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65章

李沐笙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沐笙,你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金钟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一直在给我东西,一直在给。

你的时间、你的金钱、你的精力....你把能给的都给我了,可你从来不问我要什么,也从来不让我给你什么。

你让我像一个坐在原地被人推着走的人。可是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想做那样的人。”

“沐笙,我想改变,我也在试着努力,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自己变得好一点。

就算不是为了追上你,也是想能在你身旁站着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被你带出来的附属品。

我以为我在往前走,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平衡的。

可呢,你今天说要买房子说‘有我呢’,说‘买大一点的’——”

金钟铉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某个节点上终于发出了颤音。

“我当时就想——我再往前走有什么用呢?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出你替我划好的范围。”

他的眼眶在发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像是被金钟铉硬生生按在了眼眶里。

那一瞬间,李沐笙眼眶也立马红了,视线模糊了一下,钟铉的侧脸在泪水里变成一团晃动的光晕。

他眨了一下眼,泪水从睫毛上滑落下来。

“我今天下午,看见你带回来的那个纸袋了。”

李沐笙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忘了,他居然忘了。

他把那份合同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就把它从脑子里推开了,如同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一样,选择了逃避和遗忘。

“我也不是故意翻你的东西。它就在鞋柜上放着,我看见了就打开看了。”

金钟铉转过来看他:“所以沐笙你为什么没有签。”

李沐笙的嘴唇颤抖了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咸的。

金钟铉看见了沐笙眼睛里闪过的点点心虚,但他并没有想责备他的意思。

他只是很累。

“我知道你没签是因为什么,就和当时你没有答应艾瑞克的一样。

你签了YG的团约,就说明你决定了要去美国,但你一直没有签的理由却是因为我。”

金钟铉的视线落在沐笙脸上,声音比前面那些都用力,带着某种被逼到角落里的倔强。

“沐笙,我不是不行。”

“我也知道你没有错,我也没有生气。但我就是.....”

“就是很难受。”

金钟铉哽咽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像是力气在前面那句话上用掉了一半。

“可更让我难受的是,我没有办法说你有任何错误。因为沐笙你的每一个出发点,都是为我好,你纯粹是因为爱我,才这样做。

你的好是真的,你的付出也是真的,我知道。

可就是因为你没有错,我才更难受——因为你是无辜。但我也是无辜的,可问题就卡在中间,谁也推不动它。”

金钟铉的手指掐进掌心里,指甲陷进去没有松开。

“这种面对爱人的付出,还是为了自己的付出,我是应该开心的。可这种付出又让我感觉到压力。

我既因为你的爱而高兴,又因为你为我付出的东西而产生负罪感。

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给我的一切,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他愿意’。”

“钟铉...”李沐笙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泪音。

金钟铉没有停下来,眼眶红着,声音还在撑着:“我想过,要是我也能为你付出点什么、牺牲点什么,来达到一个平衡,那也行。

可我做不到,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你给我的东西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到你的爱,在我这里,变成了一种……”

金钟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个词堵在牙齿后面。

太烫了,吐出来会烫伤他自己,也烫伤面前这个人。

可金钟铉还是说了出口。

“变成了对我的霸凌。”

李沐笙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嘴唇开始快速的颤抖,眼泪流得更快了,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双异色瞳在水光里碎成一片,此刻变成了两块被雨淋透的石头。

那些话不是指责,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李沐笙心痛。

金钟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碎掉的东西,也有碎掉之后被他迅速拼回去的东西。

“明明也不是你的错,但我确实被你的好压得喘不过气。但就像你给我的爱变成了一样我接不住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你往我怀里塞,塞了满怀。

我应该抱住它的,可它太沉了,我实在是抱不动。”

【是他把钟铉压成这样的。】

李沐笙心想。

钟铉不是一个会轻易说“难受”的人。他要攒很久,压很久,直到某个晚上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所有的东西一起涌上来,他才会把门打开一条缝。

可门后面的东西让李沐笙心脏发痛。

是因为自己。

都是因为自己。

都是因为那些自己所隐瞒而逃避的问题,最终全化作了钝刀,一刀一刀割在钟铉身上。

如果没有隐瞒那些事,如果早就把朴在赫的事、把所有的打算都告诉钟铉,钟铉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不安?

