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粉过敏者为什么要执着于种植园艺呢——天城快斗不会深究这个问题，他的轨道7在这方面做足了防护。风沙弥漫，月球今天仍然漫布尘土，小型月球坑中布满了特制的园艺用土壤。

天城快斗离开了飞船。

还在地球时，天城快斗准备了很多，有各类工具和种子。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花都适合在月球种植，满布着尘土的月球风中所含空气成分与地球截然不同，种子在温室中培育后还要被环境严格选择，严苛环境的挑挑拣拣下，天城快斗只能带上天蓝郁金香的球茎——这种郁金香经过人工培育，盛开期较其它品种而言更长。

月面正处于漫长的白昼。

天城快斗对自己的园艺水平充满自信，他不准备使用机械化种植手段，除了轨道7和必要的月球特制洒水施肥设备之外，他没带上其它人工智能机械。离开地球之前他跟自己的恋人因为之前的严重花粉过敏吵了一架，紫发的家伙生气到删了联系方式，但他不准备忏悔，也没有后悔的可能性。

于是，他带着天蓝郁金香球茎来到了月球。天城快斗仔细调查过月球环境，这里偶尔也有无风的时候，不过大多数情况都在后续种植期。尽管在漫长的月球昼日后，才会迎来同样漫长的夜晚——他在平时休息时间经常需要拉上深色窗帘。对于这样的白天，他有为自己在飞船上安装深睡眠模式——但是郁金香不需要，天蓝郁金香是经过他选择的培育品种，可以被直接种植在月球环境中。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恋人不相信这一点，在他登上月球后他才想明白，然而他给神代凌牙的通讯总是连接失败，他不得不专心培育郁金香球茎。尽管这里是月球，天城快斗仍旧习惯过24小时制的生活：地球时间的每日清晨，他按下响起的闹钟；而特定音乐铃声响起时，他就知道该按时作息了。在月球养护花草时他只会让轨道7变形成太空服，这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尽管轨道7非常抗拒，但还是遵照了他定的这条指令——快斗知道轨道7是在担心以前的事，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不过，看着轨道7这么有活力，他只会在它没有按时补充特制水壶里的水分时训斥它——这家伙总是喜欢在这方面偷懒。

今天没有月球风。

天城快斗总感觉太阳的照射令他有些目眩，不过在他调整轨道7防护模式时，系统出现错误报告，快斗只能启动备用的人工智能照料郁金香，而他自己则是和轨道7回飞船休息。简单的自动医疗检查后，天城快斗只能休息一段时间，他只觉得临行前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水平。现在时间将近地球的下午，他的恋人应该在午休。快斗看了看通讯设备，上面仍然没有凌牙的讯息，而轨道7一直吵吵嚷嚷的，他只觉得烦躁。这时他接到了来自游马的通话请求，他本想接通，但轨道7说什么都不肯，它挂断了。天城快斗骂了它一顿，轨道7才蔫了吧唧地给游马发送了说明情况的简讯。或许是看在天城快斗需要休息的份上，九十九游马没有再次发送通讯请求。

而后——天城快斗收到了一大堆来自游马的未读消息。因病太过疲惫的他没有细看，只想休息的他仅匆匆阅读了几则。在看到大多数都是哭泣的表情图片后，天城快斗关闭了通讯设备，他需要休息。

第二天，他照常起床。

今天快斗感觉自己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他在船舱中看了小型月球坑苗圃一眼，郁金香的叶片迎着阳光闪耀。根据自动医疗设备的诊断，快斗还需要多休息几天，并且需要少看电子设备。所幸临行前他带了几本诗集，否则他很难打发时间。快斗大致浏览了昨天的一大堆未读消息，都是知道以前的事的家伙在关心他的健康，他逐一回复了短文字讯息后，着重看了夹杂在这堆消息里的、来自凌牙的简讯，别扭的恋人只发了一行字：

「你怎么样了」

他斟酌了回复凌牙的语言，而后立刻收到了他的通话申请。在确认快斗真的没事后，不坦率的“深海独行生物”还是转而指责他不自量力。快斗知道他的恋人在想什么，但休养中的他不想解释。

“就这样吧，我要出门了。”

通讯切断，快斗最终还是没能将心里话好好说出口。他知道这实在是令神代凌牙着急，但他太累了。

今天的月面只有微风。

被快斗带上月球的诗集有新有旧，在他看完最后一本临行前买的新书后，自动医疗设备诊断他恢复了健康。他总感觉上次自行前往小型月球坑苗圃是很久以前的事，然而事实上才过去了几天。被他亲手种下的天蓝郁金香还在成长期，在快斗休息的这些天里又窜高了茎叶。

