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虎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那个……五条老师是被谁气得走火入魔了吗?”

家入硝子瞥了五条悟一眼,把手里的病历板啪地一声合上,语气凉凉:“别去惹他。那个状态,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医务室里寂静得只剩下冷气的嗡鸣。

他刚刚抛出了“寻找白川溯”的愿望,换来的却是对方毫无征兆地拉黑逃跑。

“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慌乱逃离吗?”

五条悟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就在刚才那一秒,五条悟的大脑甚至有过荒谬的幻想——那种能把生死解构成薛定谔的猫的强盗逻辑,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理直气壮,太像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连触碰一下都会牵扯出淋漓鲜血的影子。

——除了十年前的白川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人能在几分钟之内精准地踩断五条悟所有关于理智的引信。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五条悟在心里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无情地碾碎了那个念头。

不可能的。那个人的心脏是在他怀里被彻底击穿的,是他亲手感受到她失去最后一丝体温的。他花了十年时间在泥沼里翻找,什么都没留下。

十年的暗黑政治斗争,让他本能地排除了所有的巧合。

高层那群老橘子最近因为 “枢机”的事如坐针毡。这个横空出世的神算子账号,通过在网络上安抚民怨来“预测生死”,这会不会是保守派搞出的新型网络监控工具?或者……是用某种术式批量洗脑平民、收割怨气的隐秘传教?

“如果你们想用她的名字来刺探我的底线,那你们这群老鼠,惹错人了。”

五条悟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他要进行第二次深度测试。

不是为了泄愤,而是要用最粗暴的方式,逼出对方系统的“防御机制”。

“惠。”他看向角落里同样紧绷的黑发少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待会儿去哪里吃甜点,“你说之前那位预言了悠仁出事的‘算子小姐’,是不是想拉你入伙来着?”

伏黑惠警惕地皱起眉:“她说要我做她的什么‘分布式节点’,但我明确拒绝了。这个账号背后的人目的不明,连宿傩的动向都能查探到,她很危险。”

“不不不,惠,身为当代咒术界的花朵,不要总是用那么僵化的老古董思维看问题嘛!”五条悟大剌剌地走过去,像个不靠谱的成年人一样狠狠揉乱了伏黑惠的海胆头。

隔着黑色的眼罩,没人能看到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此刻深邃如极渊般的冷冽。

“对方不仅能精准观测特级因果,还有闲情雅致搞什么人员招募……这潭死水一样的咒术界,好不容易游进来一条有趣的深海鱼——”五条悟恶劣地翘起嘴角,“既然她对你有兴趣,那老师给你布置一个秘密作业。”

伏黑惠心头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什么作业?”

“答应她的条件。”五条悟俯下身,语气里透着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玩味,“用你这张充满迷途少年感的高冷脸去打入她的传销窝点内部。去看看这条鱼,到底长着什么样的鳞片。”

伏黑惠:“……”

看惠不为所动,五条悟索性抢来他的手机,以伏黑惠那冷淡且极具戒备心的口吻,编写了一条邀约面谈的私信。但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一千万分之一秒,五条悟那双犹如神明般的可怖眼眸中,杀意骤现!

他没有顺着网线过去,但他却在这条数据的封包里,强行压缩、附着了一丝他作为“最强特级”最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

就像是一头猛兽,在抛出的鱼饵上,留下了足以震碎猎物半规管的一声深渊怒吼!

——如果你是高层的电子追踪系统,你只会读到这段文字;

——但如果你真的是靠某种“术式”在收集民众信息,那么接好这一记精神锤击吧。让我看看,你这只网络幽灵,到底有没有实体。

消息,发送。

同一时间,昏暗的出租屋。

白川溯拉黑无下限老师的那一秒,报应准时降临。

“呃……”

白川溯刚合上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大脑深处便猛然传来一阵过热般的闷痛。她一天之内接连被超强的恶灵观测反噬,又和那个犹如深渊怪物的无下限老师隔空对线,那具本就残破的躯壳终于向她下达了罢工的最后通牒。

她虚弱地滑坐在地毯上,眼前的视线开始崩解成模糊的雪花噪点,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铁锈的血腥味。

地漏里传出令人不适的黏腻水声。

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负气“离家出走”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真人,像一滩灰蓝色的烂泥一样渗出了水管,缓缓在屋子中央凝结成人形。

这几天里,他设想了无数次这女人痛哭流涕、因为失去他的咒力缝补而在榻榻米上打滚求饶的画面。但当他真的抬起眼,看见那个倒在被炉边、只剩下一口气的白川溯时,那些准备好的一长串阴阳怪气的嘲弄,全卡在了喉咙里。

“你……!”真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捏住她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她在发着恐怖的高烧,灵魂的边缘在他的视野中呈现出崩溃的锯齿状。

“你这疯女人!离开我你连怎么活都不会了吗?!”

