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细地看完了这份完全的合约，但每一条每一列，都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手上这份条件丰厚的合约现在就仿佛是烫手的山芋。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定没有任何的陷阱之后，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拜访。

那种从心底里升起的坐立难安，真的是很折磨人。特别是眼前的四个人，两两说着话，也全然没有理自己的意思。

“还有什么疑问吗？”

尹肃洺早就瞥见了他的欲言又止，半晌之后，才开口笑问：“有问题的话尽管开口，合约需要调整的话我们也可以尽快调整，早点签约，也算了了漓漓一桩心事。”

羽漓轻笑一声。

她有ula，键盘DJ。她自己会的乐器也不少，虽然没有一个人一支乐队那么夸张，但大部分的空白都填上了。到最后唯一缺的，是鼓手。

一个有表现力的，有专业素养，并且过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鼓手。

而且，除却鼓手的身份，一个身上有潜力的艺人，也是她需要的。她相信她看人第一眼的第六感，她喜欢的，到最后大多不会错。

“肃洺哥，你聊聊。”羽漓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看了眼消息，“我弟弟到了，我去迎一下。”

带严浩翔来，也是为了见见人。弟弟想走这条路，还倔地不让她有任何的插手。但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路，是他自己选的。但在这条路上帮他排开一些石坑嶙峋，是她力所能及的。

羽漓起身离开，背对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

好像一切都开始了，从带王俊凯入圈开始，到要签胡宇桐，再到带严浩翔过来。齿轮转动，程序运作，无法停止，无法暂停。

这个圈子啊——

谁能说对错呢？

“浩翔，这是你肃洺哥哥。”羽漓拉着严浩翔在自己身边坐下，一个个介绍，“棠川哥哥，然然姐姐。”

严羽漓介绍一个人，严浩翔就乖巧地叫一个人。最后介绍胡宇桐的时候，羽漓一愣。

“你宇桐哥哥，是——一个很优秀的鼓手。”

“宇桐哥哥。”

严浩翔乖乖地待在羽漓身边，叫过人之后也就没再主动说话，但是哥哥姐姐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吃完放下筷子，也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姐姐安排。

桌上的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观察过严浩翔，就连严羽漓也一样。

说实话，她惊讶于严浩翔的举动。

餐桌礼仪这些东西，都是在细节之中表现出来的，甚至羽漓初次给他尝试的无酒精香槟，他连拿杯子的手势都是正确的。

戚然和羽漓的眼神在桌上交汇，她指了指手机，羽漓心领神会看消息，传来的，是对严浩翔的赞许。

【漓漓，你这个弟弟也太可爱了吧！】

【真的好会啊！】

【你教的？】

羽漓无奈笑了笑，冲着戚然轻轻摇头。

他们最多只教过他长辈先落座、筷子不能指人、夹菜的时候要顾及他人这些。有些东西，他们没有刻意去教过。

大概是他看着，自己学会的。

【你们这姐弟两个，学习能力都挺强啊。】

羽漓笑了笑，敛了手机，给严浩翔夹了块肉。

“我刚刚跟大乔和文瑞说了，他俩马上登机去找Paloma。”叶棠川撑着头，看着羽漓，“他俩怪你，每次都挑他俩不在的时候。”

“我的错。”

羽漓也看到了几个人的群里，两个人在关机前最后的控诉。

“不过近期应该是没有机会见了，过两天我要进组。还有宇桐的合约，也靠肃洺哥和棠川哥你们了。有什么的，等我回来再说。”

她本可以不用那么早去，她的戏份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不到就能结束。只是难得的机会，她的戏份不多，但是仙侠题材的大IP，羽漓觉得还是打算在剧组里多待一段时间，多学一点东西。

“带弟弟去吗？”

“嗯，这两天浩翔是我的小助理。”

严浩翔闻言，笑了出来。戚然笑着调侃：“童工雇佣童工？”

倒也没说错。

现场一片欢笑，胡宇桐也渐渐不拘束了，跟严浩翔还能笑着聊几句。一顿饭宾至如归，羽漓带着严浩翔回去的时候，脚步轻盈，他嘴里哼着一些没听过的调子。

时候也不早了，小区里没什么人，两个人肩并肩晃荡着走着。他们两个的方言系统有些混乱，重庆话，夹杂着一些熟悉的广东话，更多是普通话。

跟严浩翔在一起可以特别地放松，跟在姐姐们身边是一样的感觉。

羽漓轻轻地用脚尖踢走一个小石块，石块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晰。严浩翔长大了，已经跟自己一般高，甚至还要高上一些。她低着头看着路灯下，两人不断被拉长、缩短的影子。

就想生活一样，起起落落吧。

羽漓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问过严浩翔，是不是决定要走这条路了。

她好像一直在确认什么，无数次想要去试探严浩翔的决心。小孩子心性不定，就连妈妈也问过，如果弟弟最后失败了，他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会不会遗憾没有选择一条更正确的路。

会不会，在成为“查无此人”的艺人之后开始想，如果当初去了加拿大，学了金融，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浩翔，姐姐最后问你一次。”

羽漓突然拽住严浩翔的手腕，最后一次确认着什么。

“你真的喜欢音乐，真的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他现在的方向，羽漓看不到希望。韩国每天都会有近百个组合出道，最后被看到被记住的屈指可数。中国没有唱跳偶像，甚至没有市场，没有平台。要说艺人，艺考生此起彼伏，渴望进入娱乐圈的更是万里挑一。这一路会很累，甚至是煎熬、绝望。

羽漓觉得自己是在期待一个回答，当看到男孩按照意料之中点了头后，羽漓反而因为心中所想实现而松了一口气。

“你肃洺哥和麦姐的电话存你手机里了，还有小莫的，以后有任何事情找姐姐，或者找肃洺哥哥都可以。”羽漓从严浩翔的手腕移到的严浩翔手上，像小时候牵着他一样，牵着已经变大的手掌。

“就不要打扰你棠川哥哥和戚然姐姐了，他们两个谈恋爱呢。”

一个合时宜的玩笑，羽漓和严浩翔对视一眼，笑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在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又灭掉。

【我回重庆了。】

【图片】

一个阳光笼罩的广场，隔着车窗，拍出了川流的人群和斑驳的树影。

是当初羽漓，第一次看他唱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