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这是昨晚睡得多晚啊。”
金惠秀坐在早饭餐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咖啡,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从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李沐笙走在前面,粉色头发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睛底下的青灰色遮瑕没盖住,那双异色瞳比平时眯得更细,像是在跟上午的阳光较劲。
金钟铉跟在后面,领子有一小截没翻好,翘在锁骨旁边。李沐笙坐下以后才看见,伸手帮他翻好。
“昂?哦,昨晚,确实睡得有点晚了。”
李沐笙在金惠秀对面坐下来,伸手去够桌上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是咖啡又嫌弃的放回去了,然后挪到钟铉面前。
“哈欠。”
金钟铉嘴张到一半才想起来要挡,但手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实打实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水光。
他用手背揉了揉,看见面前有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早。”
高斗心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俩夜猫子吗,昨晚干嘛了不睡觉?我记得昨晚吃完饭回来也不算太晚啊。”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李沐笙眼睛一转朝金钟铉挑挑眉,金钟铉就立马get到。
“看剧。”“聊天。”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聊天。”“看剧。”
“看剧和聊天同时进行,挺厉害。”河智苑打趣着两人
李沐笙明知道大家都不信,但还是玩笑道:“是聊天聊到一半,然后打开了iPad看了会剧。”
“然后就忘了时间。”金钟铉替他收尾。
一人想闹,一人便陪着闹,连撒谎的节奏都是同步的。
“聊什么能聊到那么晚?”高斗心也来了兴致,想看看李沐笙还能编出什么来。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李沐笙语气一本正经,坐直了身子,还整了整他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
金钟铉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闵孝琳发出真诚的灵魂质问:“你俩能聊诗词歌赋?”
“怎么不可能呢。”李沐笙往后靠了靠,神神在在地挥了挥手,“我们从柏拉图聊到康德,从莎士比亚聊到契诃夫,探讨了存在主义与当代偶像产业的辩证关系。”
“你?柏拉图?”金钟铉在旁边拆台。
“略有涉略而已,况且我其实一直很有文化的好不啦。”李沐笙面不改色,甚至还端起金钟铉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呃!”
又忘了这杯是咖啡了!
崔秀英凑过来,胳膊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帮子:“所以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研究哲学?怪不得今天早上敲门没人应。”
“毕竟思考了一晚上,太过劳累了。”李沐笙给自己倒了杯水并把钟铉面前那杯推的更远了。
“那结论是什么?”金惠秀往椅背上一靠,端着咖啡,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李沐笙张了张嘴,金钟铉替他答了:“结论是太晚了,该睡了。”
“嗯,我也经过这早上得出一个结论——起床太饿了,该吃饭了。”
崔秀英补了一句,所有人都笑了。
高斗心笑着摇摇头,拿叉子指了指李沐笙:“行了行了,昨晚你俩到底干嘛去了?”
李沐笙看了金钟铉一眼。金钟铉也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只是很淡地弯了一下。
“我俩晚上去看海了。”李沐笙说。
桌上安静了半秒。
“半夜?看海?”河智苑放下叉子。
“嗯。洗完澡躺床上聊了会儿天,说到下午在观景台上看到的那个海——”
“于是我们就去喽。”
“就你们俩?”金惠秀问。
“就我们俩。”金钟铉说。
崔秀英往后一靠,有些无语:“你俩还真闲情雅致啊。”
“半夜跑去看海,”河智苑摇摇头,但嘴角是弯的,“年轻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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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七个人在斯普利特度过了最后半天的时光,下午便租了两辆车前往扎达尔。
至于行李。
他们求助了一次节目组,拜托他们带过去。
李沐笙:因为这边租车前往扎达尔比来斯普利特时贵太多了!
