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跑路后,白川溯躲进了歌舞伎町最边缘的一家廉价网吧兼胶囊旅馆里。
关上狭窄的推拉门,她疲惫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生锈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洗去了奔波的疲态。
当她抬起头,撩开额间挡住脸的长刘海,透过网吧里那种发绿的劣质荧光灯看向镜子时,拿毛巾的手微微顿住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形如枯槁、眼窝深陷、刻满疲惫的脸。
然而,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近乎陌生的女人。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那原本因为高压工作而略显清冷的面庞,不知何时被悄然抹平了棱角。面部线条变得柔和、饱满,透着一种属于十七八岁少女才有的胶原蛋白感。她的眼型似乎也变圆了一些,眼尾那一抹因为经历太多而沉淀出的凌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无辜且稚气的“甜美”。
这怎么可能?
白川溯不可置信地向前倾身,指尖颤抖着触碰镜面上那张脸。因为过度的荒谬感,她自嘲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冷笑。
——随着肌肉的牵扯,脸颊两侧,深深陷下去了两个小巧的、娇憨的梨涡。
白川溯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跌撞着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从来没有梨涡。过去的白川溯,绝不可能长着这样一张温室花朵般、需要被人怜爱和圈养的脸!
她几乎没有照镜子的习惯,日常为了隐匿也会放下沉重的刘海,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彻底变了模样!
对于一个把□□视为“皮囊”的唯物主义者,白川溯立刻调动逻辑开始复盘。
“端粒酶反向延长?不可能。如果是羂索的培养皿技术,他不可能会在意骨骼细节的幼态化改变……”
一股细微却阴冷的恶寒,顺着她的尾椎骨猛地窜上了后脑勺。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了某个缝合线特级咒灵。
那个晚上总是坐在榻榻米旁边,趁她休眠卸下观测防御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额间的灰蓝色身影。
无数个黑夜的感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哎呀,你的神经又因为紧张在抽痛了吧?真是脆弱的人类……” 那个满脸缝合线的咒灵总是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冰冷的手指强硬地捧起她的脸,指尖泛起微弱的咒力蓝光,一点点抚过她的额头、眼角、脸颊。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种诡异的、带有安抚性质的反转术式或治疗手段。毕竟每次他触碰后,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确实会奇迹般地放松,甚至陷入沉睡。
但现在,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甜美、有着两个娇憨梨涡的陌生女人,白川溯终于如坠冰窟地明白了全部的真相。
无为转变。
真人的术式是触碰灵魂,□□则会被灵魂牵引着改变。他根本不是在单纯地“修补神经”!
在那些深夜里,他像捏橡皮泥一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独占欲,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揉捏着她的灵魂。他把她改造成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个更年轻、更柔弱、看起来完全无害的“专属宠物”。
“不仅给我续命,甚至还充当了一回医美整容科大夫。”
白川溯盯着镜子里的年轻脸庞,得出结论。不过也好,外貌和肌肉走势的改变,等同于修改了原版DNA数据库的外在特征,虽然不知道真人这么做的原因,但在他的介入下,这具身体可以说是套上了一层最完美的伪装。
消化好情绪,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就是,白川溯的兜里只剩下了买几袋压缩饼干的零钱。
但她的情绪异常稳定,因为她的脑海中已经绘制出了一张绝对安全的避难路线图。
这要归功于几天前,她在和“西中之虎”见面前,递给真人的那包草莓糖果。
白川溯是个极度讲究逻辑的人 ,她虽然对真人这只傲娇又别扭的特级咒灵持“共生”态度,但这并不代表她放下了戒心。
毕竟,一个口口声声说要把她当玩具的咒灵,晚上却老老实实地耗费巨大咒力为她修补大脑神经,这本身就是一个违背了常识的悖论。
所以她在居酒屋打工时,用废弃收音机零件改造了一个极□□,就贴在糖纸的夹层里。特级咒灵对咒力敏感,但对这种纯粹的低频物理电子信号却毫无防备。
借着这枚窃听器,她听到了下水道里真人与羂索的对话。
杂音中,羂索阴冷地抱怨:“你的监视太松懈了,她是个不可控的变量。必须盯死她,绝不能让她进入东京高专。那里覆盖着天元的绝对防御结界,那是唯一一个连我都无法进行全知全能观测的地方……如果让她跟高专那些人、特别是五条悟再产生什么羁绊……”
白川溯冷静地在纸上画出了两个逻辑闭环。
第一,羂索在忌惮高专的结界。这说明,高专是他无法自由出入的物理禁区。
第二,羂索当初唤醒她时,曾信誓旦旦地说“五条悟是残忍杀害你的凶手”。但现在,他却害怕她与“仇人”接触?
如果真的是仇人,羂索完全可以放任她去找高专复仇,从而坐收渔翁之利。他这么害怕,唯一符合逻辑的解释就是:当初在盘星教的洗脑,全是谎言。她真正的“归属”,恰恰在那座名为咒术高专的学校里!
有了这层思维逻辑的支撑,白川溯回顾了这大半年在居酒屋的见闻。
无论是给她留下防寒外套和纸币的白发少年狗卷棘,还是那些虽然嘴上抱怨却一直在拼命出任务保护人类的真希和熊猫,抑或是那个在失落时会被她用几句科学理论开导得双眼放光的忧郁少年乙骨。
“结论——保命要紧,高专或许才是安全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里头查到关于我记忆的真实记录。”白川溯打定了主意。
于是,白川溯在一个深夜,果断拨通了越洋长途。
公共电话亭里。
白川溯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了电话亭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在微弱的路灯下,那张不再有长刘海遮挡的脸,因为被真人的“无为转变”长期精细缝补而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幼态化。肌肤苍白细腻,线条柔和灵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充满易碎感的十七八岁少女。
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白川溯盯着玻璃里这张引人犯罪的脸,突然恍然大悟。
难怪最近在居酒屋打工,那些油腻大叔看我的频率呈现出了指数级的增加,借着酒劲动手动脚的突发事件也变多了……
她的脑海里迅速运转:这是一个完美的痛点,甚至可以直接转化为“博取同情”的理由!
电话接通了。
“……莫西莫西?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信号不佳的沙沙声,夹杂着非洲特有的风声,乙骨忧太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战斗。
白川溯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压低了嗓音,语气顺滑地切入了一种受尽委屈、不得不求救的频道。
“我是居酒屋的北宫。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乙骨同学,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惹上了麻烦,最近我总有醉汉在居酒屋对我动手动脚,我想换一份接触人少的、单纯点的工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远在海外的乙骨一听,这还得了?!
那个温柔开导过自己、理智且强大的“北宫小姐”,居然遭受居酒屋老男人的性骚扰?!乙骨那颗正义且护短的心瞬间被狠狠揪了起来!
“北宫小姐,请务必保护好自己!”乙骨立刻语气坚定,“我们高专的辅助监督伊地知先生人很好,我马上拜托他帮您安排!”
白川溯的嘴角,在此刻勾起了一个完美的得逞弧度。
“太好了,帮大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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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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