他以为自己所做的能让钟铉安心,但最终每一份的“好”都变成了一块石头,压在钟铉身上。

是,他有想过如果钟铉真的不想让他去美国,那他就不去了。

他可以留在韩国,可以放弃洛克菲勒,可以把一切都推掉,只要钟铉开口让他留下。

他可以完全保证将来不会因为如果发生争吵而将此事作为把柄来伤害钟铉。

他可以为钟铉做到不要那些。

但他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钟铉的感受,而自己所做的,似乎也是一种自我满足式的付出。

李沐笙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手心湿透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看着钟铉,心里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让他难受的要命。

“钟铉,是我不好。”李沐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暴风雨里撑着一把快翻了的伞,“是我没注意。我——”

接着,李沐笙僵住了。

差一点就要说出来。

差一点就把朴在赫的事,把那些隐瞒,全部摊开了。甚至那些话已经到了舌尖,再往前一寸就会掉出来。

不能说。

李沐笙的心抽搐了一下。

如果说了,钟铉一定会更崩溃,他肯定接受不了那个。

要是说了,然后呢?

然后钟铉会站起来,会走,会离开。

那一幕在李沐笙脑子里一闪而过,清楚得像是已经发生过了。

他不想见到钟铉彻底失望的样子,因为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李沐笙就觉得胸口被人攥住了,攥得喘不过气。

于是,李沐笙将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将他一直所隐瞒的事情。

他不能失去钟铉!

李沐笙伸手攥住钟铉的手攥得很紧,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用了多大力气。

他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手心湿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但李沐笙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钟铉就不见了。

“钟铉,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

话被一声没能压住的哽咽截成两半,眼泪又涌出来。

李沐笙拿另一只手去擦,擦完又流出来,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金钟铉,像一个怕被丢掉的人在悬崖边上死死抓着最后一把可以抓的东西。

金钟铉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看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看着沐笙泛白的指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沐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在一起?”

李沐笙的眼神骤然收紧。

那一瞬间没有了权衡,没有了任何成年人的考量,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是生理性的恐惧从身体深处炸开,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皮凉到脚底。

“不——不要说这种话。”

恐惧把李沐笙的声音从喉咙里直接拽了出来,手攥得更紧了,紧到金钟铉的手腕都被掐出了一道红印,但他没有意识到。

李沐笙的眼泪还在流,但他早已顾不上了。

“是我错了,钟铉,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我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我改,我改好不好,不要——”

李沐笙想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因为那些确实都是自己的错。但他只能揽那一半,另一半,他不敢说。

他怕,怕钟铉知道了,这个握着他手的人,就再也不会让他握了。

“咱们不要分开好不好,钟铉。我们不要分开....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改,我改好不好——”李沐笙的眼泪还在流,但他早已顾不上了。

他往前挪了挪,抓住金钟铉的手,攥在自己两只手掌中间,像是抓住悬崖边上最后一根能承重的藤蔓。

“是我错了,钟铉,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我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我改,我改好不好,不要——”

李沐笙靠过去,几乎是本能地去亲钟铉的嘴角,急切又小心。

想靠近、想触碰、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面前。

而金钟铉没有躲开,只是闭着眼让沐笙亲上来。

脸颊、鼻尖、嘴角,但始终没有回应。

不推开,也未迎合,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像一块被雨淋了很久的石头。

沐笙的眼泪不断地蹭到他脸上,金钟铉能感觉到那片冰凉的湿意,也能感觉到沐笙攥着他的手在发抖。

他应该抱住他的,金钟铉想。

他的爱人在哭,他应该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拍拍他的背,说“没事的”。

“沐笙。”金钟铉的声音有些哑。

他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这个人,看着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在他面前从未这样崩溃过的李沐笙,心里却没有半分好受。

他想听的不是道歉,也不是沐笙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那种话。

可金钟铉也说不清自己想听什么,好像什么样的答案都没办法让他在那一刻觉得好受一点。

他只是很累,但看着沐笙哭成这样,胸口又堵上了一层新的东西,一种更复杂,更酸涩,更让他喘不上气的东西。

他把沐笙弄哭了,他在伤害他。

可他同时又在被沐笙伤害着。

两个人被困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身上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谁也止不住谁的。

终于,金钟铉受不了沐笙这让他心碎的道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鼻音,开口道:“沐笙,你不要这么说,不要把所有错都揽到你自己身上。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对不起你给我的爱。

李沐笙抬起头,眼睛红透了。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可他还没开口,就被金钟铉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轻到沐笙的背脊几乎感觉不到金钟铉手掌的压力。

“不要再说了。”金钟铉说,声音闷在沐笙的肩窝里。

李沐笙趴在他怀里,肩膀还在轻轻抖着,眼泪浸湿了金钟铉胸口那一小块布料,他的两只手攥着钟铉后背的衣服。

“不要分开好不好,钟铉,我们不要分开....”

