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欧兰人的记忆中，欧兰城从未像最近这段时间般热闹过。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就像这片土地一样，始终都处在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沉默死寂中。

他们能说些什么话题呢？欧兰人没有任何娱乐措施，即便最调皮爱玩的孩子也只有在采摘干草时才能有机会将那些草叶想象成难得的玩具，放在手里摇摇晃晃折成小球就会觉得开心；

他们能有什么话题呢？每一家、每个人过着的生活都差不多。每天将清澈见底的豆子粥灌进嘴里，在结束一天的劳作之后又为了节省木柴而早早休息，人们过着自己的生活就能想象到整座城市都在忙碌什么。

这样完全重复的日子，让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讨论起来的话题。

讨论耕种？讨论天气？可是谁都知道大家都只是看天吃饭看神明恩赐收获；讨论未来？讨论森林？这些又太遥远，远到无法想象。

当然，这座城市里偶尔也会有些振奋人心的特别事件发生：比如某家人在草窝中捡到了被丢弃的鸟蛋，比如谁在护城河里抓到了一条足有三指宽的活鱼！

这些被神明所庇护的幸运儿，可就是能够让所有人都能羡慕到讨论很长时间的新鲜话题了！

他们有着值得教廷点名赞扬的平静稳定生活。

从新生儿出生那一刻起，人们甚至就能够想象出来对方未来包裹在裹尸布时的样子。

——后来这件事有所改变。毕竟城内纺织品越来越稀少，人们已经渐渐用不起裹尸布，只能用草垫作为归宿。

欧兰城最最热闹喧哗的时间，就是每次魔兽或海妖进入城内掠夺抢食的时候。

哭喊声与尖叫声能够快速点燃这座寂静太久的城市。

混杂着魔兽的嘶吼与海妖的笑声，会成为欧兰城内声音最多的喧闹时刻。

不过城内最近也很热闹。

就连平时老实沉默的乔都开始变得话多了起来，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因为——他们要讨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比之前几十年生活里所有的话题加起来还要多！

他们要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样才能砌好那些砖头，怎样才能不浪费那些神奇无比的奇妙灰浆、怎样才能用贝壳做出更加美观漂亮的‘工艺品’、怎样才能不辜负领主大人的期待将工作做得更好；

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太多，恨不得在梦中都要继续深思这些问题。

但现在气氛却很安静。

而且不是平时吃饭时那种人们边想着‘唉感谢领主大人的仁慈与恩赐’‘不知道我今天做的那些工作是不是真的能配得上这些美味饭菜’，边恭敬感动地细细品味美食的安静气氛。

而是一种——

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沉默。

人们完全是下意识地咬下一口馅饼或那道又酸又香的红黄色菜肴；

然后一口接着一口。除了咀嚼与品尝，全都暂时遗忘了嘴巴的其他功能。

他们在潜意识中仍想着‘要快快吃完饭早些回去干活’，但身体本能却已经被这两种从未想象过的陌生味道所征服，每一口咀嚼吞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恨不得将这些味道烙印在舌头上。

直到手里的馅饼被吃了小半，才有人恍然惊醒，艰难地从这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味道中抢夺回舌头的控制权。

在领主大人的宽容特许下，他们在工作结束后能将所分到的食物带回家。所以从来没有人会舍得直接吃完自己的那份餐食，都会将它们带回家与亲人分食。

【吃几口就停下，保留更多食物】，已经成为了人们的肌肉记忆。

“这是？”乔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他痛恨着自己的无知愚蠢，即便竭力在脑海中搜刮形容词，却还是只能想到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真正合适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刚刚品尝到的那份美味馅饼。

在吃之前，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最近的工作餐以及玛吉曾经带回家的紫菜汤。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食物就是无上享受。甚至会忍不住玷染神意地偷偷想：‘即便是伟大的光明神，他所吃到的食物也不会比这些更加美味了吧。’

但是现在这些食物却又和之前那些都不相同。

乔迷茫地望着手里的馅饼，“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肉吗？”