真人彻底慌了。那股平时用作杀戮和破坏的蓝色咒力,此刻却犹如这世上最细腻的丝线,疯了一般地涌入白川溯的大脑,急促且不计成本地强行缝补她那些烧断的突触。

随着咒力的输入,白川溯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

在这个极度虚弱的时刻,她的感官反而被放大了。她清晰地感觉到,明明是最残忍、最纯粹恶意的特级咒灵,他的力量涌入自己的神经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反而像是在夏天含了一块冰块,温凉、妥帖,并且百分之百兼容。

这只咒灵……到底是个什么特殊的构造?

白川溯疲惫地动了动念头,本想开着“溯愿”顺藤摸瓜查一查他力量的底细。可大脑的电量刚拉起一丝火花,“滴”的一声,机体为了保命强制掐断了她的探查欲。

算了,好奇心害死科学家。查不动了,保命要紧。

她干脆放弃了思考,彻底把这具瘫软的身体交付给了地心引力。

“你休想给我闭眼!听见没有?!”

看着女人在他怀里像一片枯叶一样软下去,真人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人类退烧需要降温。咒灵根本不懂什么医药学,他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法则。

他打横抱起烫得像火炉一样的白川溯,一脚踹开狭窄的浴室门。冷水被直接拧到最大,“哗啦”一声,冰刺骨的水幕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真人没有把她单独扔进浴缸。他就这么穿着灰蓝色的卫衣,抱着她直接跨了进去。冰凉的水流顺着他布满粗糙缝合线的脸颊不断滑落,在这昏暗湿冷的空间里,他的双手死死环着她的后背,让她把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那具没有温度、完全由诅咒构成的颈窝里。

极具压迫感,却又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这是一种不伦不类、在冰水与沸血交织中催生的极度暧昧。他是象征毁灭的深渊,却用一具最寒冷的躯壳,固执地护着一点微茫跳动的火光。

“不许去管外面那些倒霉鬼的破事,也别想见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鬼。”

真人紧紧地抱着她,闭着异色的眼睛,下巴磕在她的湿发上。听着她逐渐平复下来的微弱心跳声,他咬牙切齿,在混着水汽的呼吸中宣判:

“不管是谁……就算世界明天就要烂掉,你也只能待在这里,看我就行了。”

……

三天后。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如果忽略地上那一堆黑色的粉末残渣的话。

白川溯裹着薄毯,坐在榻榻米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桌子上那一堆。那是她花了五万日元买的、用来赚取生活费和对接社交媒体账号的二手电脑,被眼前的特级咒灵毫无愧疚地捏成了一滩碎末。

“所以,你在给我禁足断网?”白川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你摧毁了我赖以生存的生产工具。我的房租还有七天到期,水电费、饭费,这些从哪来?”

真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板上玩着一个线团,听到这话翻了个无聊的白眼:“人类的规则真是恶心。你要那几张纸干嘛?你需要什么,我直接去抢回来不就行了。”

白川溯沉默了两秒。作为前物理学家,她面对这种突破了碳基道德底线的特级咒灵思维,竟然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门社会学理论开始教育。

“抢来的东西会被警察追溯,会压缩我们的生存概率。”白川溯叹了口气。

“都说了你不需要去干那些给废物端盘子的活儿!”

真人一个骨碌坐起来,灰蓝色的长发扫在榻榻米上,他不爽地逼近她:“不就是钱吗?银行保险柜那么多,那些肥头大耳的老头保险箱里塞得满地都是,你等我去拿点回来不就好了,我养你这只半死不活的废老鼠还是没问题的。”

特级咒灵大手一挥,非常土豪地包揽了非法饲养的预算开支。

白川溯靠着墙不说话了。她很想用道德法则教育他,但鉴于自己也是靠着眼前这个特级咒灵的咒力才能苟活至今……这种事实意义上的共犯,她似乎没资格谴责对方的行为。

于是,断网后的第四天,生活变成了死一般的枯燥。

在狭窄的屋子里,一个被断了网干不了“愿力工程”的赛博半仙,和一个把她强行圈养起来不许见人的叛逆期咒灵,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我数清楚了。”白川溯盯着天花板的污渍,“这个顶角一共有十三只潮虫路过,其中有一只路过了三次。”

真人看着书瞥了她一眼:“……”

这种强行在四角牢笼里的关押,在两人匮乏的社交属性对撞下,爆发出了令人窒息的——无聊。

白川溯坐了起来,叹了口气:“不能在家里长蘑菇了,再这样封闭下去,我会比失去你的咒力还要死得快,不如——我们看电影去吧!”

真人本想拒绝任何去人多地方的提案,但看她那眼底发灰、随时要长出青苔的样子,只能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拿起了那件带兜帽的外套。

“啧。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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