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于荀卿而言，他只是几年没有见到女儿，但对荀蓁而言，她已经两千多年没有见到父亲，她更清楚，今日一见，就是他们父女的最后一面。
赵高引起秦末大乱，生灵涂炭还能好好活着，他怎么可能是好对付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接受交易时，她就知道，这一战的艰难。
但她不后悔。
两千两百二十一年，八十多万个日夜……
荀蓁其实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赵高和她这样已经腐朽的东西就此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些可以拥有明天的能更好地拥抱未来。
2
吕不韦看到荀卿带着一个小姑娘回来，人很眼熟，但应该不是他记忆里的人，毕竟这姑娘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他那个时代的布料。
荀蓁今天穿的衣服是承影为她挑选的，外套是保暖的羊绒风衣，内搭是衬衫与长裤，简约却不失风度。
“荀卿，您回来了，这是谁呀！”
吕不韦笑着打招呼，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别管怎么说在吕氏春秋上署名的他还是能和荀夫子在一片地方上呆着的。
“今天有事，就早回来了，”
荀卿对吕不韦颔首，眼睛里带着笑意，他说，“这是我女儿。”
“原来如此，能在这偶遇实在是幸事，夫子，您快去陪女儿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吕不韦话音刚落，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不是你女儿怎么能穿这身衣服？她穿越了？
吕不韦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离去，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结于，荀卿的女儿转世但容貌不变，又恢复记忆了。
吕不韦：这运气真好！
吕不韦内心感叹，注意力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身影上，衣服是和刚才那小姑娘差不多的类型，气质也颇为不凡，就是这样貌嘛……
吕不韦定晴一看，
吕不韦目瞪口呆，
吕不韦非常不解，
吕不韦：我眼睛花了？秦王政那个小子怎么出现了？
嬴政察觉有目光，回头，正好看到正神游天外，一脸这太离谱了的吕不韦。
特别是此时的吕不韦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转世还面容一致，这什么运气？”
嬴政：……
有件事忘了，天光墟里他的熟人还不少呢。
3
荀况在天光墟是有房子的，当然不是靠别人的赠予，他本人还是相当于有本事的，花点功夫赚个房子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就是……
他的房间里堆满了书，有些杂乱。
带着小女儿过来，开门的荀子忽然发现室内没有落脚的地方一时有些尴尬。
“我来整理吧，阿父你坐在外面就行。”
荀蓁不以为意，即使是天光墟也不能让一个迈入衰老之年的老人拥有强健的体魄，以父亲的年纪想要时刻维持房间内书籍的整理本就是一件难事。
把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荀蓁开始翻阅地上桌上的书，这房间里基本上都是秦汉以及之后的书，绝大多数荀蓁都看过。
加上未出嫁时也曾帮父亲整理过书房，熟知他的习惯，这活她做起来倒不麻烦。
荀子坐了一会，就想起身把前些日子墟主送的糕点拿过来，天光墟里时间几乎不流逝，在这里想要有口腹之欲可谓是难上加难。
正当荀况起身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你是……”
荀况并不认识面前的人，至少在记忆里他没有见过他。
“我来找荀小姐，有件礼物想送给她。”
长发红眸的年轻男人面上带着笑意，荀况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阿父，”
荀蓁出来拿扫帚，就看到父亲在门前与人对峙，她眼力很好，认出那是赵高。
“他是来找我的，您先进去吧。”
荀蓁走到门前，凝视赵高，她的眼中平静，完全不像面对一个杀子的仇人。
“我知道夫人很想杀我，但这里可是天光墟。”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自然如方才对令尊所言，为夫人送上一份贺礼，”
赵高微笑，“您身边的泰阿有一副和始皇一模一样的面容，行事性格也相差无几，您就不曾怀疑过吗？
我看令公子已经知道了呢，但他却没有告诉你。”
被亲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
“那有如何？难道你指望我去把他杀了？”
荀蓁看着赵高，说出了一件事实，“和他有血仇的是你不是我，扶苏死在你的手上，而我……
