行,或在走廊聊天。

许婷跑到窗户去看,自己并不在教室里。

高中生许东也不在,只有蓝雯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写她的作业。

但另一个蓝雯雯并不在她的身边。

“奇怪,人都去哪了?”

许东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许大小姐,我说你跑那么快干吗,心急又吃不了热豆腐。”

“我找不到他们!”许婷仍然是按耐不住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

“你说是不是历史已经发生改变了?”她的话像小炮仗一窜一窜地冒出来。

“啧啧啧……”许东抱着手,喜闻乐见看她慌张。

看不惯许东那个样子,许婷便说:“行了,我自己去找他们!”

“欸,别找了,上课了他们就会回来的。”

许婷还是固执地往前跑。

她一边跑,一边想起叶小山问她的问题,到底是希望历史改变,还是不希望历史改变。

当时她没有回答,她也说不好,她并不是会主动做出改变的那个人,而且改变说不定还会影响其他人的命运,她觉得她没有自私的权力。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她隐隐约约盼望的。

就是希望,如果重来一次,过去的许东不要向她告白。

她真心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尽管已经有些记忆开始刷新,包括那些感觉。

许婷是在体育器材室找到自己的。

是啊,因为之前那次打架事件,许婷被罚定期去体育器材室搞卫生。

而现在,高中生打扮的许婷身边站着高中生许东。

“你怎么过来了?”许婷拿着扫把,表情有些躲闪。

“那我总不可能放着你一个人吧。”许东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凑近过去,总是想逗她的样子。

许婷退后一步,“你离我远点。”

“嘿,还嫌弃你男朋友啊。”许东坐到旁边的桌子上,用沾了灰的手点了一下许婷的脸颊。

许婷打落他的手:“谁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我说的啊。”

“……神经病。”

“没反对不就是同意吗?”

“我……”许婷欲言又止,她踢了一下桌子脚:“你不是来帮我搞卫生的吗,还搞不搞?”

许东轻松地落地,调皮地装作骑士行了个礼:“谨遵许大小姐的命令。”

许婷忍不住笑了,但她很快又做了一个鬼脸,掩饰掉这个笑容。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灵体许婷,叹息一声。

灵体许东就跟在她后面,说出结论:“看来他们还在一起。”

许婷无可奈何地回头,看他成了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难道只有我在意吗?你就不觉得膈应?”

许东面色如常,反问她:“为什么要膈应?”

“就……”许婷往后指,“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不是她和他,用不上“我们”这个词。

许东笑笑,“挺好的啊。”

“你!”许婷一时想不起什么话来骂他,转念又想到眼前许东的黑历史,不由地嘲讽道:“也是,你以前那么多女朋友,你对这些事肯定已经免疫了。”

“哦……”许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许婷,“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听到“吃醋”两个字,许婷就火冒三丈:“我!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在意我有女朋友这件事?”

“我是接受不了!过去的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简直离谱!像你这种花花大少,四处流情的人,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么了,竟然把我们两个凑成一对!荒唐,太荒唐了!”许婷愤恨地盯着过去自己和许东,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化成雷公电母将他们完全拆散。

可惜她做不到,实在没眼看下去,只得转头就走。

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体育器材室,许东后脚就跟了上来。

不时还奚落道:“你这怨气也是可以,就这么看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呸!什么有情人!青蛙和□□?”

“……哈哈哈哈……”许东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许婷你能不能想清楚了再骂吗?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许婷越看他越不爽,自顾自地懊恼:“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分手啊!”

“谁知道呢……”许东回答得很敷衍。

“……”她看向许东,“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想想办法,在不干预历史的基础上让他们别谈了。”

许东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了吗?”

许东忽地低头笑起来。

“你想到了啊!”

许东摇摇头,收起平日的随意和不正经:“我觉得许婷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许婷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在门外,依然可以见到门内的说话声,许东看过去,缓缓地说:“他的确不是我,但他是少年的我。”

“……所以?”许婷尽可能不想显得自己太笨。

许东回过头,将双手往她肩上一放,吓了许婷一跳。

“你干嘛?”

许东什么都没有说,放下手,带着浅浅的笑意往后退步,直到他离许婷远了,笑意也看不见了。他才开口:

“我说你弄错了这件事。”

许婷有些无语,“你已经说过了。”

“她们不是我的女朋友。”许东说, “或者说女朋友是假的。”

许婷还想说些什么。

许东又补了一句,“所有你了解的那些名字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真的就是……”许东这些话没有看着许婷说,“年少时我可以和其他女孩轻松地调笑,邀请她们做我的女朋友,我可以预演上百遍,但是我不会对我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这样做……”

“因为我配不上她。”

许婷又一次感觉自己走错现场了,“你是在说谁?”