这是他唯一能够尝出来的食材。那种珍贵无比的奢侈品。

即便是在他还没受伤、能够正常在交出供奉后进入森林狩猎魔兽的那几年，他与玛吉也只舍得在餐食中放下两小小块肉条，熬煮成能供他们起码喝两天的肉汤。

还有那道番茄与鸡蛋的混合物也是同样奇妙！明明他之前也吃过番茄与鸡蛋，可是这道菜肴却——

在这个瞬间，人们居然保持了极其诡异的默契，同时想：

领主大人，是引进甚至创造了一种具有无上美味的新物种吗？

当人们保持安静沉默的时候，站在旁边的贝纳尔差点压不住自己的紧张心跳，担忧自己搞砸了一切；等到终于有人回过神来组织着最简单也最真挚的语言夸奖这有多美味之后，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是的，当然！这些都是领主大人命令我制作烹饪的。”

贝纳尔高兴得连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不断回应着周围人的激动赞美，“没错，赞美领主大人！”

他抬高声音强调，“这两道菜都来自领主大人亲手整理成册的食谱！而且那些食谱中还记录着大量神秘传承！”

贝纳尔制作馅饼时所使用的原料，是几次狩猎后存留下来的兽肉。数量有限，没办法长久支撑大批量馅饼供应。

所以贝纳尔尝试着在其中加入了些蒸煮过后的大地果实。

最惊人的是，按照领主大人所给食谱制作出的馅饼，虽然是烘烤而成，但饼皮不会变得像黑面包那样越发坚硬干燥，反而内馅中的肉汁会浸进饼皮中，让整只馅饼充斥着更加浓郁可口的肉香。

嘶……这又是那些菜谱难以解释的神奇之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奇迹才能催生出这些美食。

在哈洛鲁大陆上，【神秘传承】通常意味着‘贵族家族传承’与‘神谕指引’。

听到贝纳尔用这个形容来称呼这些餐食，人们注视着它们的眼神变得更加敬畏与局促。

‘为领地修补粮仓’——放在任何一片土地上，这都会是领民们理应完成的责任义务。

可领主大人却要花费钱币‘雇佣’他们，还提供这么美味的饮食。

想到这里，刚休息下没多久的人们就有些坐不住。匆匆灌了几口水之后，就忍不住又想跑回去继续工作。

虽然领主大人还仁慈地给予了他们在餐后休息半小时的规定，但没有人能在这种怜恤中还可耻地偷懒。如果不能继续砌墙，他们就会跑去帮其他人挑选贝壳和碾碎粉末。

无论如何都不想闲下来。

看着人们激动的表情，贝蒂缓缓咽下最后一块番茄看向贝纳尔，“‘我想成为一个能受其他人尊敬的人’‘然后让您能够像我这样正常生活，再也不用只待在黑暗里’。”

“！”贝纳尔差点被这句话呛到，惊恐地看向养母，“那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您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别别别！那是他三岁还是四岁时的生日愿望，那么幼稚的天真想法，说出来是会被嘲笑的。

“这么不想提起来吗？”贝蒂帮着玛吉收好餐盘，“我本来还想恭喜你终于达成愿望了呢。”

“要不要帮你数数，你在这片领地上得到了多少声‘先生’和赞美？”

“……”贝纳尔一怔。

的确。他在这片土地上受到过许多次惊吓。

但更多的，却是善意与尊敬。以及包容。

被矮人养大，即便贝蒂从来没向他灌输过任何‘人类的仇恨’等观念，但在离开种族禁锢之后，贝纳尔能看到许多人都共有的通病。

贝纳尔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个贪婪的人。

明明已经达成了曾经最幼稚可笑的美梦想法，但他却还是无耻地想要得到更多。

“怎么也要把欧兰城建设得更好吧。”

哼，既然要做美梦，就要做个大的做个爽的！比如未来整个大陆都流传着欧兰城的美名，以及他的传说！

想到这里，贝纳尔甚至觉得自己立刻精力充沛，今晚还能多背十页菜谱。

=

【粮仓落成】这个消息，是乔向丝塔茜汇报的。

作为最先被领主招募的施工者，即便除却‘玛吉丈夫’这个身份，乔也经验最丰富，哪怕有着跛脚的小问题也不能改变他的熟练与认真。

这段时间他一直负担着‘管事’的重要职责。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测试过了耐水度，治安官大人与两位狼先生也分别试验了粮仓的防御能力。”

说着这些，乔完全掩盖不住自己语气中的骇然敬畏。

“请您放心，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最先搅拌制成了石灰灰浆，也是唯一一个知晓那些灰浆神奇构成的欧兰人。