他只是没有救我而已，他也没有一定要救我的义务。”
赵高沉默，良久，他轻拍手掌，“不愧是夫人，高佩服，”
赵高感叹，“看来我给师弟准备的棋局倒是不适合夫人。”
“赵高，你沉湎于过去太久了，无论是那些爱你还是伤害你的人，你其实明白的，抛去世人塑造的秩序与文化，没有谁对谁有义务。
爱与伤害从来不是义务或者权利，而是选择。”
“所以夫人是支持高的所作所为了？包括我对令公子下的手？”
“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法操控你，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你出力时，同时力也反作用到你身上了。
始皇帝对你所做的一切你回报过来了，那么……”
“我对令公子和这个世界当年所作所为就由夫人来解决吗？”
“是，再长的戏剧终有落幕之时，我想此时此刻，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赵高笑笑，反问道，“那夫人以为，我们所经历的这场戏剧是悲剧还是喜剧？”
“……是闹剧。”
荀蓁抽剑指向赵高，这柄剑不长，但也到了赵高的咽喉之前。
赵高眉头一挑，“是鱼肠吗？夫人还真是看得起高，居然用这柄刺杀过吴王的剑。”
“只是因为她最锋利罢了。”荀蓁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在解释的同时也没闲着，剑锋直指赵高的要害，显然是准备当场取他狗命。
赵高心中暗骂，但退却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在这方寸之间躲避着，“夫人可曾听说过涅罗盘，传闻中它可以扭转时空，让一个人在灵魂上倒流时间，真正的涅槃重生，夫人就不想回到过去？
哪里有爱你和你爱的人，有你最割舍不掉的牵绊，你还能真正的改变命运。”
赵高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荀蓁的表情，他不信她不心动。
荀蓁抬眸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
赵高，你忘了一件事，对我而言，如今的时代就是最好的时代。”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拥有就算是王妃都没有的自由。
她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存在，没有她，所有人并不会活得差到哪里去。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过去。
赵高再一次地认识到他和荀蓁确实不是一路人。
针对二师弟的肯定治不了她。
而且看她这个样子，怕不是想把他们师徒都弄死，问就是大家活的也够了，该进坟墓了。
赵高叹息一声，“夫人你一定要杀了我吗？”
“或者你自己去死。”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赵高耸了耸肩，“夫人，您的前夫来了，我就不打扰了，想来他比我更加想和您说话。”
赵高当然注意到早就出现的龙渊嬴政还有偷偷尾随的吕不韦。
不然他为什么要提涅罗盘呢？
虽然他本来就想挑拨离间就是了。
赵高说完这句话就跑了，荀蓁的本事他不是不清楚，敢来天光墟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旁听了八卦的吕不韦：……
忽然明白原来弟弟不是亲弟弟的龙渊：……
门后实际完全没有离开的荀况：……
反正，就挺离谱，也挺尴尬的。
赵高跑了，荀蓁知道追不上，也没必要追，天光墟时间的流动速度他也死不了。
至于赵高的所说的秘密？
是真是假又如何呢？
吕不韦看够戏了，察觉到某人那你怎么还不走的视线识相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龙渊想了想，想走，又怕他俩打起来，虽然荀蓁和嬴政是他的便宜弟妹，但也不能就看他们互相伤害呀！
想了想，龙渊决定背过身去。
“蓁儿，我……”嬴政望着她和两千多年前别无二致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他埋藏心间，难以说出口的话，“对不起。”
对你，那个孩子，还有扶苏的歉意。
荀蓁愣了愣，其实有时候她是能分清泰阿和始皇的差别的，泰阿的眼神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么孤独。
“你不必对我道歉，救我从不是你的义务，我也从没有恨过你。”荀蓁将鱼肠收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和记忆里的君王不尽相同的同伴，她想，他是变了，但赵高还没有走出来。
同样沉湎于过去的还有胡亥，甘罗。
“其实你最该道歉的不是我，是赵高。”
荀蓁仰头直视他，并没有这句话可能惹怒嬴政而不说，直觉告诉她，他不会生气。
“无论别的世界你和赵高如何，但我们所经历的过去，你确实对他做了不应该做的。”
“陛下，或者泰阿哥哥，如果你已经走出了过去，那就向前看，不要再回头。
