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伏兔分开后，宋绫一路光明正大回到房间，期间愣是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她装模做样上了床，一会摸摸怀里毛茸茸的伞挂，一会翻来覆去地蹂躏床单，怎么也静不下心。
“咚咚。”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宋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请进。”
“哔”的刷卡声后，房门随之打开，门外立着的两个人飞快挤了进来，仿佛生怕她趁机逃跑似的。
是又子和武市变平太。
然而，不好意思，她已经跑过了，刚回来。
宋绫有些心虚，自觉下床在桌前坐好，“那个，两位有什么事吗？”
又子睨她一眼：“没事就不能来吗！”
宋绫：“能来，当然能来。现在是早餐时间，对吧？”
又子脸颊红红的，在她对面坐下来，“怎么，很想吃我做的早餐？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都不知道，培根没了，我……”
“又子，”武市变平太面无表情地按住又子肩膀，“注意我们的态度，宋绫阁下是贵客。若能得到她的协助，鬼兵队将如虎添翼。所以现在要对她尊重一点，这样才能笼络此人为我们所用。
又子扶额：“前辈，这种话能当着本人的面说吗！”
宋绫搭道：“就是，多难为情啊！”所以早餐呢！
“你听错了，我刚刚说的是反对大江户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修正案，”武市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件，“来吧，在这里签名。”
又子反手把文件甩回他身上，“滚啊！”
武市慢条斯理将文件捡起来，正了正色，对宋绫道：“其实，我此次前来，确有要事。晋助阁下有请，前舱观景厅观月。”
宋绫不自觉往窗外看去，观月，这里也能看到月亮？外面不是一团黑么。
武市神色坦然：“请跟我们移步吧。”
唉，算了，心里想着月亮自然哪里都能照到月光。
——
宋绫跟在两人身后。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错落地响起。
“总督还真是有雅兴。”她随口道。
武市慢悠悠接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赏月这种事，讲究的是一个时机。”
“前辈你能不能闭嘴。”又子说。
宋绫脑筋转了半圈，又道：“这艘船挺大的，可以容纳不少人啊。”
武市温和地回答：“宋绫阁下眼光好。”
“你们跟伙伴的合作还算愉快？”
“一切都看因缘际会。”
宋绫忍了忍，不说话了。
油盐不进！
又子侧头看了宋绫一眼，嘴唇动了动。
宋绫回报她一个真挚的目光：“嗯？”
“哼。”又子又转了回去。
走廊很快到了尽头。
武市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边，“到了。宋绫阁下，请。”
又子站在另一侧，别着脸，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多谢带路。”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宋绫还踌躇在门前没有动作。反复纠结间，面前那道舱门忽然无声地滑开，一抹光线顺着门隙照进昏暗的厅内，刚好落在窗边人身上。
他斜倚在巨大的弧形窗檐边，左眼缠绷带，还是穿着那套眼熟的紫色浴衣，蝴蝶花纹金丝翩跹，衣襟半敞，手持烟管搭在屈起的膝头，衣摆松垮，堪堪掩住腿根，若隐若现地露出小片肌肤。
宋绫咽了咽口水，几步走到中间的矮几旁坐下，干巴巴道：“好久不见。”
高杉放下烟管，朝她这里望过来，眼中透出隐隐约约的绿光，“阿绫，听说你来了，我可是兴奋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啊。这些年来，我心中的野兽一直叫嚣着，不能停歇。”
“你呢，你睡得好吗？”
“彼此彼此，”宋绫心里一阵发虚，提起矮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就是一口闷，转头就被辣得掉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你这是什么啊！酒？”
高杉把烟管搁在一旁，转身从窗檐上下来，衣摆扫过宋绫的膝盖，在她旁边坐下，又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茶壶，重新翻起一只倒扣的茶杯，斟满自己喝了。
宋绫皱了皱眉，直接道：“我也不是怀疑你啊，肯定是空腹的原因，你这玩意儿我喝了喉咙到心口都火辣辣的。”
高杉自顾自又喝了一杯。
宋绫只好尴尬地抿了一小口，虽然量不多，这么些喝下去，倒是缓解了点紧张。
就是有点热。
她深呼两口气，觉得两人距离有点太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暗自沉思，决心今天一定首要诚诚恳恳，把该说的都说了。
沟通，他们一定缺乏沟通，沟通的重要性，大家都懂。
“总督——”
“叫我什么？”
高杉凑得极近，刚刚宋绫好不容易拉开的一点可怜距离又消失了，他一开口，灼热的气息全扑在了耳廊上，烫得她喉咙一紧，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宋绫侧头看去，高杉没有缠着绷带的右眼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衣襟比她刚进来时敞得更开了，胸膛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抵着她的手臂。
分了两分钟神的功夫，怎么旁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不对，这有点不对吧。
宋绫目不转睛地往后仰了仰，克制道：“……你怎么了，还能谈话吗，我帮你叫又子他们回来吧。”
“你叫我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给你叫人。”
“你叫我什么。”
什么牌子的复读机，质量这么好，宋绫随口敷衍他：“总督啊——”
一只手猛地捏住她下巴，将她转向门口的脸按了回来，两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宋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又往旁边退了半寸。她换了个坐姿，膝盖不自觉地并拢，喉咙干得厉害，那股热劲从刚才起就没褪，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一抹红色顺着她脖颈往上爬，耳根烧成一片。
