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睁开眼，意识便无比清醒的小卿鱼坐起身，寻找这间卧室的另一位主人，他的老师。

其实他俩一起睡还是老师先提出来的，在父母刚离世、他莫名其妙开始做噩梦睡不好的时候。这种情况在老师陪他一起睡之后就慢慢好转了。

每次都是他先睡着，醒来时身边位置早凉透了。偶尔几次起夜，他总感觉老师不像是睡着的状态。

但睡不睡似乎对老师没影响，吃东西也是，老师几乎都保持一个样。还老爱穿古装，虽然被他央求穿过几次现代装，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那一身无任何装饰或纹理的白袍。

也是这一细节，让他察觉到老师的身份不简单，这个世界或许也不无趣。

戴上放在床头柜上的银框眼镜，小卿鱼下床率先去洗漱 换衣服，才去找老师。

昨晚收到奖励后太晚了，他几乎是刚换好睡衣就被老师按到被子里强制闭眼，积攒了一大堆问题还没来得及问。

今天的早餐是一杯橙汁，一份水果拼盘加一块馅料丰富的鸡蛋卷饼。

安父安母正坐在餐桌前，见到儿子下来，结束闲谈招呼他坐下。

看完眼镜显示的所有信息，小卿鱼先喝了口橙汁润润嗓。

嗯，不愧是用昨天刚买的橙子现榨的，新鲜。

努力忽视掉想将其“开膛破肚”的**，小卿鱼切下一小块被塞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吹弹可破”的鸡蛋卷饼塞进嘴里，“早安，父亲母亲。老师没来吃饭吗？”

“没有哦，神君说他今早要整理一下记录，就不吃了。”安母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小口小口进食，好奇又担忧地问，“小鱼，你近视了？”

一直关注两人的安父看过去，皱眉，“都说了不要整天沉迷学习，瞧瞧你这才多大就近视了。”

小卿鱼无奈，“我没近视，这是平光的。”

“那你哪来的？”

语毕，瞧见儿子的微表情，安母有了猜想。

果然，“这是老师给我的奖励。”

夫妻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真是的，也就神君这么溺爱小鱼了，才一年级的期末考就有奖励，那以后还得了？

两位口嫌体直的大人选择性忘记他们自己也准备了礼物，并且早已送出。所以这三人其实半斤八两。

“小鱼，慢点吃，别噎着。”被安排了任务的安父没话找话，对上儿子疑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尴尬地咳了一声。

瞥到妻子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安父犹豫了一下，没抱太大希望的问：“小鱼……现在正好是暑假，要不要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

上次说出这句话是端午节，夫妻俩想带儿子去热闹的街市玩玩，结果被他以“要复习一年级学业”为由推脱了。

为人父母，生前职业还是教授，他们当然希望自家儿子对学习上心，但学习也要讲究劳逸结合。

意外的是，小卿鱼没有直接拒绝：“我想问问老师去不去。”

明白他言外之意的安父安母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细嚼慢咽却意外吃得很快的男孩将剩余的橙汁喝干净，起身，“父亲母亲，我去找老师了。”

见两人点头，小卿鱼转身。

“这孩子。”安母无奈摇头，笑着嗔怪，“这么黏着神君，也不知道谁才是他家人。”

安父拍了拍她，“好了，你也知道小鱼对神君的关注。再说了，难道你还没把神君当家里人吗？”

“神君那么好，当然早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那不就得了，你跟神君计较什么。”

……

一楼比二楼稍微小一点，共七个房间，分别是一主卧一次卧三客房一书房一公共卫生间，总共占约三分之二的面积。

这间书房里放的全都是名家的文学作品，还有小卿鱼获得的荣誉。

打开门，小卿鱼并未着急进去，而是先环顾一圈，看了一遍眼镜显示的信息。

打扮得像是古人的青年坐在红木椅上，专注于笔下。

即使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也没抬头。直到对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出声唤他，才投过去视线。

云霁月用手中的钢笔笔尾敲了敲放在桌角的玻璃杯，示意他喝掉。

小卿鱼也不多问，将日行两次的温牛奶一饮而尽。感受着身体内涌现的暖流和大脑反馈的舒适之感，他回想起喝前通过眼镜看到的信息。

“老师，我可以”

未卜先知，云霁月打断了小卿鱼开口的第一句话：“以你现在的能力无法解析出它的构造原理。”

毕竟是科技与非科技结合的产物。

小卿鱼遗憾，“好吧。”

云霁月看了他一眼，边低头整理誊抄伴生书上的内容，边道：“眼镜显示的信息都来自我的记忆，所以我会定期借走更新资料库。”

“我知道了。”小卿鱼推了推眼镜，又问，“老师，身高那栏的‘12742km’和体重那栏的‘0’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他可是知道12742km是从地表到大气层顶部的距离。

“你没想错。”云霁月边写边回答，“我可以化身为天空、陆地、气体这些。”

小卿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道：“老师，你的身份……”

“也是你想的那样。”

“那‘136小队’，‘镇邪司’，‘禁墟’等等，这些是？”

云霁月抬头看了眼问到关键的学生，抬起左手勾了勾食指。

一本装帧朴素的皮面本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飞过来，落到他手边。

云霁月将这本书推向学生，言简意赅：“看完。”