你已经得到了曾经最想要的，无论未来还有多长，过好现在吧，等扶苏身体好了，你们出去做普通的父子，不必有猜忌，也没有博弈。
还有胡亥，我看他和扶苏目前挺好的，不过我想你怕是不想看见他，那也没事，都是大人了，你们也不必一直住在一起，眼不见心不烦……”
涅罗盘是无用的，就算有涅罗盘你能改变赵太后吗？
福星灾星帝星，命运从不是一句预言，而是我们真实所行的道路。
“咳咳，”
其实根本没走一直在门后的荀况打开了大门，看着门口相对而立的一对人，叹了口气，“别站在门外了，都进来吧！还有，我们家事结束了，听墙角的都回去吧！”
嬴政：……
龙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八卦？
4
衔书苑，吃完了一切瓜的伏姚沉默了一会，忽然看向前辈，“我怎么觉得赵高那么倒霉呢？
感觉就他最走不出来。”
风少旻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那可能是因为他哥确实死在了过去吧！”
伏姚：“你还别说，始皇一家基本上整整齐齐，虽然他也死了很多儿子女儿，但好歹还有两个，甘上卿的白月光扶苏公子还在，朱砂痣医生又活着，胡亥就别说了，那个青衣日者更绝。”
这么说确实赵高的白月光碎了干干净净。
“啧啧啧……”
伏姚感叹，“我荀姐真是，陛下这怀春的心得碎成几瓣？”
风少旻呵呵一声，“反正死不了。”
默默旁听的扶苏：您二位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对子议父是否过分了些？
“前辈，如果始皇和赵高用了涅罗盘会怎样？”
伏姚问出了扶苏最好奇的问题。
“陆之冈给夏泽兰双跳脱的事你知道吗？”
风少旻问她。
伏姚点头。
“那你就应该明白，这个世界在改变过去时并不会像树枝一样分出一个平行世界而是直接改变现在。
如果他们回到过去，无论做出什么，现在都会改变，同时……”
“同时什么？”
［同时因为故事走到了末尾，赵高并不会不死。
我还在时间线上游等着他。］
伏姚：666
［这样显得我好没用呀！］
［不，你是有用的，环环相扣，我们必须要确保赵高不是死在过去就是死在未来。］
［赵高必须要死吗？］
［他不死，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怎么会甘心呢？］
“好了，扶苏，你起来吧，”
风少旻掐断了私聊，顺手结束了对扶苏的“手术”
“天光墟里时间几乎不流逝，灵魂与身躯的同调就要等你出天光墟之后了，放心，我在身躯上留了阵法，不会有东西能夺走你的身体的。”
所以不用担心售后。
扶苏：……您可真贴心呀！
5
只有携带着信物的人能看到天光墟中那一抹光亮。
荀子的信物一直放在身上，他留在身上，才会有一种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是此刻，他忽然不想要看到天边的光。
他知道那代表着女儿的离去，他应该不会再见到她了。
但他无法把她留下来，外面的世界还需要她，她不止是自己的女儿。
荀况把墟主送来的漆盒递给女儿，“墟主给我的，不知道他怎么换的，你应该不需要了，就给扶苏吧，全当做个纪念。
这东西放我这也没有用。”
荀蓁接过漆盒，她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
“阿父，我要走了，抱歉，没办法在这里陪您更久。”
荀况笑笑，“时间的长短更不能衡量情感的深浅，能在这里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嬴政识相地起身，跟着荀卿走了出去，看到他们出来，龙渊也默默地跟着，一行人往出口去，不久前郭嘉传来消息，老板等人已经在天光墟门口等着了。
天光墟出口处，
汤远时不时打量换了身体的扶苏公子，不得不说，扶苏公子是很帅的，完全没浪费父母的良好基因。
最重要的是气质，即使灵魂同出本源，他和医生叔叔还是两个样子，由此可见教育的重要性。
汤远回想自己看得小说，非常好奇始皇眼里医生叔叔到底算不算他儿子。
这样想着，汤远看到前方出现了荀姨的身影，当然，不止她自己。
聪明的汤远已经猜出来了老者的身份。
“蓁儿，有句话为父一直想告诉你，”
荀况知道，这应该是他作为荀况能对作为他女儿的荀蓁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父亲。”
荀蓁望着父亲，眼眸有惊讶。
荀况看出来了，他笑了笑，“走吧，向前走，别回头。”
他没有说有缘能再当你的父亲这种话，未来是无限的，他们都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重新排序与修改了一部分。
由于写得是同人，所以赵高的经历和始皇干的事要按照原著写。
在荀蓁的角度，赵高最大的问题就是扩大化霍霍别人他还没霍霍嬴政本人。
准备写支线结局，用了涅罗盘和不用涅罗盘的，一个是改变过去，一个是迈向未来，这两个结局由谁主导显而易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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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