驱车两个小时,斯普利特的白墙红瓦在后视镜里慢慢变远,亚得里亚海始终在车窗外时隐时现。
金钟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把攻略本摊在膝盖上,在扎达尔那页写了几行字。
李沐笙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支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过了一阵忽然转过来,下巴搁在钟铉的肩膀上往攻略本上瞄了一眼。
金钟铉没有抬头,但也没有把肩膀移开,只是把攻略本往沐笙那边转了半寸让他看得更清楚。
“扎达尔还有什么好吃的?”李沐笙问。
“海风琴旁边有家海鲜店,攻略上写了。”
“你攻略上写的都是景点,餐厅却没写几家。”
“那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才问你啊。”李沐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赖皮。
金钟铉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头很重诶。”但他没有抖肩膀把他抖下去。
“哪有!我头又不大。”
前面的驾驶座上,闵孝琳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崔秀英也瞥了一眼。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嘴角慢慢翘起来,但谁都没有说话。
到扎达尔已经是下午。
这次他们订的是一栋复式小别栋,米白色的外墙,木制百叶窗,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橄榄树。
两层楼,四个房间。
高斗心一个人住楼下的单人间。河智苑和金惠秀住楼上的双人间,崔秀英和闵孝琳住隔壁另一间。
李沐笙和金钟铉分到了顶层的小阁楼,天窗正对着扎达尔港的方向,推窗就能看到海。
虽然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勉强能睡下两个人的床和一扇朝西的小窗。
李沐笙推开门看了一眼那张床:“只要比民宿那晚的大,我都可以接受的。”
金钟铉把行李箱推进来,也看了一眼:“不过景色倒是可以。”
李沐笙走到窗边推开窗:“晚上咱俩可以不用再去看海,转看夜景吧。”
“今晚,钟铉肯定寝了,想看不用叫我。”金钟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喂!你叫我我都去了,怎么我叫你,你就不来呢!”李沐笙转过身,指着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
金钟铉往后躲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沐笙会做出的那种很欠的、故意气人的笑。
“啦啦啦啦。”
学着他平时逗人的语气,金钟铉发出了一串毫无意义但足够气人的音节,然后转身蹬蹬地下楼了。
李沐笙站在窗边,听着楼梯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喊了句“金钟铉你给我等着!”
放好行李之后,闵孝琳去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的提议被全员采纳。
到了扎达尔有名的市场,七个人自动散开。
河智苑挑选起海鲜来,站在鱼摊前面跟摊主比划了半天,最后买了虾和鱿鱼。崔秀英帮她拎袋子,低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说“这虾好大”。
金惠秀挑蔬菜,把每个番茄都拿起来捏了捏,被高斗心说了句“你捏过的就得买了”,金惠秀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打算买”,然后把她捏过的三个番茄全放进了袋子里。
闵孝琳在调料摊前站了很久,对着沐笙给她的纸条买了一小瓶当地的橄榄油和几包干香料,摊主是个老奶奶,看她在那里比对了半天,笑着多送了她一小包香叶。
李沐笙和金钟铉负责采购主食和饮料。
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李沐笙搬了一小袋大米,扛在肩上。金钟铉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瓶当地的葡萄酒,瓶身是深绿色的,标签上印着克罗地亚文的酒庄名字。
结合时,高斗心看到酒,挑起了眉毛:“哪来的钱买酒?”
“预算的零头,不贵。”李沐笙把米袋换了个肩膀扛着,抽空朝高斗心比了个OK的手势。
“既然要自己做饭了,那就放开一次呗。”金钟铉笑着说。
回到民宿,河智苑围上民宿提供的围裙,把虾和鱿鱼利落地处理好,蒜蓉下锅的瞬间整个厨房都香了。
金惠秀负责切菜,刀工不算精湛但态度认真,切完了自己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秀英和闵孝琳在露台上摆桌子,用纸巾叠了七个不同形状的餐巾,崔秀英硬是对着这七个不同的失败造型说这是“七人七色”。
李沐笙和金钟铉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一个帮忙递调料,一个在水槽边洗碗筷,每隔几分钟就被河智苑嫌弃一句“你俩站那边去别挡光”,但每次嫌弃完了,她又会喊他们回来端菜。
高斗心没有参与做饭。
虽然她有想过,但都被推回来让大姐歇着了。
于是,高斗心在餐桌旁边坐着,把葡萄酒一瓶一瓶摆好,然后看着厨房里挤来挤去的几个人。
等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七个人围坐在露台上,头顶挂着一串暖色的灯泡,海风吹得灯罩轻轻晃动。
金钟铉把葡萄酒打开,给每人倒了一杯。
李沐笙接过杯子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没有缩手,只是把杯子端起来闻了闻。
河智苑举起杯子说这是她这趟旅行吃过最好的一顿,金惠秀说智苑姐的厨艺比餐厅还好,崔秀英说主要是食材新鲜,闵孝琳说主要是大家一起做的。
高斗心最后一个举杯,只是说了句“辛苦了”,语气很淡,但每个人都听懂了这句话不只是对做饭的人说的。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扎达尔港亮着几点零星的灯火,海浪拍岸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和海风琴的低鸣混在一起。
李沐笙抿了一口酒,偏过头看了金钟铉一眼。