小卿鱼听话：“好的，老师。”

他当场翻开，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没了打扰的云霁月重新投入书写中。

作为一个平均每天阅读完一本书的人，小卿鱼的阅读速度是毋庸置疑的。不到十分钟，这本仅仅只有一百多页的基础介绍就被看完了。

小卿鱼推推眼镜，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疑惑：“老师，书里说的……都是真实的吗？”

特殊材质的镜片下，他的眼神隐约透着不正常的兴奋。

云霁月“嗯”了一声，“白色区域，壬戌架C列二排左数第五本到第十本。棕色区域，己已架B列六排左数第一本到第三本，这些只是一部分。你可以挑着看，不必强求。”

“所有记录我都已录入眼镜中。”

“我会看的。”一一记下位置后，小卿鱼碰了下镜框，“老师，它有名字吗？”

“没有，等你来取。”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蔓延至小卿鱼的心头。这种感觉，就跟他看到眼镜显示老师的姓名那栏，只有唯一一个他为老师取的名字一样，无法言喻。

“全知，就叫‘全知之镜’吧。”

“好。”

“镜腿上有处凹陷，点按切换到极简模式，长按关闭信息显示功能。”

“我知道了。”

小卿鱼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依然在书写的老师。他张了张嘴，忽然开始思索若是老师答应了，会不会耽搁他的进度。

而且，他大概猜得到，如果他的父母要被他人看见，或许需要消耗老师更多能量。

虽然尚不知道这对老师有何影响，但维持父母出门采购以及日常的言行恐怕就需要不少，他不想再多浪费老师的能量。

云霁月突然开口：“想出去？”

“嗯，”小卿鱼抿了抿唇，“会不会打扰到老师？”

“你更重要。”云霁月收拾了下桌面，让上面的东西回到各自该待的地方，然后被小卿鱼拉着去主卧换了套衣服。

无他，大夏天穿着古装在街上行走肯定免不了吸引目光。他可是深刻了解过自己的老师有多么不喜欢引人注意。

他不知道的是，换或不换最后都没啥用。

-

说是出去玩，实际上只是在外面乱逛。不过从安父安母愉快到周身都冒出了粉红小花花，和小卿鱼到处打量、越看越兴奋的神情来看，这趟外出之旅还是值得的。

特意落后一步的云霁月默默看着走在前方的一家三口，目光落在中间被父母牵着手的幼崽，考虑以后要不要多带三人出来。有了【全知之镜】，看什么都新奇的小卿鱼应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足不出户了。

但是在这之前，首先要把小卿鱼的体力提上来，可不能再出现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结果没多久就走不动的情况了。

也不知道有了他法则之力的滋养，另一只幼崽的视力会不会多少受到点影响。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却一直将部分意识沉入天空观察环境的云霁月注意到了安父安母频频投过来的眼神，但他未能理解两人想表达的意思。

安母只好小声询问儿子，神君为何不让其他人看见他。

小卿鱼转过头看了一眼，思考了一秒选择实话实说：“老师不能被普通人看见，不然他们会受到精神上的损伤。”

安父安母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邀请神君出来玩都被婉拒了。别说他俩了，就连小卿鱼也是才知道这一信息。

小卿鱼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陪父母逛的差不多了，晃了晃他们牵着自己的手，在他们把头凑过来后低声问道：“父亲母亲，我想去那边的楼顶上看看风景，可以吗？”

他指指远处的一栋高楼。

安父安母对视一眼，大概猜到了儿子的打算，点点头后跟神君找了个借口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家里煤气没关？

云霁月疑惑，他确定走之前是关着的啊。云霁月不解，云霁月选择不过问。

“老师。”小卿鱼仰头看着在他眼中未发生任何变化，却被路人忽视的青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人垂眸看过来后浅笑着撒娇，“老师，小鱼想去最高的楼顶上，好不好？”

云霁月看着他，无意识捻了捻手指，最后决定顺从心意揉揉他蓬松柔软的毛发，颔首。又想起了什么，蹲下身与他平视，问：“想飞吗。”

小卿鱼瞬间亮起眼睛，跃跃欲试，“想。”

云霁月在学生的注视下站起身，抬手给两人下了个【无法被观测】的法则，然后将男孩抱进怀里，抬头眺望那处楼顶。

青年低语：“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怀里被抱得稳稳当当的小卿鱼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扶了扶眼镜，镜片的反光恰好挡住了其带着探究的眼神。

一阵微风吹过这片阴影处。

两人的身体开始缓缓升空。

小卿鱼不再盯着自己的老师，微微偏过头俯视下方逐渐变小却依然清晰可见的众生。

云霁月调整身体，朝着目的地平稳飞去。

这是一处年久失修的楼顶。边缘的围栏生满了铁锈，在他们带起的风中发出嘎吱嘎吱声，看起来摇摇欲坠。

云霁月寻了块比较安全的围栏附近落地。他放下男孩。

脚尖触碰到实面，小卿鱼走向围栏，扶着干净区域踮起脚尖俯视楼下。

他果然没看错。

透过全知之镜，无论多远的事物都会维持在能看清的大小，显示的文字也会随着距离变化而适当缩小。

小卿鱼越来越喜欢这副眼镜了。

一定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功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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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全知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