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冬夜初见
我见你时炉火将熄未熄,
你捧着诗篇,困在遗失的音律。
我穿过书架间漫长的沉寂,
像鸢尾花开在冬夜的土地。
你的银发是未落定的月光,
你的眼眸比星辰更懂隐藏,
你读不懂我为何驻足凝望,
——只因你灵魂带着天使的香。
那夜我们不曾交换名姓,
却把呼吸织进同一片阴影。
如今凡世已流转七百个冬,
我仍记得你抬头时的颤栗。
若命运要我重走那条长廊,
我仍会走向你,不问方向。
其二·凡世的风
你可知我在六十五年的风里?
索利斯的冰原记得你脚印,
维里迪安的焦土长出春意,
每片新叶都替你唤我姓名。
我在深夜调药时忽然停手,
——听见你批改作业的笔迹,
它穿过两间宿舍的薄墙,
落进我研钵里未干的花蜜。
他们说你站在我身后半步,
像箭囊守着最后一支箭矢。
可他们不知:是我用光领路,
你才在暗处找到归途的地址。
世人说你是追随我的微尘,
却不知——你是我落地的根。
其三·神界重逢
你闯进鸢尾花海时踉跄着,
银发散乱,眼泪比星星更烫。
你拥抱的力道像在确认什么,
——我比你先认出那缕旧月光。
你的泪痣还悬在当年的位置,
它颤动时,我听见天使的锁链。
你怕一生只爱一人的咒语,
会将我的翅膀也一起捆缚。
可你不知:在你沉睡的日夜,
我已将灵魂刻满你的形状。
当你终于说出“我也爱你”时,
整片花海都替我垂下头来。
亲爱的,你问什么是命运——
你低头时,我已吻了你的眼睛。
其四·鸢尾之印
我在你眉心种下一朵鸢尾,
蓝紫色的花瓣像我的眼眸。
它会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像我等你的那七百个深秋。
你说怕来世认不出我的模样,
——我便把花期刻进你的骨头。
无论轮回几世、换多少面具,
这印记会替我在人海驻守。
你嗔怪它太过招摇时,
我正偷尝你耳尖的红。
它不只是占有,更是盟约:
你低头时,就看见我在此停留。
若这印记是锁,你便戴上;
我愿做钥匙,永不离你身旁。
其五·泪痣之吻
你总笑我爱吻那颗泪痣,
像偷尝一滴未落的海。
其实我是在你右眼眼底,
种一棵不会长大的依赖。
它那么小,悬在睫毛末梢,
——像你所有不敢说的话。
每次它随你眨眼轻轻颤动,
我便听见那七百年的牵挂。
你后来主动指给我看时,
我几乎被那坦率灼伤。
原来你早知我全部的私心,
却纵容我在此处称王。
这泪痣若是一片大陆,
我愿做你永远的海岸。
其六·赴凡世之前
你问我为何总要先走一步,
——因为我怕你看见我的犹豫。
若我回头,便再也迈不出,
那片鸢尾花海和你的呼吸。
可凡世的风雪已开始呜咽,
无数生灵在长夜中渐渐冷去。
我不能带着你的吻赴死,
——要带着它,去点燃更多的星。
你站在光之原野尽头,
银发被风扯成柔软的缆绳。
我说“前方是我守护的世界”,
——其实前方是你望我的眼睛。
待我归来,你仍在这里吗?
我已在泪痣上,刻下归期。
其七·永约
如今我们躺在鸢尾花丛中,
银发与金发再不用分离。
你说来生还要做最初挚友,
我摇头——不止,要更彻底。
是无论轮回几世、换多少身份,
都一定会找到对方的契。
是即便你变作雪原上的一粒沙,
我也认得你额间的星月印记。
你笑着把手指扣进我的指缝,
——十个指节严丝合缝地相遇。
像鸢尾花根须扎入大地,
像光终于在自己的影里歇息。
亲爱的,若时间从此不再流转,
我便吻你的泪痣,到时间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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