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斯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鸢尾花瓣落在水面上。金发散在身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神界没有风，但她身边的花似乎总比其他地方开得更近一些，有几朵淡紫色的鸢尾几乎要碰到她的肩头了。

躺在一旁的塞伦迪尔侧过身。

她其实已经这样看了很久。从浅眠到深睡，从日升到日斜——神界其实没有日夜，但光会变。此刻的光是午后慵懒的暖金色，落在伊利斯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极温柔的轮廓。塞伦迪尔心想，她见过无数种光。晨曦穿透海面的碎光，深冬极光倾泻的冷光，凡世灯火渐次亮起的暖光，但哪一种光都不如这一刻安静卧在伊利斯睫毛上的那片光让她心动。

她凑近了些。

近到能数清伊利斯金色的睫毛，近到她们的呼吸几乎交叠。

塞伦迪尔的心跳快了一拍——即便在神界，这种感觉也真实得不可思议。

她犹豫了，嘴唇在距离伊利斯脸颊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住，时间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

然后她想起在凡世的经历和自己的身份。

于是她不再犹豫。

她轻轻在伊利斯的右脸颊落下一个吻。

嘴唇与皮肤相触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彻底停了。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伊利斯独有的、混着鸢尾花与阳光的气息。

塞伦迪尔没有立刻退开，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然后她才缓缓后退，脸颊已经烧成了一片绯红。

但她觉得还不够。

她的目光落在伊利斯的双唇上，停了一秒。

这一秒里，勇气与怯懦在她心底无声地较量。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另一个吻，更轻、更慢，像蜻蜓点过水面，如羽毛拂过掌心，落在了伊利斯唇上。

伊利斯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责怪，只有一份温柔的、意料之中的了然。

她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银发散落，眼眶微红，整张脸红得像神界初绽的鸢尾。

“亲爱的，你胆子好大。”她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慵懒沙哑，唇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塞伦迪尔慌忙转过头，银发甩出一道弧线，将自己烧红的脸完全藏进阴影里。她的声音从那一侧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窘迫：“我……只是想试试。”

伊利斯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塞伦迪尔露在发丝外面的耳尖。那触碰极轻，轻得像风拂过。

但塞伦迪尔的反应却大得惊人。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完全失去平衡，一头摔在了伊利斯身上。

“呃……”伊利斯被结结实实压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这是本能的反应，和疼痛无关。

塞伦迪尔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声音小得像在认罪：“对不起，伊利斯……”她伸出手想要扶伊利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那里，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伊利斯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被压乱的金发。她看着眼前这个连耳尖都红透了的半精灵，此刻正因为一个偷来的吻而手足无措。

“没关系。”伊利斯说。语气很温柔，温柔得让塞伦迪尔稍稍放松了一点。

然后伊利斯笑了。那不是她惯常的温柔浅笑，而是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逞、几分“终于轮到我了”的坏笑。

“不过呢，”她微微偏头，蓝紫色的眼眸在光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是有仇必报的性格。”

塞伦迪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伊利斯已经吻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刚醒来的花瓣上。她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呼吸，覆上塞伦迪尔的唇时，动作慢得仿佛时间都愿意为她停驻。

她没有急着索取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地贴着，让塞伦迪尔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感受到那个吻里藏着的温柔。她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塞伦迪尔的下颌，力道轻得像托着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微微抬起她的脸，好让这个吻更贴合一些。

塞伦迪尔闻到了鸢尾花的香气。那香气从伊利斯唇间、发间、指间漫过来，一层一层将她裹住，让她几乎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自己还身处神界漫长的午后光里。

伊利斯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像一只蝴蝶在那里短暂停留。

然后——也只有那么一瞬——伊利斯微微侧过头，嘴唇在她唇上轻轻抿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克制的动作，像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等了二十二年的甜，怕太急会碎，怕太重会疼，于是只是这样，轻抿一下，便缓缓退开。

退开的时候，她们之间还连着一条将断未断的银丝，在暖金色的光里闪了一下，像一句终于说出口却没有声音的话。

伊利斯睁开眼睛。蓝紫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没有狡黠，没有得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温柔到塞伦迪尔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攥了一下。

“这样，”伊利斯轻声说，温热的呼吸还停留在塞伦迪尔的唇边，“才算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