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险些被钟离唇角的弧度勾了魂，旋即失落地沉静下去：“帝君，求求您了。”

钟离温和但不容置喙地回道：“不行的，系统先生。”

之后的一段日子，依旧平静且温馨。

冷霜被养得活泼了些，只是有时看着钟离，不知不觉就会发呆。

钟离便走近，轻轻摸她的头，然后笑着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冷霜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没有的，先生。”

钟离也不追问，又去做自己的事。

净刹庭的工作不多，但繁琐，很多祭祀、奠仪需要用到器物、礼仪，麻烦的要命。

但这些，只要去问钟离先生，总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有人好奇问过：“钟离先生，你怎么记得这么多东西啊。”

先生只会抬头看一看远方，然后笑着回答：“我只是记性很好，其他的，触类旁通即可。”

还有系统，还是死性不改，时不时闪现出来，死缠烂打，希望钟离能突然答应自己。

当年九月，是这个世界学堂开学的时候。

钟离想了想，还是让冷霜继续学业。

提前去当地的公办学堂——光明新小，办好了相关手续。在开学的日子，钟离把冷霜送进了学校。

冷霜很努力，只是于算术一方面，可能实在缺乏一点灵感。

第一次期中，钟离就收到了老师办公室谈话的邀约。

黄老师是位中年男性，黑发圆脸，看起来和蔼可亲。

黄老师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叹了口气：“钟离先生，孩子还小，我本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冷霜小朋友的算术水平，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钟离早就了解了情况：“劳您费心了，暖苏的算术确实欠缺，不过教育当因材施教，暖苏也有许多优秀的地方。”

黄老师点了点头：“看来钟离先生很有教育孩子的经验，暖苏在文字和语言方面的天赋，令人惊艳。”

“我们自当尽力栽培，至于算术，也望先生在家辅导一二。”

钟离拉着冷霜走在街道上，走向了卖被褥的店铺。

冷霜有些忐忑：“先生，老师今天说什么了?”

钟离半蹲下来，与冷霜平视：“老师说暖苏在文字和语言方面很有天赋。”

冷霜看起来瞬间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沮丧：“先生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的算术一直不好，老师肯定会与先生说的。”

钟离看着冷霜头顶细碎的发丝，摸了摸她的头：“是的，老师是有与我提起。但是没关系，暖苏，人各有长，在有选择的时候，永远不必执着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冷霜点了点头，眼底像闪着细碎的光。

钟离带着冷霜又转过一道弯，推开了面前茶点铺的门，熟练地点单：“一份梨花酥，一份豌豆黄，加一壶龙井，最后单独要一杯牛奶，麻烦了。”

店员一遍记下，一边引着两人走到他们常坐的位置：“好的钟离先生，请稍等。”

直到茶点都摆在桌上，冷霜才终于没忍住小声问道：“先生，我们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超支了，怕是付不起茶点。”

钟离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微笑道：“暖苏且安心，会有人来为我们垫付的。”

冷霜看着钟离的目光，莫名被安定住了，心中悄悄响起一个声音：听钟离先生的一定没错。

于是冷霜也拿起一块梨花酥，就着特供的牛奶，小口吃着。

在钟离要第三次为自己续茶时，不远处走来一位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黑色西装，五官很端正，应是人群中不会忽视，或看一眼就不会忘掉的形象。

但冷霜不仅之前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甚至在他走过来后，也依旧记不住他的样貌。

男子极有分寸地在两人桌旁两步站立，是一个既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也能听清双方对话的距离。

男子朝钟离稍欠身，礼貌地介绍了自己：“钟离先生，我名李嵘，久仰先生已久，今日未曾递上名帖拜访，实属冒昧。”

钟离温和笑着颔首，示意李嵘可以落座，回道：“李先生可是有葬仪方面的事宜需要咨询?”

李嵘面上依旧彬彬有礼，实际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虽来之前早有预料钟离不是普通人，对方的态度也是温和有礼。

但李嵘能感觉到钟离释放出仅对于他一人的威压，这已经是在隐晦地拒绝了。

只是李嵘不死心，他咬紧了牙，还是想争取一番：“并不是，先生，我想邀请您加入我们，当日您在西街所做之事我们都看见了，我们需要您！”

钟离只是用那双鎏金的眼眸看着李嵘，然后温和道：“李先生，我只是一位普通人，怕是要您失望了。”

李嵘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弯腰递出一张名片：“麻烦先生收下，无论何时，只要您想法有所转变，都可以联系我们。”