金钟铉正端着杯子听河智苑说话,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李沐笙朝他微微举了举杯,金钟铉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碰杯的声音很小,被周围的说话声盖住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吃完饭河智苑提议去海风琴那边走走消消食,看看夜景。
“听说晚上的海风琴灯光更漂亮。”
高斗心站起来拿包,金惠秀、崔秀英和闵孝琳都跟着站起来穿外套。
“你俩呢?”河智苑看向李沐笙和金钟铉。
李沐笙正端着水杯,闻言眨了眨眼睛,转头看钟铉,金钟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你还有力气吗”的眼神。
答案是都没有。
“我俩不去了。”李沐笙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太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晚饭都差点吃睡着了。”金钟铉补充道,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子腿,晃了晃才站稳。
崔秀英叉着腰看着他俩,嘴角翘起来:“现在知道困了?昨晚看海的时候不还挺浪漫的。”
“浪漫的代价。”李沐笙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年轻人,这都是经验。”
“你这经验今天早上不是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吗。”河智苑笑着揽过崔秀英的肩膀,“算了,让他们回去睡吧,咱姐几个去逛逛。”
于是高斗心领着五位姐姐往海风琴的方向走,李沐笙和金钟铉上了楼。
出了门的河智苑回头看了一眼别栋楼上已经亮灯的的窗户,摇摇头。
“这对家伙真的是来旅游的。”
“还是来蜜月的。”闵孝琳接话。
“欧尼!”崔秀英拍了闵孝琳一下。
笑声在海风琴的台阶上传得很远,远处海浪正不知疲倦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台阶下的海风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在给她们的笑声伴奏。
第二天上午,旅行团去了罗马广场和圣阿纳斯塔西亚大教堂。
罗马广场的废墟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米黄色,古罗马时期的石柱残段散落在草地上,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团队御用摄像师河智苑,举着节目组的相机对着石柱上的铭文拍了好几张。
崔和闵二人在广场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休息。
崔秀英把帽子摘下来扇风,闵孝琳从包里翻出一小瓶防晒霜递给她。崔秀英接过来挤了一点,一边往胳膊上抹一边说: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你的腿现在才不是你的吗?”闵孝琳伸出手,从她手心里又挤了一点防晒霜,往自己手背上抹,“我的腿,早在杜布罗夫尼克就不是我的了。”
圣阿纳斯塔西亚大教堂的钟楼可以登顶,石阶又窄又陡,盘旋而上,每一级都被无数双脚踩得中间微微凹陷。
河智苑走在最前面,到了钟楼顶上推开那扇小木门,扎达尔老城的红瓦屋顶和亚得里亚海在眼前铺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朝还在爬楼的人喊:“值得爬!”
闵孝琳坐在教堂的长椅上,没有跟上去,金惠英也没有上去。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石板地上投下红蓝交织的光斑。
从扎达尔出来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十六湖的木栈道在脚下吱呀作响,蓝绿色的湖水清得能看见水底游过的鲑鱼,瀑布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水声大到说话都得凑近耳边。
在十六湖又住了一晚,等第二天再到萨格勒布已是下午。
石门下的神龛烛火安静地燃烧,多拉茨市场的红伞在阳光下鲜艳得像油画,米罗戈伊墓园的拱廊爬满常春藤,安静得像个被遗忘的花园。
至于耶拉契奇总督广场是他们在克罗地亚的最后一站。
广场中央的青铜骑马雕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周围的建筑是奥匈帝国时期的风格,墙面上有精致的彩绘花纹。
广场上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流浪的鸽子在石板缝里找吃的,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电车和赶路的当地人。
七个人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高斗心把相机递给旁边一位路人,用简单的英语请对方帮忙拍一张七人合影。
路人在广场中央举着相机,七个人挤在耶拉契奇的骑马像前面,河智苑揽着高斗心的肩膀,金惠秀难得地没有戴墨镜,崔秀英和闵孝琳站在最右边比了同样的手势,李沐笙和金钟铉被挤在中间,肩膀挨着肩膀。
快门按下去的时候,吉他手正好弹到一个悠长的和弦。
“克罗地亚,结束。”河智苑站直了,拍了拍手。
金钟铉把攻略本拿出来,翻到克罗地亚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五个城市,十天。虽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变化比计划好。”
他把笔帽盖上,把攻略本放回背包侧袋里,抬头看了看萨格勒布的天空。
来的时候金钟铉做了一本几十多页的攻略,每个景点都标了星号,每顿饭都算了预算,每条路都画了路线图。
现在克罗地亚走完了,那些星号有些兑现了,有些打了叉,有些被画掉之后在旁边写了“没去成,但...”
旅行第十一天,七人结束了克罗地亚的旅程,该到下一个国家斯洛文尼亚了。
结果到了机场以后却被告知——
“飞机延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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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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