即便治安官大人不转着魔杖看他立誓，乔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是的包括他最爱的玛吉——说出这个惊人的秘密。

常见而普通的贝壳竟然能够代替魔石。

这一定是只有领主大人才能带来的伟大奇迹！

赫利欧也跟着点头，“我检查了粮仓内的魔法阵，它们都在正常运转中。您可以随时投入使用。”

随着【农业发展数值】大幅度提升，向来空得可怜的领主血条飞快地向上跳了跳。

丝塔茜也终于从自己的呼吸声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健康感。她数着心跳声压着自己冷静下来，“领主堡地窖内的魔法阵不够稳固，我们明天就将存粮送去粮仓吧。”

魔法世界就是有这种便利，连放置通风的时间都不需要，即盖即用。

粮仓所使用的砖块，有一部分贝蒂锻造成的水泥砖，也有许多‘上任’内城墙所剩余的石砖。

在丝塔茜一键建城墙之后，那些原本松垮凄惨的石砖被瞬间替代，回收进了她的系统背包内。虽然遭受过太多次袭击，但循环利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牢固程度很有保证。

赫利欧俯身，“是。”

“啊！”乔呆了片刻瞪大眼睛，“难道大人您明天也要和我们——”

出于长期以来被牢牢灌输的‘贵族’理念，他下意识想请领主大人远离那片还没被彻底清扫干净、仍充满汗水与灰尘的土壤。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对。

……不。领主大人，当然应该出现在粮仓那里！

是领主大人为欧兰城带来了新的粮仓，每一天都关心着进度，时不时会亲自带人视察现场，还宽容地给予他们那么美好的对待。

领主大人已经看到了粮仓废墟时的最糟糕样子，甚至还改变了那一切。

作为最伟大的起源，领主大人当然应该见证着粮仓落成！也听到他们每个人发自内心的感恩与崇敬！

乔的声音停顿了很久，直到旁边的玛吉忍不住悄悄拽了拽他的手臂。他才猛然回神，“我是说，明天大家能够看到您出现，一定会感到非常荣幸的！”

每个人，都会非常荣幸。就像他这样。就像玛吉那样。

虽然乔敢起誓，自己亲眼见证了非常多人对领主大人的尊敬与爱戴，他们肯定会对丝塔茜的到来感到激动。

但其实，在粮仓落成之后的第二天，大多数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更没有切实的意识。

又没有竣工仪式，人们都只拼命地想着砌好每一块砖，修复好每一寸地基与库梁——这份忙碌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习惯。

就像高考之后还是习惯早起早读的学生。

欧兰人们都已经习惯了每天早起一段时间，先去农田内检查耕地农物，然后再匆匆跑去粮仓工作。

然而这一天，当他们照常赶在天亮前来到粮仓施工点，看清楚那座已经屹立不倒的庞大建筑之后，才猛然意识到：

他们的工作，结束了。

“……”一种茫然失措的恍惚感，瞬间笼罩在这群刚才还热闹讨论着‘谁才是做活又快又稳的那个人？’领民身上。

粮仓修建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他们总算没有辜负领主大人的期望！

但是——然后呢？

他们接下来还能再为领主大人做到什么事情来感恩她吗？

在沉默中，人们仰望着这座‘竟然是他们建造而成的’建筑；也在沉默中，迎来了那道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

“啊！那是领主大人！”

刚看到丝塔茜的身影模糊出现，人群就立刻开始慌乱了起来。

虽然领主大人之前也曾亲自来巡视过他们工作，但这次——

她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带来了满满几筐以及好几推车的食物！并将它们都放进了打扫过后的粮仓里！

……对啊。

粮仓，本来就是用来储存领地存粮的。

只是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装着粮食的粮仓，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帮着整理果实，贝蒂：“我还以为您在粮仓建成的当晚就会把粮食全部都放好呢。”

她已经稍稍摸到了一些这位大人的性格习惯：热爱工作且绝不拖延，就连她这个来自生产工作狂矮人族的家伙都要敬佩丝塔茜永不停歇的充沛精力。

丝塔茜很轻地笑笑，侧身看向那些逐渐聚集在粮仓门口的人们。

“但我觉得，他们最好能够看到这些。”

“……”贝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您说得对。”