于是，他继续照料它们。

结束一整天的种植护理前，他给目前的小型月球坑种植地拍了几张照片，在回到飞船中

后，他发给了一些朋友。不过，他只给神代凌牙发送了在飞船船舱中，摘下太空防护头盔的他和不远处略带葱绿的月球坑的合照。而后，他与凌牙通讯。

今天的“深海独行生物”看起来心情不错，快斗顺势给他解释了轨道7的太空服模式下对花粉的防护和以后回到飞船后如何处理轨道7身上粘带的花粉的相关科技原理。再三确认这样没问题后，神代凌牙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阻止你。”

快斗闭上眼，不得不强调一句：“.....我是个有自我保护意识的成年人。”

“但是你在园艺方面看起来会过于冲动。”天城快斗无法反驳，然而他不会认输。又聊了几句后，他们结束了通讯。

此后，月面迎来了漫长的黑夜。

天蓝郁金香的种植期不长，距离快斗种下它们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今天的月球充满了更加极端的低温，他提前离开了小型月球坑，回飞船给轨道7检修。通常情况下，天城快斗给轨道7的检修是一周一次，不过如果室外温度太过异常，他在这方面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智能设备显示现在同时是地球和月球的夜晚，郁金香的叶片在这样的低温下看上去像偏深的绿色，但这不影响它们的成长。快斗望向月球坑中茁壮生长的茎叶，他今天有检查到其中一株冒出了花芽，或许过不久就会看见淡青色的花盛开。带着这样的期待，他创作了一则短诗，附上花芽照片发给神代凌牙。

洗漱后，他收到了凌牙的回信：一张饭桌上的照片，拍摄了凌牙今晚的饭。他的深海独行生物只附了一句话：洋葱藏身于蛋炒饭之下。天城快斗没忍住乐了一下，他知道凌牙讨厌这个，于是他将这条信息设置了收藏。在此之后，月球的气候还算正常。在确认完花圃中没有更多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项后，天城快斗会换上无人工智能的宇航服，独自在月球散步。即使是没有轨道7的宇航服也对月球环境做了适应性调整，他只需要像地球那样走路就没问题——不过与地球不同的重力还是会让他跳得更高。其余的月球坑荒凉一片，风卷起了地面的尘土，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状光。

就像远处的行星，他想。

偶尔，他走累了，会直接坐下。天城快斗很喜欢在月球上遥望地球，他偶尔会试着辨认看见的大陆是哪一块，也会思考心园市恰巧对上他视线的可能性——后面这个概率通常都是轨道7计算。摄影对快斗来说习以为常，而他只会给神代凌牙的照片里附上注解。今天散步时他有收到轨道7对这一概率的精确时间报告，他看了一眼头盔内的时间显示，对着地球自拍了一张。

而后他走回飞船。

稍许备注和处理照片后，天城快斗将其发给神代凌牙。这次凌牙回复得很慢，只发送了一条文字讯息：已保存。

天城快斗柔和了目光。他在浪漫主义这方面似乎带坏了自己的恋人，但他不会忏悔。天蓝郁金香的花期很快便来临，小型月球坑中满是盛开的湛青花朵。小心地带上应带回地球的选种保存后，他在月球留下了部分培育种。在确认自地球而来的园艺型人工智能能照料好小型花圃内的花后，他带着几束天蓝郁金香回到了地球。时隔几个月未归，他在安抚了担忧的家人后，他将花束分了两束给阳斗和父亲，又分了一束给轨道7，由它亲手送给吉器美；而后，他带上余下的一束精心包好的郁金香，动身离开心之塔。这时刚好是放学时间，快斗毫不费力便找到了在校门口等着他的神代凌牙，他来到神代凌牙面前，将天蓝郁金香花束交给他。

“生日快乐。”

是的，今天是神代凌牙的15岁生日，天城快斗为此策划了好几个月，才成功将这束花送到恋人手中。

"……”

神代凌牙的眉毛一侧挑高，随后皱了起来。在想明白快斗的“决斗思路”后，他只能抱着花束移开视线：“谢谢，我很高兴。”

“还有，欢迎回来。”

——然后，天城快斗醒了。

床头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周末的九点，而他的身边躺着他的深海独行生物。他们昨晚做得有些过火，此时凌牙还在沉睡。是时候起床了，天城快斗想，按凌牙这个睡眠质量，足够他做完早餐叫他起床。回忆起昨晚的梦境，天城快斗轻吻神代凌牙的额头，在心中对他道了声早安。

煎蛋和培根对于快斗的厨艺水平而言非常简单，冰箱里还有全麦面包片和生菜，他顺手拿来做了三明治作为早餐，准备完毕后他又榨了两杯苹果汁作为饮料。在他清洗厨房用具时，凌牙拉开了卧室门：“早。”

“终于起床了？早餐是三明治，过来吃吧。”神代凌牙喝了一口果汁：“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你今天心情很好。”

“确实。”

可能是因为做了个好梦吧，天城快斗如是想。

Fin.

2023.0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