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冬天,风像淬了冰的刀片。
白川溯穿着盘星教地下本殿里那套单薄的棉质病号服,赤着脚踩在一双木屐里,跌跌撞撞地走在飘雪的街头。
心脏处那只寄生咒灵正贪婪地吞噬着她的血液和体温,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绞痛。视线边缘的黑斑越来越大,她的血糖已经跌破了维持大脑运转的最低阈值。
“叮咚——”
便利店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关东煮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白川溯靠在杂志架旁的阴影里,像一台电量仅剩1%的机器,死死盯着落地窗前的高脚凳。
那里坐着两个惹眼的客人——一个穿着制服、用高领遮住半张脸的白发少年,以及一只正在拟人化地啃着明太子饭团的巨大熊猫。
白川溯的目光并没有在“熊猫为什么会吃日料”这个生物学悖论上停留哪怕一秒。她那双清冷的黑眸,直白、渴望地锁定在白发少年手边那个还没拆封的鲑鱼饭团上。
“碳水、蛋白质、钠离子……当前存活所需的完美能量补给。”她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狗卷棘原本正在喝热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仿佛要将饭团盯出一个洞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冻得微微发抖的女人。狗卷愣了一下,看着她单薄的衣着,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那个未拆封的饭团,跳下高脚凳,走到白川溯面前,递了过去。
白川溯看着递到眼前的饭团,迟疑了一秒,伸手接过。
她用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目前资金链断裂,但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一定会连本带息地偿还这笔债务。”
狗卷棘被她这番商业谈判似的的道谢弄得有些发懵。他眨了眨眼睛,拉下一点高领,轻声吐出一个词:
“鲑鱼。”
“鲑鱼?”白川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恍然大悟,“用食物的名字作为代号,是为了隐藏真实身份,不求回报吗?”
“我尊重你的**,感谢你,‘鲑鱼先生’。”她郑重地对着狗卷鞠了一躬。
“大芥(没事吧)……”狗卷刚想解释这只是自己用来表示肯定的咒言语癖。
“棘!熊猫!快点出来!”
便利店外,扎着高马尾、戴着眼镜的真希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七海老师已经在路口等我们了,还要去拔除下一个残秽呢!”
“木鱼花!”狗卷应了一声。临走前,他看着白川溯冻得发紫的嘴唇,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深色的高**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转身推门跑进了风雪里。
就在自动门合上的那一秒。
隔着便利店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窗。
一个穿着考究的浅色西装、梳着三七分金发的成年男人,正带着那三个高专学生,与便利店落地窗前的白川溯擦肩而过。
她低下头未曾察觉,手插进外套的口袋,却意外地摸到了几张千元纸钞。
“人类这个物种,果然存在着无法用公式计算的‘利他主义’。”白川溯看着手里的钱,低声喃喃。
她的目光落在外套那颗刻着漩涡纹的纽扣上,视线下移,看到了衣领内侧缝着的标签——“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心脏处的咒灵再次发出一阵贪婪的抽吸。那股没由来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刺痛感,让白川溯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一小时后。
白川溯离开了便利店,想寻找一个过夜的地方。
当夜幕彻底降临,雪越下越大时,她的直觉却发出了微弱的警告。
有人在跟踪我。
心脏处的寄生咒灵因为她的奔波,已经吸走了她最后的一丝气力。
她拐进一条昏暗的死胡同。视野里的雪花变成了成片成片的黑色噪点。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栽倒。
“嗡————”
就在她的脸即将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时。
一只苍白、布满粗糙缝合线的手臂,从风雪的阴影中突兀地探出,死死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粗暴地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
真人嘲讽道,那双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恶劣、又兴奋的光芒。
他像一条终于把猎物逼入绝境的毒蛇,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从那个羂索往你心脏里塞虫子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哦。你一步步拖着这具快死的身体走到这里,真可怜啊,溯。”
他冰冷的手指抚摸着白川溯失去血色的脸颊,语气里充满了病态的引诱:“想要咒力吗?想要活下去吗?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给你咒力,或者把那个恶心的虫子捏碎,怎么样?”
雪落得很急。
白川溯靠在他的臂弯里,身体已经因为极度的虚弱而无法动弹。但她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像深海的寒冰一样,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在我沉睡时,你为我提供能量补给,让我能够重新建立意识锚点,关于这一点,我很感谢你。”
白川溯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雪掩盖,逻辑却依然像刀锋一样锐利,“但这并不等同于你获得了拿走我记忆的权限。”
真人抚摸她脸颊的手指僵住了。
“你不是礼物,而是病毒。病毒——就该被隔离。”白川溯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种残忍的理智与高傲,“我就算彻底宕机,也绝不会向一个病毒发送求助请求。”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大片大片的六角形雪花,无声地落在白川溯那张伪装得张扬的脸上,覆盖了她长长的睫毛。
她的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眼皮越来越沉,那双永远都在进行着冰冷计算的黑眸,缓慢地、无可挽回地合上了。
胡同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真人维持着揽住她腰的姿势,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像。
他看着白川溯彻底失去意识的、苍白如纸的脸,那一贯挂在嘴角、嘲讽且恶劣的笑容,在漫天的风雪中,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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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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