许东远远地看着她:“我一生做成的事情不多,但这件事我做到了,我一直都没有说,这件事就成为了我永远的遗憾。有一天,我又重新地见到了那个女孩,”他比了比自己和许婷之间的距离,“大概是隔这么远。我就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她好像还是年少时候的模样,一样的活泼,一样的开朗。”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里已经没有遗憾了,我不是想走过去跟她说我曾经很喜欢她,我就是想走过去跟她说一句,”他一步步走向许婷,“好久不见。”

许婷看着眼前的许东,过往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许婷……”回忆和现实重叠,那一场时隔多年的戏码今天才第一次好好地上演,在两个主人公之间。

“……我……”

许东摇摇头,示意她并不必回答:“我知道你的答案。”原在许婷看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注视许婷很久了。他很清楚现在的许婷的答案。

他没想到的只是过去。没想到过去的时空里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其实我觉得来到这里真的幸运的,因为我看到了我没能做成的事情,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实现了。原来转一个弯,是真的有可能的。我对于你来说不是那么对的人,但是请你相信里面那个许东,他是真的喜欢许婷的。”

“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的话,因为他就是我,他一定会喜欢上你。”

许东再一拍拍许婷的肩膀,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消失了。

“让他们在一起吧。”

许婷傻愣愣地站着,直到另一个自己和许东并排走着,坦荡地穿过她的身体,带着青春的气息。

……

黑暗空间。

叶小山坐在沙发上,没什么兴致,时不时抬头看看有没有人回来。

就在这时,一向沉默的姜云飞忽然起身说:“我们去找陈柯。”

小熊抬起头:“欸,找他干嘛?”

“去讨论一些重要的事。”

叶小山就蹦起来了,把手机递给小熊:“好啊好啊,我一直想去陈柯老师家里玩。”

事实上,去家里是不可能去家里的。

他们一来没多久,陈柯老师就拉住他们了,“去公园坐。”

“不去家里吗?”小熊问。

“家里有客人。”陈柯老师脸色有点尴尬。

“哦。”小熊放弃了,叶小山瘪瘪嘴也没有再强求。

陈柯老师领着他们进公园,来到鱼塘附近时,他忽然说:“以前郑宏发也老来这找我,我们就在这坐着,看鱼,也看别人钓鱼。” 陈柯摆摆手,带着他们占据了亭子里长椅。

姜云飞:“你们私底下有联系?”

望着夕日欲颓,沉鳞竞跃,陈柯点点头:“我跟他的关系没有你们那么僵,我想得开,也没有那么在乎生死。”

三人默然以应。

“唉,”陈柯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挺能理解他的,老天给了这么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谁不想过得更好呢?这难道就是错的吗?”

小熊点点头,又摇摇头,觉得他们不应该讨论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姜云飞略作思索,还是选择单刀直入:“我来只有一个目的。”

陈柯用他洞悉一切的平息目光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问,郑宏发有没有说是谁杀死的他?”

小熊刚想说,这个问题陈柯老师不是说过了吗。

“他不知道。”陈柯的说话和之前一致。

姜云飞目光更深,“到底是他不知道,还是他不确定?或者你不确定?”

陈柯先是沉默了一会,“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如此,姜云飞也不再掩饰,“我想问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和蓝雯雯有关?”

叶小山听到蓝雯雯直接站起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姜云飞,“嗯嗯嗯……”激动地用手式表达对他的愤怒。

小熊也有些错愕,“你是在怀疑蓝雯雯吗?”

姜云飞探究的心思没变,“她曾经说要杀郑宏发,我想你们也记得,今天她的行为也很奇怪,她明明看出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停。”陈柯压下他的质疑,“不确实的猜测,只会让我们这个团体更加混乱,关系更加紧张。”

叶小山用手机打字:“雯雯姐是好人!”

小熊则不知道站哪一边。

“我明白。”姜云飞说,“所以我没有把这件事挑明,现在怀疑她的应该不止我一个。”

“老实说,即使是她杀的郑宏发,我也认为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不如早动了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姜云飞的话让叶小山和小熊大为吃惊,叶小山直接傻了,呆呆坐下来。

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她做事不可能没有理由,一定是有什么促使她这个时候重新动了杀心。危险不可怕,未知才可怕。更可怕的是她有所了解在暗,我们一无所知在明。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时值日暮,黑暗迫近。

姜云飞相信作为军人,他有对危险的敏锐:“我只是隐隐觉得,太平的日子要结束了。动荡的日子要开始了。”

“没有防备,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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