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看的表情缓解许多，他脸上露出几抹笑意，被她蹙眉瞪了一眼。

对面的几人当然把这场景看在眼里，磨牙的声音连音乐声也盖不住。

松木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诶~雨宫君，你不吃点什么吗？我请客哦。”

他抬眼轻瞥了她一眼，没出声。

会田跟着帮腔：“雨宫君，请尝尝这个巧克力巴菲吧？你绝对不会后悔的哦~”

“不吃，滚。”

本就尴尬的氛围现在几乎凝成实质，奈绪子忙打圆场：“只尝一口就可以的，一口就好。”

说着，她看向雨宫的眼里，也带了几分央求。

他顿了顿，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道：“那好吧，奈绪子，就看在你的份上。”

没等三人组露出笑容，他就指了指奈绪子手里的叉子：“那你喂我吧，女朋友。”

几人刚翘起一点弧度的笑容僵硬在嘴角，脸色铁青，手也不自觉地使力，几乎要把叉子也撅了。

丢脸，尴尬，无地自容。

奈绪子几乎感觉有热气从自己的脊椎涌上，一路窜到脑门上，她连头顶都在发烫……大概吧。

啊啊啊啊啊，她在心里咬牙切齿。

见店内的氛围被他搅得一团糟，雨宫才满意地勾起唇角，笑道：“啊，我只是开玩笑的。给我上一份新的就好。”

这个混蛋，根本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堪，阻止她的交友。但她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最终点了一份和奈绪子一样的巧克力巴菲，安安静静地等待侍者把甜品端上桌。

原以为他总算分清楚现在根本不是他开玩笑的场合，下一秒，他就又恬不知耻地开口道：“虽然不能吃同一份，但还是请你喂我吧，奈绪子。”

这话说得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宽恕。

什么都好吧，她现在只想要堵上他的嘴。

巧克力巴菲端上桌，对面几个女孩锐利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份甜品上。

奈绪子抖着手用叉子给他挖了个小角，但手才抬到一半，雨宫就低下头，在几人古怪的视线中，把那块巴菲含了进去。

喉结滚动，他咽了下去。

不过只吃了一口，他就犀利地评价道：“感觉也不怎么样嘛。奈绪子，你就是喜欢这种甜腻得过头的东西。”

奈绪子的确喜欢。

他无所谓道：“你如果实在喜欢的话，把我这份吃了也没关系。”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她大概会试图把这份巴菲扣到他那张欠揍的脸上去。

但现在她只好忍着脾气拒绝：“不用了……我怕会胖。”

“哪里有胖呢？奈绪子你还是太瘦了点。”说着，他旁若无人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不要浪费啊，奈绪子。”

说得也是。

况且，这份芭菲还是干净的，她只要更换一个叉子就好。

三人组的眼睛里几乎要刺出冰凌来，死死瞪着奈绪子。

“……要不我还是……”

没等她说完，松木打断了她：“的确哦，川濑，浪费可不好呢。”

“啊？”

冈田跟着帮腔：“诶~说得也是呢，不应该浪费的。”

“吃掉它吧，川濑桑吧。”会田也这么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奈绪子总觉得她们望向她的视线有些凶狠和不怀好意。

但她不敢开口拒绝别人，于是只好窝窝囊囊地垂下头，开始吃那一份本该属于雨宫的巧克力巴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熬夜打游戏，吃着吃着，她就感觉眼皮沉重，困得睁不开眼。

不想在新朋友面前太失礼，她拼命想睁开眼，但咚的一声巨响，她恍恍惚惚地倒在了桌上。

不省人事。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雨宫熟睡的脸。

诶，雨宫君……也……睡着了吗……

安静的甜品店里，三个少女齐心协力地将昏倒在桌上的雨宫富江抬了起来。

一个忙着用丝巾挡住他的脸，一个借机揩他的油，剩下的一个则冲着昏迷的奈绪子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雨宫君是她们的！

她们将他拖出店外，上了一辆早就打点好的出租车。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出租车在某个偏僻的危楼前停下，雨宫被拖行着带上了楼。

泥尘遍布的楼层遍布着不祥的气息，但此刻狂喜充斥着三人的脑海，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拖拽的轻微声音在水泥楼里蔓延，三人哼哧哼哧地把这具身体拖上了楼。

雨宫的制服上衣彻底脏了，但是那张美貌的脸，看起来却还是那么完美。

“雨宫君，我终于可以得到你了。”

“喂！会田！你轻点！雨宫君受伤了怎么办？”

“贱人！松开你的手！”一声尖叫传来，“不是说好了吗？头是我的！”

“你才是啊！快把手给我松开！”

她们红着眼大打出手，彼此身上都带了不少伤。

几番争吵和打斗后，她们齐心协力把人拽进了房里。

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但再也没有打开。

—·—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聒噪的嗡嗡声在耳边响个不停，酸臭的隔夜饭混杂着血腥味，如影随行。