没吃过猪肉也得见过猪跑吧，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宋绫强撑着意识，尽量冷静道：“你自己的船出了内鬼知道不，这酒给人下药了。”
“嗯……”高杉应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像喘息，他的喉结缓缓地滚动着，锁骨上沁着一层薄汗，在昏暗的光线底下微微反光。
宋绫闭上眼，把后背挺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身体里那股陌生的潮热上移开。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很敏感。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动了一下，又离自己这里靠了一点。
“你别贴着我，我还行，现在出去找万齐他们应该有办法。你这船上总有医生吧。”
“你不能找他。”
“怎么说？”
“观景厅的门被锁了，是下药的人做的。”高杉抬手用手背贴住自己的额头，又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嘴唇微张，每一次呼气都从唇缝里漏出很轻的声响。
“不是，那你说怎么办，”宋绫轻踢了他一脚，见他没反应，又踹了一下，“你别喘。”
高杉睁开眼，右眼已经不太聚焦了，水光潋滟地泛着红。他歪过头看宋绫，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游走，停在她喉咙上。她刚才扯过领口，前襟松了些。
他忽然歪过来，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隔着衣料喷在她肩头，烫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宋绫伸手想推开他，手掌按上他的胸膛，心跳从薄肌底下直接传进她的手心里。
“我可没耐心了，你坐好。”
“嗯。”
嘴上答应着，本人是一点没动。宋绫气都喘不上来，抬手又推了推高杉脸颊，这一下没控制住力道，弄得他脸上浮出一点淡淡的红印。饶是如此，他也是一动不动，口中却溢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高杉锁骨上的薄汗已经汇成细细的水痕，顺着胸口的沟壑往下淌，胸膛起伏的节奏越来越乱，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开了，空空荡荡，不可直视。
宋绫手忙脚乱给他整了整衣服，唯恐看到、摸到什么不该碰到的，嘴上还不忘插科打诨，“这年头像你这么慷慨，里面什么都不穿的人已经不多了，造福其他人吧，我真是无福消受啊，咳。”
“帮帮我，”高杉突然按住她的右手手腕，带着她的手从自己领口处移开，指尖擦过他的锁骨、胸膛、下腹，然后停下来，“我再帮你。”
宋绫愣了，手上顿时如同火烧一般。她条件反射地把手用力抽了回来，神态郑重地语无伦次道：“晋助，刚刚推你几下，我发现一件事。那就是——”
“比起你，我好像还有点力气。”
话音刚落，她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高杉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侧面歪倒。她伸手扶了一把，没让他磕到矮几角，把他放平在窗檐下面的软榻上。
他侧躺着，散开的浴衣铺了一地，半晌，呼吸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宋绫看他一眼，不太敢看，再看一眼，还是亲手把他滑到肩下的衣襟拽上来，盖住了锁骨。
她站起来把散开的领口拢紧，走到门边试探着拉了一下，门就轻巧地打开了。
这船，看着挺豪华，各方面问题真是不小。
走廊里冷气扑面而来。宋绫扶着舱壁走了一段，腿还有点软。转过第二个弯，迎面碰上一个人。
万齐靠在走廊一边，一副不巧我在等你的样子，目光在她松开的领口和微红的眼角上停了一瞬。
宋绫强装淡定，忍着身上的粘腻，开口道：“你的总督要没命了，赶紧叫医生。”
万齐看着她，好像犹豫了一会，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递过来。
解药？宋绫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她也没多想，仰头一口闷了。
一股凉意从喉咙灌下去，整个人瞬间清爽不少。
“挺万能啊你。”宋绫把空瓶塞回万齐手里，拍了拍他肩膀。估摸着高杉那边肯定也不会出什么事了，便绕过他往前走。
“等等。”万齐在后面叫住她。
宋绫没理他，天知道她现在全心全意只有赶紧回房间洗个澡。
直到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宋绫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眼站了很久。洗完出来裹着浴巾，镜子里的人总算有了点人样。她随手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估摸着是万齐他们提前准备的，刚系上腰带，门就开了。
宋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是不是应该先敲个门。”
万齐一步跨进来，语气平平道：“敲了，你没应。我以为你晕倒了。”
宋绫看他一眼，把腰带系紧，走到床边坐下，“有什么事么？”
“今晚船会着陆江户。你可以从底下的舱门走，有人接应。晋助阁下已经先行离开了，他和春雨还有要务要谈。”
万齐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他上船前就安排好的。”
宋绫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一片漆黑的宇宙。
毕竟还有神威的事没解决，阿伏兔那边不知怎么样了。而且……还是先走为妙啊。
不对，先跑的是那家伙才对。
宋绫转头对万齐笑道：“我知道了，有劳你让我来做了一回客。后会有期。替我向又子道别。”
万齐又给她一张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愿意加入鬼兵队，可以联系这上面的人，我会收到的。”
宋绫看了一眼名片，上面赫然印着，著名音乐制作人，极霸。
“……好的，极霸先生。”
“……我不是。”
“好的，极霸先生。”
“我不是。”
“好的，极霸先生。”
“……”
说x不说x，文明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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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有阴晴圆缺 人有悲欢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