李沐笙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抽噎。这句话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像是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和李沐笙渐渐平复下来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李沐笙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只不过脸还埋在钟铉的胸口,眼泪没有完全止住,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止不住地淌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去签约,我去美国。”

金钟铉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低下头,下巴在沐笙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好。”

李沐笙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异色瞳还是红的,泪痕在脸上还没干透,新的泪水又盈满了眼眶,祈求着。

“不要和我分开,好不好。”

金钟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恳求,还有一点卑微到尘埃里的期待——像一只被人踢过一脚但还摇着尾巴凑上来的小狗。

他从来没有在沐笙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个在他眼里从来笃定的、强大的、掌控一切的沐笙,此刻哭得满脸是泪,用一个祈求的姿态跟他说“不要分开”。

金钟铉的心被那个眼神狠狠拧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不是沐笙的认错,不是沐笙的妥协,不是沐笙哭着求他不要走。

他想要的是沐笙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追。

可这一刻,看到沐笙这样子,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别的话了。

金钟铉伸处手,把沐笙脸上没干的泪痕擦掉,拇指划过他颧骨的弧度,力道很轻。

“嗯。”他说。

李沐笙从沙发上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袖口立刻湿了一片,但眼泪还在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走到玄关,拿起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手指还有点发抖,接着弯腰穿鞋,手背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我走了。”李沐笙说,声音还是哑的。

金钟铉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看他:“嗯。”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却没有立刻响起。

金钟铉知道,沐笙站在门外。隔着一扇门,他听见几声压抑的抽鼻子声,然后脚步声终于响起,随后被电梯的提示音吞没。

金钟铉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挂钟的秒针还在走,一滴答,一滴答。

他的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堆积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涌到了边缘。

金钟铉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指腹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还抵在眼角。

他不怪沐笙,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沐笙,因为沐笙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爱人给了他所有能给的,而他却被这些好压得喘不过气。

这个道理说给谁听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可那些压力是真实的,那些喘不过气的感觉是真实的,金钟铉没有办法靠“这不是沐笙的错”来说服自己不去难受。

他也处理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钟铉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水面纹丝不动,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

李沐笙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风吹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手,又擦了一下眼睛。袖子已经湿透了,贴在手腕上很不舒服。

李沐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差一点就失去钟铉了。或者说,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握住。

李沐笙在花坛边坐了大概十分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也懒得去理。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一扫而过。

他掏出手机拨了社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梁铉锡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不算意外:“Oak?”

“社长nim,您还在公司吗?”

“还在,处理私生的事,一堆破事。怎么了?”

“我去找您,我想把合同签了。”

此刻他的声音经过十分钟的冷却已经平稳了很多,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鼻音。

“行。我在办公室。”

挂了电话,李沐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首尔的夜很深,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黄的光、白的光,交替着打在他的脸上。

钟铉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像是被刻进去的。所诉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李沐笙的心脏被攥紧一次。

‘他让他最爱的人感受到的,是因自己而起的痛苦’

可李沐笙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一个他更深、更不敢直视的念头。

‘他要离开我了’

当时钟铉在说出“也许我们不该在一起”时,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恐惧,比他看到钟铉眼眶发红时的心疼,更猛烈。

心疼是需要反应的,看到爱人的眼泪,大脑要处理,心才会跟着痛。

但恐惧不需要。

恐惧是钟铉话音刚落就炸开的,像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脊椎,把所有理性的、成熟的东西全部烧焦,只剩下一具最本能的躯壳,在喊:不要走。

现在坐在车上,这两种感觉还在拉扯。

李沐笙为钟铉的难受而难受,也为自己的隐瞒而内疚,但这一切的底层,还压着一个他不愿意去碰的问题——

如果钟铉不离开他,他还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错了吗?

李沐笙在车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被街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半张脸。

他笑了笑。

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卑劣。

他为钟铉的痛苦而难受。可比起钟铉的痛苦,他更怕的是钟铉离开。

那种分离的恐惧比他的内疚和心疼更重,重到他在那个瞬间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我错了”“我改”,归根到底都是在抓钟铉的承诺,抓一个“不会分开”的保证。

李沐笙明白,或者他怕的不是自己做错了,而是做错了之后钟铉不要他了。

这两件事的区别,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被逼到这个份上过。

从来没有被钟铉用那种平静到绝望的眼神看着,从来没有听过钟铉说“也许我们不该在一起”。

而他最卑劣的地方,不是“我不能再这样了”,而是“我不能让他走”。

李沐笙在车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想把钟铉留在身边,用什么方式都行。哭也好,认错也好,怎么也好,只要钟铉不走。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

晚上九点多。

李沐笙走进电梯,开始对着反光的电梯壁整理自己。

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把蹭乱的头发用手指梳了两下,又用指腹按了按眼下有点肿又遮不住的皮肤。

梁铉锡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李沐笙敲了敲门框,推门进去。

梁铉锡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他抬头看见李沐笙,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只一眼,梁铉锡就把目光移开,没有问任何问题。

“怎么这么快就想清楚了?”他的语气很随意。

“嗯,您怎么还没走?”李沐笙在椅子上坐下。

“这部还在处理你们宿舍那破事呗。”梁铉锡摆摆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把凉咖啡放下。