让那些在饥饿与寒冷中煎熬太久的人们亲眼看到，他们拥有了能够活过这个冬天、熬过这次寒潮的强大希望。

还有比这么做更能振奋人心的事情吗？

如果人类都像她这么聪明，那么怪不得他们能够以短暂的寿命在哈洛鲁大陆上占据大片领土。

壮着胆子挤在粮仓门口，人们惊奇地打量着这栋建筑。明明是他们亲手建造或是亲眼见证落成的地方，在装满存粮之后却变得那么美好到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了快要满溢出来的大地果实，沉甸甸地大量堆挤在推车上，“看！那些是大地的果实。”他们去年整年累加起来的存粮都没有那么多！

“那就是肉吗？”望着那些被小心晾晒成干的新奇物体，几个才四五岁的孩子小声讨论着，“它们看起来好漂亮！”也好陌生啊，他们从来没见过。

“肯定会很好吃！我母亲这几天将她的工作餐分给我了，里面就有肉馅饼！”好吃到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跟着肉馅一起融化了。

“还有还有那些是大豆！”

维娜也是挤在人群中的一员。

比起那些对旧粮仓已经毫无印象的小孩子们，她亲眼见过那座粮仓，还曾经偷偷跑进过那座华美高大的建筑。

虽然大人们都说‘那是用来储存欧兰城粮食的仓库’。

但那时候维娜可不相信这种说法，她和许多同龄人都悄悄将那座建筑称为‘秘密冒险地’。

因为那里面明明就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粮食！只有些腐烂在地面上连捡都捡不起来的陈旧谷皮，以及几只饿死在角落中的老鼠干。

在还天真的孩子们眼中，那地方就是他们用来冒险探索的神奇之地，就像许多吟游诗中会提到的那样。

直到魔兽摧毁了那里之后，维娜才终于意识到，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空荡的粮仓’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挤在粮仓门口，无论维娜如何努力垫脚，都看不清领主大人的身影。

她只能看到一个柔和的侧影。

明明并没有阳光照进仓库，但站在里面的领主大人，却像是在发光一样。

……如果欧兰城只剩下一个光源，那就一定会是领主大人吧。

而丝塔茜本人却并不完全满意粮仓内的储存情况。

虽说以现在的存粮，确实能够支撑欧兰城活过寒潮，但水果和蔬菜太少太少，肉蛋奶比例也并不均衡。

看着她皱起的双眉，赫利欧沉默片刻才开口，“大人，这已经超出绝大多数领地粮仓的储存量了。”

而且他相信，丝塔茜大人是会真的将这些食物分发给人们。

从这句话就能听出来，哈洛鲁人这些年过得都是些什么糟心生活。

丝塔茜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希望自己的领民们能活下去，也希望他们能活出‘人’该有的样子。

看到领主大人走出，人群安静而默契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不会让自己冒犯到领主大人的距离，用最恭敬的姿势行礼问安。

在那一张张脸上，丝塔茜看到了丰富的复杂情绪：激动、紧张，兴奋、恐慌——

终于，没有了她第初次来到欧兰城时，在每个人脸上都能看到的麻木平静。

她抬手向身后的潘妮几人示意，看着自己的领民们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以来，你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我都看在眼中。”

“因为有你们每个人的付出，所以欧兰城才能变得越来越好。”

“……”人群发出一阵很小声的低喃。

人们第一次产生了违背领主大人意愿的想法。他们当然高兴能够得到领主大人的认可夸赞，但欧兰城能够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就是因为领主大人才对啊！

随着丝塔茜微微点头，埃图斯与里修斯都上前半步站在她身后，“这是你们应当得到的报酬。”

展开记录着名字的纸张，埃图斯磕磕绊绊地依次念出上面的名字。

【贝蒂——】

连贝蒂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会是第一个被叫上前的人。她难得发懵地走过去。

矮人族的矮小身体，她看到里修斯要屈膝弯腰才能将钱袋递给自己。……是递给她，不是扔。

贝蒂沉默地站在原地多待了一会。

丝塔茜也没有催促她，只是语气轻轻地重复，“辛苦你了。”

贝蒂迟钝地回过神来，自嘲着笑笑，“我只是回想了一番，上次能这样光明正大从客人手中拿到报酬是在什么时候。”