随即，李嵘不再多言，再次鞠躬才离开。

李嵘走后，冷霜总是抬头悄悄看向钟离，然后飞快低下头，拿起梨花酥欲盖弥彰地小口咬着。

又是一次抬头，冷霜径直对上了钟离的眼眸，像太阳般璀璨又温和。

钟离笑着问：“暖苏吃好了吗？”

冷霜愣了好久，重重点头：“先生，好了。我晚上想和先生说一件事。”

钟离率先站起身，走过来拉起冷霜的手：“好，等暖苏洗漱完，再慢慢与我说。”

待两人回到净刹庭，杨桐带着小露和小凡两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钟离一如既往唤道：“杨小友，露小姐，凡小姐。”

三人瞬间泄了气，杨桐更是三两步走到钟离身前，双手合十做拜托状：“钟离先生，您不要走好不好?”

小露和小凡紧随其后，也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钟离先生，不要走，我们都很喜欢和您共事。”

钟离一头雾水，安抚着三人的情绪：“我不会离开的。”

三人立刻喜笑颜开，杨桐一下蹦起：“我买了新出的茶叶，送给先生。”

小露和小凡也拿出礼物：“这是给冷霜的，女孩子要漂漂亮亮才好。”

钟离谢过三人，又疑惑道：“不过我何时说过我要离开?”

杨桐立刻回道：“今日先生是不是收了李嵘的名片?”

钟离点点头。

杨桐一副这就是了的表情：“李嵘李老板，在这一块，是出了名的有钱！就算在全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

“钟离先生收了他的名片，可不是要跳槽。”

小凡点头：“嗯嗯。”

小露也点头：“是啊是啊。”

钟离无奈笑着回道：“我是收了他的名片，但我未曾答应，诸位不必担心。”

“钟离先生说的话我们自然相信。”杨桐道，“就怕有人死心不改，还想来挖墙脚。”

小凡深表赞同：“要让钟离先生离他远点。”

小露道：“下次不许他进净刹庭的门。”

“可以。”

“赞同。”

回到房间后，钟离让冷霜先去洗漱，然后在脑海中轻唤了声“系统先生?”。

今日见了李嵘之后，系统便有些激动。

具体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类比就是有人在你睡觉时，断断续续地开着灯。

实在无法忽视。

系统很快雀跃地出现：“钟离先生，您要答应了?”

“并不是，系统先生。”

系统又萎靡了去：“那是有其他的事吗？”

“我今日见了李嵘，系统先生似乎很高兴?”

系统回道：“李嵘是如今反抗军队的核心人物，先生见他，我自然高兴。只是他也没把先生说动……”

钟离温言安慰了系统，然后道：“麻烦系统先生了，接下来我有其他事，还请不要打扰。”

很快，冷霜穿着睡衣，抱着小熊娃娃，犹豫着推开了钟离虚掩的门。

钟离对冷霜鼓励地点头，招手让她过来。

冷霜坐在小椅子上，道：“钟离先生，我想对你说……”

然后手里被塞了一杯温牛奶。

冷霜突然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以前我妈妈也会给我倒温牛奶，我是最幸福的小孩，同学都羡慕我来着。”

“爸爸妈妈是被诬陷的，因为她们找到了神华宫作恶的证据，所以要被灭口。”

“钟离先生，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说谎。”

冷霜耳边响起轻叹，然后是钟离温暖有力的怀抱。

“暖苏是很好很诚实的小孩。”

冷霜抬头看见钟离的眼睛，像艳阳，像大地。

温和又包容。

她知道钟离先生是相信她的。

钟离用指腹为冷霜轻轻擦掉眼泪：“今晚还可以一个人睡吗?”

冷霜点头：“可以的。”

然后又拉住钟离的衣袖：“先生只要相信我就好了。我知道先生很厉害，但我不想要先生受伤。”

“只要先生知道爸爸妈妈是好人就好，不要去对抗神华宫。”

钟离没有点头，只是转移了话题：“暖苏还有爸爸妈妈的照片吗?”

冷霜从口袋里拿出来：“有的，但我怕时间久了，照片会损坏。”

小巧的岩印在照片背面一闪而过，钟离道：“这张照片会保留很久的。”

“我保证。”

钟离问道：“暖苏想要听故事吗?”

“想，先生要讲什么故事?”

钟离轻笑，眼底尽是温和：“是一个凡人齐心协力，创造未来与奇迹的故事。”

冷霜正要点头，钟离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刹那间，冷霜看见了窗外绽放的艳丽火光，伴随着漆黑的夜幕，像倾靡又穷途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