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笙靠在艾瑞克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几份剧本，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偶尔在某处停顿一下，眉头微蹙，然后又翻过去。

艾瑞克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盯着他翻剧本的样子，看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样看，看到明天早上也看不完。”

“急什么。”李沐笙头都没抬。

艾瑞克把手中早已的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我不急，但你能不能给点反馈？比如‘哇艾瑞克你太厉害了’或者‘这三个本子都好棒我该怎么选’之类的？”

李沐笙无语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几岁啊？

艾瑞克撇了撇嘴，摆摆手往后一靠：“行行行，你看，你慢慢看。”

李沐笙这才继续翻看着，翻了大概五分钟，他把三份剧本放在茶几上。

“这三个，都是你们公司的？”

艾瑞克坐直身体，来了精神。

“对，回去之后我又筛了一遍重新选的，还加了一个。这三个的主控方、资方、发行方都是洛克菲勒影业的，你随便选，不用担心别的。”

说到“洛克菲勒影业”的时候，艾瑞克下巴微微扬了一下，语气里的得意控制得不算太成功。

“第一个是明年暑期档的大制作，导演拍过两部票房过亿的，虽然口碑一般但商业能力没得说。

第二个是年底开机的悬疑片，编剧去年刚拿了艾美奖，这次是他的电影首作。剧本我看了，结局反转很漂亮。”

最后，艾瑞克的手指停在第三个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第三个就是这个——今年下半年开机，动作商业片。导演是新锐，但拍摄指导是业内大牛，给卡梅隆当过副手。剧本你也看到了，角色亦正亦邪，打戏很多，拍出来会好看些，也是我一开始想要你走的路线。”

“可以啊艾瑞克。”

面对这三个都很不错的剧本，李沐笙罕见夸了夸她。

听见李沐笙终于夸他，艾瑞克嘴角立刻翘起来，翘到一半想起要控制，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因为制片都是自己人，你甚至三个都想演也没问题，虽然这样做可能会有一些舆论，但只要演得好，剩下的我完全能给你处理了。”

“就这个吧。”李沐笙点了点第三个的封面。

艾瑞克愣了一下：“就一个？”

李沐笙点点头：“嗯。剧情不错，没什么暴雷的地方。角色也不是那种扁平化的坏人，还算有层次。”

艾瑞克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又看看李沐笙：“现在看到大公司的好处了吧。都不用跟外面那些小演员抢破头，甚至有好本都会优先考虑和大公司合作。”

李沐笙没理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旁的艾瑞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真的不接代言吗？我手里有几个不错的——”

“不接。”

李沐笙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艾瑞克愣了：“为什么？你知道代言有多赚钱吗？而且是那种大牌，配你那张脸正好。”

李沐笙转过头看他。

“什么时候我不姓阿灵顿了，什么时候你就可以给我接代言了。”

艾瑞克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默默地往后一靠，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艾瑞克才小声嘟囔：“....Fine。”

李沐笙没理他，目光转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洛杉矶的夜从远处一点点亮起，像一幅正在完成的画。先是几盏灯，然后是十几盏，然后是整片整片的灯火，在高楼间闪烁，在街道上流淌。

看着那片灯火，李沐笙忽然想起首尔的夜。

也是这样的光，也是这样的城市，只是那里的灯更密，更近，像能把人包围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李沐笙以为是钟铉，赶紧掏出来看，接过发现是综艺PD发来的消息：

［Oak xi，节目预计在下周一开始录制。具体流程和注意事项已发邮件请查收，确认后请回复，祝一切顺利。］

“啧，都忘了这件事了。”

“什么事？”艾瑞克瞅瞅他。

李沐笙摇摇头，打字回复：［好的，辛苦了。］

发送完消息，李沐笙在屏幕上往下滑，点进那个名字。

两人上一条的消息是一张康复中心的照片，钟铉配文：［今天走的时间更久了，也没疼］。

他当时回的：［加油，还是要注意身体。］

之后聊天框就安静了。

也不是刻意的不联系，就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几天也只是些日常的问候，“吃了没”“康复怎么样”“今天洛杉矶很晒”“首尔今天挺冷的”都停留在表面。

没有视频。

没有电话。

没有人提起那天晚上的任何一个字。

李沐笙把手机息屏放回口袋：“既然这边差不多也处理好了，那我明天就回韩国了。”

艾瑞克抬起头：“有工作？”

