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的一腔心动瞬间消失不见了,此刻的风也变大了些,把他的头发吹的狂放不羁,另一个当事人却没察觉到什么,她甚至上前帮忙剥开头发,甚是贴心。
“魈,你头发真的要剪剪了。”
原本在美梦城就略显长的刘海已经野蛮生长到盖住魈半个眼睛的程度,平时魈只是胡乱把刘海分成两部分往外撇,这才能看清东西。
但现在,得到营养后迎来新一波生长的头发已经长到连斜分都无法看清事物的地步了。
失忆者干脆解开自己的头发,把发带一分两段,感谢应达给她挑的都是极长的发带,就算给两个人扎都绰绰有余。
她上前,一把把魈前面的头发合拢在掌心,然后倒扣旋转着移到脑门上,力气大的让魈都感觉头皮发紧。
“忘洛,我感觉有点紧。”
“说什么呢,傻孩子,待会绑起来就松了。”
失忆者就像是小时候无论孩子怎么哭喊都坚决要扎紧的妈妈那样,在魈额顶扎了个小揪揪,她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年画娃娃也不过如此!
如失忆者所说,扎完后魈确实感觉头发没那么紧了,他有些不适应光秃秃的额头,连风拂过那里的感觉都是如此陌生。
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筷子,魈接下,一旁的失忆者端着盘子坐在他身边,然后拉着他也坐下。
“马修科斯的手艺真棒啊。”失忆者夹着一朵莲花酥,先是仔细观察它的形,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明黄,风吹轻动,真花似的,一口咬下,外面的花瓣酥酥脆脆,内里的花蕊软糯香甜,相当美味。
幸福的咽下最后一口,失忆者转头,看到魈还在和莲花酥较劲,他筷子用的不好,莲花酥又不太好夹,用力过猛会碎,用力太轻夹不起来,是对筷子初学者相当不友好的菜,与之并齐的还有油炸过的花生。
失忆者这才想起来,她要教夜叉们用筷子的。
没错,她把这事忘了,不过这怎么能怪她呢?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么多!
但想起来就为时不晚,失忆者当即放下口腹之欲,认真教魈用筷子来。
“在使用前对其筷子尖,使用时只动筷子上侧,来,看我,使用中指、食指,大拇指三根手指轻轻拿住,就像这样,大拇指要放到食指的指甲旁边,无名指的指甲垫在筷子下面,大拇指和食指的中间夹住筷子固定住,筷子后面留出些许距离,大概指甲那么长就行。”
失忆者一边说一边比划,魈也跟着模仿,渐渐有了形状,终于成功夹起莲花酥,失忆者甚是欣慰。
“我还以为需要我握着手教你呢,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
手把手教他?
魈被画本荼毒的脑海情不自禁想象了那情景,与他不同的柔软双手覆上他的手背,背后抵着失忆者的脑袋,或许她的头发也会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后颈,然后,他会闻到熟悉的香味,像是落花的泥土,苦涩又甜蜜。
他的脸颊飞速窜上两团红晕,眼前又浮现出应达脸上的迷之表情……在他躲着失忆者的这几天她甚至又塞了好几本!说是学习!
生来干干净净的小鸟第一次接触如此多的“知识”,又下意识代入到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像是扎了根,挥之不去。
但事实是,失忆者见魈夹着莲花酥后发呆不动,还以为他终于领会到成功使用筷子的自豪感,很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亲切的把自己的筷子塞到他的左手!
“来,魈,试试左手夹。”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魈下意识遵从声音,左手右手都是用枪的好手,在学会右手拿筷子后,他左手也成功的学会了!这奇妙的场面惊的失忆者忍不住惊呼:此子非人也!
等魈终于把脑海里的画面甩掉,回过神就看见失忆者五体投地跪拜他……的左手,一边还虔诚的说“赐我左手用筷子之力”什么的。
现实和幻想差距有点大。
魈需要缓缓。
*
一盘莲花酥他们吃了半个时辰,主要是歇的时间有点长,是的,歇。
莲花酥虽然好吃,但架不住它油啊!吃一个两个还好,第三个就难免反胃,因此吃了歇歇了吃,就这样过掉半个时辰。
等终于解决掉莲花酥,明明没吃多少却腻的慌的失忆者此时很想念摩拉克斯的茶叶……下次偷偷拿一些好了,她这样决定着。
闹腾着天色就暗下来了,橘黄色的太阳像橘子糖果一样半挂在天际边,染的周围云朵五颜六色,失忆者脑子没什么“像是织女的彩锦”这样的浪漫想法,她只是呆呆的盯着云,然后说。
“好像棉花糖。”
“棉花糖是何物?”一旁的魈听到失忆者的吐槽,反问。
“就是用糖做的云朵啦。”失忆者答,“很好吃的。”
“忘洛,你懂的真多。”魈没去过凡人的居住地,因此不知道棉花糖在凡间也是没有的,也许后来他会知道,但现在,他只是由衷赞叹失忆者的博学。
失忆者却不说话了,她懂的多么?她懂的当然多,没有失去的“知识”密密麻麻塞满整个脑海,只待她翻阅……图书馆的书都不一定有她“知识”多。
毕竟,她的知识,可是来自诸多世界啊。
是的,事到如今,失忆者已经确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她脱口而出的词语在这个世界还未出现,她的习惯和这里格格不入,她对这片大陆没什么归属感。
好像……总有一天要离开似的。
天边的橘子糖被吃掉了大半,只有一点点还赖在地面上不肯回去,棉花糖通通变成暗灰的色调,像是有人把所有颜色揉杂在一起。
“我要爬树。”失忆者突然说,“这棵树,就是我要征服的终点!”
刚刚陷入低迷情绪的失忆者猛的起身,她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无论什么都好,她不想再思考那些“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活着我的归宿是哪里”的哲学问题。
魈毫无波澜,只是也跟着走到树下,准备在失忆者跌下来时接住她,但令人惊讶的是,失忆者竟然以一种相当熟练的姿势爬到了一个粗壮的枝丫上。
“我可是蝉联三届猴王啊!”她扶着树大喊,“没有人比我更会爬树!没有人!”
是的,没有人比她更会爬树,所以魈直接瞬移到她站的位置。
站着有些累,失忆者干脆直接坐下,在高高的枝丫上看归离集是种奇特的感觉,也许因为摩拉克斯足够强大,归离集发展的很好,连晚上都能点灯,星星点点的像是落到地面的星星。
她有些恍然,忽的分不清天和地了,失忆者转头,又看到一旁站的笔直的魈,她突然有一个疑问。
“魈,你这几天为什么躲我?”
本以为是他ptsd,所以对风吹草动格外敏感,但这一天相处下来,她也发现魈真的没有精神压力,甚至比在美梦城还放松许多。
排除所有的错误选项,失忆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魈在躲自己。
魈没立刻回答,他抿着唇,脑海又浮现帝君的话。
他当知晓他心在何处。
他阖眼,漆黑的眼皮内闪过应达的笑脸,闪过伐难不经意的话语,闪过弥怒浮舍的古怪表现……他们总是很乐于把空间留给他和失忆者。
也许,他早该察觉到了。
一幅幅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失忆者的脸。
清风再吹不乱少年的发丝,但却能波动他的心弦。
在月光下,他说。
“我心悦于你,忘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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