那可真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久到记不清，久到那时候她的家人们都还在。

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当然是贝纳尔。

此外负责餐食的玛吉与潘妮，以及一直都在帮忙的双子兄弟也都在上面。

潘妮接过钱币的时候哭得差点晕过去，甚至想回到过去感谢曾经的自己那么坚定地跟随了丝塔茜主人。

在奴隶商手中长大，埃图斯和里修斯当然知道‘钱’是多么重要又可怕的东西。

曾经交换他们的未来与命运，也就只需要这一小把钱币而已。

但现在他们却负责分发钱币给人类。

在两双红瞳相触的瞬间，双子间的默契让他们都在想，‘嗯——这些钱能买到什么呢？人类用的，要软的暖的，适合她抱在怀里取暖——呃？他们的尾巴不是更符合条件也更加完美吗？’

“大人？”刚一碰到那些铜币，乔就感觉出来了数量不对，“这太多了！”

丝塔茜低头翻过新纸张，“你们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与时间，也提前完成了任务，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奖金制度就像编制制度一样有用。

越早建立就越能维护好劳动力稳固循环。

乔：“……”

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他也要哭了。

大多数来领取报酬的领民们都全程保持安静，因为他们都太过激动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反复强调‘感谢您感谢大人的仁慈’这种唯一能表达他们心声的朴素语言。

不过有个看起来才三四岁的小女孩，她看着母亲领过从来没见过的铜币，忍不住期待地望向丝塔茜，“大人，有了这些东西之后，我们以后也能吃饱饭吗？”

她之前不理解什么是‘饱’和‘饿’，每次吃饭时只要看到碗里的豆子都不见了，就知道这顿饭已经结束了，她要跟着母亲继续做活了。

是在领主大人来了之后——尤其是最近做活的这段时间，她才知道【吃饱】的感觉。肚子撑撑的，也热热的。

她真希望这种感觉能再久一些。

丝塔茜很深地看了这对母女一眼，语气柔和却坚定，“会的。”

会让他们继续吃饱的。一定会的。

即便都领到了报酬，但人们还是迟迟不舍得离开。哪怕是那些没有被雇佣进施工队的人们，也都凑在这里，感受着这种他们无法用贫瘠语言形容出来的激动与感恩。

没办法继续为领主大人工作，除却更努力地向光明神祈祷，他们还能再为她做些什么呢……

丝塔茜就是在这时候宣布了“欧兰城将要组建一只弓箭手队伍，负责抵御外敌，也防御魔兽入侵，定期进入森林检查”的消息。

明明对于欧兰城所有人来说，拉尔斯森林都是一场噩梦。

但他们现在却离奇地平静。

会没问题的。

会做到的。

无论是领主大人，还是他们。

刻印在这片土地深处对领主与森林的恐惧，终于还是无法战胜他们虔诚真挚的内心。

虽然发布了这则命令，但挑选人选的过程还是很困难。

毕竟欧兰城之前的猎人大多已经在上场大型狩猎中丧生，少有几个生活的‘幸运儿’也都留下残疾症状。

人选不好决定。

所以最快进入拉尔斯森林探查情况的，依旧是狩猎四人组以及——丝塔茜本人。

“您能想象我现在的压力有多大吗？”贝纳尔是越紧张就越爱疯狂说话的性格，从进了森林之后她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哪怕我让您被树叶划落了一根头发，我都会受到莫大的灵魂谴责！”

并且还要被贝蒂和潘妮暴打。

他始终不太能理解丝塔茜大人这种冒险行为……

算了！对方每个行为他都不理解，但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他还是闭嘴干活拿钱吧！

丝塔茜从口袋中捻落一颗不起眼的小方块，耳朵一边听着贝纳尔的暴风输出，一边听着坐在自己肩上的小喷菇索拉诺斯讲解着它看到的所有植物。

主要内容包括：“这个能吃、这个好吃、这个不能吃”。

——真的就很懂丝塔茜。

拉尔斯森林面积极大，最外圈至内危险程度不断增加。

检查过最外圈，确认没有魔兽出没的痕迹之后，丝塔茜回头看向远处的草丛，“还要继续跟下去吗？再继续深入的话，你会很危险的。”

贝纳尔：“啊？”

直到看清从草丛后缓缓走出来的身影，他才惊骇地瞪大眼睛，“维娜？”

“领主大人！”维娜向前一步，几乎用尽了人生中全部的勇气，“请您允许我也跟随您一同吧！”

看了下居然到一千评论了。

周末试试看挤挤加更一章做回馈=3=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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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