李沐笙站起身，把那本相中的剧本放进包里。

“嗯。之前接的旅行综艺，下周就开始录制。等6月我和YG的合约到期后，马上身为我经纪人的你就可以操作了。”

艾瑞克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那我——”

李沐笙拉上背包拉链起身：“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后天我自己走就行。”

艾瑞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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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时间比洛杉矶快十六个小时。当洛杉矶的太阳将将落山时，首尔的阳光却已照进了康复中心。

金钟铉站在水下运动机里，水面没到腰部。

“好，慢慢走，感受水流的阻力。对，就是这样，膝盖不要锁死，保持微屈。”韩医生在一旁指导着。

金钟铉按照指示，在水里缓慢地走着。左腿每迈出一步，都能感受到水的阻力和膝盖深处轻微的牵拉感，但那种感觉比三周前好多了。

走了十多分钟，金钟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韩医生看着计时器：“可以了，今天的水中训练就到这儿吧。”

金钟铉扶着扶手，等水排干净后走出来，微微喘着气。

韩医生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恢复得不错。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应该可以尝试轻度舞蹈训练了。”

“今天的疗程就结束了，一会去SPA室按摩完便可以离开了。”

金钟铉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点点头：“嗯，谢谢医生。”

结束完所有，金钟铉冲完澡，换好衣服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经纪人发的：［下周综艺拍摄的时间和注意事项，确认一下。］

另一条是沐笙发的：［我明天回去。］

金钟铉看着沐笙的消息，脑海里闪过那个晚上的画面。

［好。路上小心。］

发完，金钟铉又打了一句“你回公寓——”，可对话框里还没打完，他就把几个字删掉了。

因为那晚过后，他不知道该得到怎样的答案。

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面对他。

走出康复中心时，首尔的阳光正好，春天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地。

金钟铉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熟悉的街景，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痒痒的。

忽然，他做了一个决定，掏出手机，给沐笙发了第二条消息：［最近我先回宿舍住了，节目见。］

金钟铉盯着屏幕，等着“已读”两个字跳出来。

等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

［好。］

金钟铉盯着那个字看了会，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首尔的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下午三点，金钟铉推开公寓的门。

餐桌上空空的，沙发上还扔着他上次看的那本乐谱，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金钟铉走进去，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再来到卧室。

衣柜打开，自己的衣服和沐笙一起买的衣服叠在一起。

有些是他从宿舍带过来的旧T恤，有些是后来两个人逛街时沐笙给他挑的。

金钟铉坐在床沿，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袋子里。

浴室里的牙刷、毛巾、剃须刀，书桌上的乐谱、笔记本、几支笔，他一件一件往袋子里放。

收到书桌的时候，金钟铉手碰到了那个相框。

去年冬天，两人在雪地里拍的，沐笙戴着一顶奇怪的毛线帽，他自己笑得很开心。

金钟铉拿起相框看了几秒，也放进行了李袋里。

收拾了大概一个小时，行李袋已经装满了，金钟铉环顾着公寓。

衣柜空了一半，浴室空了一半，书桌干净了，属于他在这里住过的痕迹，差不多都收进了这个袋子里。

拿上东西，金钟铉走到门口。玄关处的衣架上，还挂着他的一件外套，是那件浅灰色的旧外套，他忘了收。

金钟铉看着那件外套，想了想还是将其拿了下来。

他把公寓的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来，放在玄关柜上，最后看了一眼公寓，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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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洛杉矶这边，李沐笙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工作资料，还有那本剧本。

李沐笙把剧本放进随身背包里，拉链拉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小鸡毛铉铉：［我先回宿舍住了。节目见。］

李沐笙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好”，然后继续收拾行李。背包的拉链拉到头又退回来一点，卡住了，他用力扯了扯才拉上。

窗外洛杉矶的夜已经很深了，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约传来，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李沐笙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倒悬的星河，在那里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李沐笙独自前往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沐笙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角落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飞机一架架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他想起两周前，自己从首尔飞过来的时候，心里堵着一团东西，沉甸甸的，甩不掉。

现在呢？

李沐笙不知道。

这时，登机广播响起。

李沐笙站起身，拎起包，走向登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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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时间晚上八点，李沐笙打开公寓的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间，玄关柜上，放着一把钥匙。

李沐笙把钥匙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换下鞋走进家门。

客厅很干净，比他离开时还干净。

李沐笙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首尔那些灯火，那些高楼，那些远处的山影，都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无数双眼睛。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

李沐笙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看着那些他熟悉的又不那么熟悉的灯火。

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