他躺在某个肮脏的垃圾堆里，身边瑟缩着一只绿眼黑猫，它低垂着脑袋，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生肉的腥味在鼻尖蔓延，雨宫狼狈地从几团垃圾上爬起，做了个干呕的姿势。

可惜因为胃里空空，他什么也没能吐出来。生长的钝痛在身体内游移，他下意识捂住了那颗还没再生完全、隐隐作痛的心脏。

“喂，给我吐出来。”他揪住黑猫的后颈肉，伸手去扣它嘴里的那块肉，“这是我的知道吗？你这个反食物链的混蛋。”

话音未落，他就被黑猫狠狠地咬了一口。

“该死的。”他低骂一声。

那只猫灵活地跳开，三两下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因为生长过速，雨宫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某种不太平整的褶皱，浮起的肉褶像抹布一样黏附在外皮上，稍做出点表情来，就显得很是狰狞。

更何况他现在非常愤怒。

不如把那死猫抓过来弄死好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将想法付诸实践，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就从下腹一拥而上，他痛苦地躬下身，低头做了个作呕的姿势。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再生的痛苦了，准确来说，是在七岁之后。

雨宫富江知道，他是个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怪物」。

无论死多少次，他都可以以同样的面貌重生，甚至得以继承上一位“雨宫富江”所有的记忆。

嗯，没错，他雨宫富江，生来就该待在食物链顶端。

随着记忆蜂拥而至进入脑海的，是一张属于少女的可爱的圆脸。某种温暖的情愫紧跟着充斥胸腔，让他感觉浑身发抖，心脏涨得发疼。

上一位「雨宫富江」，一定很爱她吧。

……川濑奈绪子，似乎是这个名字。

等他直起身，那只该死的猫已经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去。

真倒霉。

他环视一周，安静的危楼群里，除了一望无际的灰土和垃圾，就只剩下一条老旧的水泥路。

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他迈开疼痛酸软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挡在一辆老旧的轿车前。

那车子刹车不及，直直将他撞得飞到了两米外，血液汩汩流了一地。

“我草，爹的，大晚上的哪里来的贱人……不会死了吧？爹的！”那矮胖的中年车主哆哆嗦嗦从窗口探出头来，低声啐了口痰。

“爹的，不会真死了吧？”

这该死的「老鼠」。

雨宫气得牙痒痒，但现在显然不是算账的好时机，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把那车主吓得尿了一地。

“我草，飞了两米远都没死！”

“开门。”

“凭什么？你他爹的撞到我车子前，我还没……”他一句话没骂完，就对上了雨宫略长的刘海下那双阴狠的眼睛。

在刺目的车灯下，那张脸又美又艳，唇色反常的殷红，崎岖起伏的皮肤褶皱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蛄蛹着。

狰狞又恶心，但看上去，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艳。

车主人禁不住舔了舔那张粗厚的嘴唇，主动下车，为他打开了车门。

香的，是香的！

雨宫身上不知名的幽香，随着夜风萦绕在他鼻间，他不由得有些飘飘然，急促地深嗅了几口。

满意于他的识相，雨宫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从手指上褪下一枚嵌着碎钻的指环，随手丢给他。

“这个给你，够了吧？”

低贱的凡人，还不是随他摆布。

那枚指环上沾染了雨宫的香气，说不准，还有残留的某种不知名的体.液……

趁着雨宫坐进车内的功夫，他探出粗短的舌头，迅速在指环内侧舔舐了一下。

“看够了吗？开车。”

“够、够了！请问，请问你要去哪儿呢？”见他不耐烦地蹙眉，车主人连忙把指环揣进兜里，急匆匆跨上车。

只是那两束黏腻阴暗的视线，仍然借着后视镜贪婪地舔舐着后座的雨宫。

雨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将此视作他对凡人的征服。

“去……”他一顿，“先去北街那家甜品店吧。”

没记错的话，上一位雨宫的「恋人」还在那里吧。

就当是他接管这个身份的代价，替上一位雨宫稍微收拾收拾烂摊子吧。

毕竟他「雨宫富江」，绝不能留下任何污点呢。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几分好奇。

轿车在甜品店停下，他踉踉跄跄地下车，在橱窗前站定。

夏日夜晚，整条街都装饰得很漂亮，成串的小彩灯挂在屋檐下，闪烁着炫目的光晕。

通过透明的玻璃窗往里看，那位奈绪子正睡颜恬静地趴在桌上酣睡，就连在睡梦里也在微微笑着。

安静又乖巧，像是笃定他一定会来，所以正等待着他。

长得还不错，不过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在他之前，甚至至少有七位雨宫因她而死。

他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把这麻烦的「老鼠」给「清除」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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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