李沐笙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李沐笙把合同转了个方向,推过去。

梁铉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李沐笙的脸上。

眼角还有没褪干净的微红,那双异色瞳在灯光下颜色格外分明,但里面却有些空洞。

“行了,接下来就交给公司吧,明天我让人来处理。”梁铉锡把合同收进抽屉。

李沐笙点点头,起身出门。

“Oak。”

李沐笙停下脚步,背对着梁铉锡。

梁铉锡看着他。

“不管遇到什么事,照顾好自己。”

李沐笙没回头,点了点头。

走廊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李沐笙走进电梯,按下大厅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从YG出来,李沐笙站在路边,掏出手机,通讯录往下滑。

艾瑞克·冯·洛克菲勒。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艾瑞克的声音带着意外和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Oak?”

“艾瑞克,今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那边的艾瑞克好像完全清醒了,语速快了起来:“当然!你同意了?”

“我现在飞美国,你这个点能弄好吗?”

“我马上让人安排。”艾瑞克说完顿了顿,又问,“你没事吧?”

李沐笙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星星在闪,很亮,很远。

“没事,我会坐最早的航班过去,到了会联系你。”

“好。”

这次的艾瑞克出奇地安静,没多说任何话。

挂了电话,李沐笙站在那里,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星星,然后低下头,打开和金钟铉的对话框。

笙:[你先住在那里吧,我这段时间就不回去了。给彼此一些冷静的空间。不要想别的了,有腿伤就不要再回宿舍了,好吗。]

发送。

过了很久,对面回了消息。

[好。]

一个字。

李沐笙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下台阶,走进首尔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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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铉还坐在沙发上,旁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最后那条消息还留在对话框里。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窗外夜色很深。

金钟铉的眼眶还有点热,但没有再流泪。

那些话已经说完了,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已经从胸口搬了出来。可搬出来之后,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像是搬空了一块,留下一个不知道怎么填补的空洞。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里有颗星星在闪,很远很亮。

金钟铉闭上眼睛,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侧身躺进沙发里。

今晚他想在这里睡。或者说,他只能在这里睡。

卧室里还有沐笙的气味,枕头上还留着凹陷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那个空着的半张床。

钟声滴答,滴答。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

这周两章,下一章周天发。

直接就是写美了 。

我提醒过,沐笙并不是很完美的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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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有人因为觉着我好像一直在虐攻,所以我先剧透一下。

一段感情的上下位者,不是固定的。

而在沐笙和钟铉之前,不论以谁的视角来看,TA都是下位者。

以沐笙的视角展开,他用病态的深层控制欲来控制钟铉,最终想要的,只是钟铉不要离开他。

如果钟铉想分开,他就会恐惧。

沐笙是处于下位者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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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钟铉的视角展开,他是非常被动的,而被动引发安全感缺失,加上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追逐者的身份上。

他发现自己追不上沐笙,而焦虑,痛苦。

钟铉是处于下位者的状态。

而爱情,使人卑微。

【剧透提醒!!!可以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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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笙后面肯定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会改正。而他的控制欲,其实在之前剧情中有铺垫过,且有一个点会呼应上,我在这里就不剧透了。但是沐笙会改的——在分手之后。

而钟铉。

我之间提到过,每个人都每个人的课题。

钟铉需要做的,是摆脱他认为的,自己是追逐者的角色。

因为在爱情中,不是因为你缺什么而我有什么,我所缺少的你却正好有,所以咱俩会在一起。

也不是两人为拼图,残缺的部分拼成一起,才是一对。

而是两个都是很好的人,发现对方的好后,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才选择在一起。

是两个独立的圆,融合在一起,成为更完美的圆。

所以钟铉需要做的,是不要把自己拘束在‘沐笙的恋人’这一身份上,而是成为‘金钟铉’。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客位上,却从未把自己放在主位上。

他只需要成为‘金钟铉’就够了。

因为沐笙喜欢的,只是‘金钟铉’。

沐笙恐惧的也不是他的‘恋人’、‘爱人’、‘伴侣’要离开自己,是‘钟铉’要离开自己。

所以后面,钟铉会完善自己,找寻自己想做的并为之努力,让自己因自己而耀眼——也是在分手之后。

至于说后面,沐笙会变得控制欲完全没有吗,那肯定也是不会的。

不过一个猴一个栓法,毕竟你沐笙哥哥没有强制爱就已经很不错了 。

(把钟铉锁在房间里,然后...

或许是柏拉图呢?

别逗你沐笙哥笑了。)

不过我是不会写强制爱的番外的,因为我不愿意写虐文,本文也不会有什么虐的地方。

最多只是酸酸的悲伤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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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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