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沐泱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眼下竟是最糟糕的局面,外面那些江湖人冲入山庄开始搜人,还未生下孩子的翠蝶耗干了求生意志。

“翠蝶,你醒醒,你不要睡过去,我求求你了,翠蝶,孩子,孩子已经出来了,翠蝶,你再试一次,你再试一次。”

沐泱泱跪在床边,紧紧抓住翠蝶的手。

翠蝶闭着眼睛,用手背触摸沐泱泱的脸颊:

“惟贞,你不要管我了……管孩子,管孩子就好,你,你不要怕,也不要愧疚,我会,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翠蝶气若游丝,生命垂危。

“不,我不要你在天上保护,我要你活着保护我。”

沐泱泱挣脱翠蝶的手,粗鲁地扯起左袖,将自己光洁白嫩的胳膊,亮在翠蝶的面前。

“你要活着,你必须要活着,你说,你会练成绝世武功找赵海萍报仇,你说,我爹娘哥哥都死了,你要做我的亲人,你说过的,翠蝶,你都忘记了吗?”

沐泱泱厉声质问。

翠蝶精神恍惚,她吃力地睁开眼,意识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要不行了。

“我没忘……惟贞,我,我做不到了,我要,我要失约了……”

翠蝶呐呐自语,她的视线扫过沐泱泱光洁的胳膊,电光石火间,翠蝶睁大了眼。

她像是突然有了力气,声音又响又凄厉:

“是谁,是谁欺负了你,你的守宫砂,你的守宫砂哪去了?!”

翠蝶死死地抓住沐泱泱的手腕,“惟贞,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是不是,是不是?!”

沐泱泱知道这个谎言待翠蝶清醒后,便会被戳穿,但她还是咬牙承认:“是!”

她盯着翠蝶,一句一句地说:

“翠蝶,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你的孩子,你必须振作起来,我需要你,倩儿也需要你,倩儿大仇未报,刘太监活得风光自在,山庄外布满了内行厂的爪牙,我需要有人帮我!我、你的孩子、倩儿,我们都需要你!振作起来,翠蝶,拿出你当年死磕刘太监的劲儿来!”

沐泱泱一声比一声尖厉:

“深宫的提铃、太监的鞭刑,你都挺过来了,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你却死了,你甘心吗,你甘心吗?振作起来!翠蝶!给我振作起来!”

翠蝶双目如铜铃一般,瞪得大大的,里面布满了血丝。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呐呐重复着,像是突然发了狠,眼瞪如铜铃,“啊——”

“快了,快了……”

沐泱泱激动的热泪盈眶,她死死按住翠蝶的双腿,“快了,快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加把劲儿,再使点劲儿啊!翠蝶!”

“惟贞!我要报仇!”

翠蝶一声一声地嘶吼:

“报仇!”

“我要报仇!”

“我要杀了赵海萍”

“杀了赵海萍!!”

“啊——”

……

“哇——哇——哇——”伴随着新生命一声响亮地啼哭。

日夜交替,寅时,已然来临。

-

陆小凤利用地形优势和绝佳的轻功,暂且唬住了潜入山庄的江湖人。

时下鬼神之说风靡,虽然谁也没有见过鬼,却有各种各样的传说。

察觉到那九环刀熊汉子,胆子比绿豆还小,这人便成了陆小凤重点关照的对象。

他时不时地在熊汉子面前“飘”一下,待熊汉子尖声尖叫后,又火速消失。

落到旁人眼中,就是熊汉子在发疯。

“熊汉子,你嚷嚷什么,大呼小叫的,没鬼也被你叫来鬼了!”一人非常不满地啐道。

“有鬼,这里有鬼,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这里有鬼!”熊汉子吓得哆哆嗦嗦,“我不想干了,我要走,这里有鬼,这里真的有鬼!”

黑暗中,“娘唧唧”的采花贼冷笑:“劳资做了那么多坏事,要有鬼早就死了,哪里能活到现在,我倒是要看看,谁在装神弄鬼!”

说着,竟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陆小凤暗道一声“不好”,他轻功虽好,但那采花贼也不差。

对方是轻功高手,就算不是陆小凤的对手,也一定会发生端倪。

陆小凤心中发出一声长叹,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采花贼取出火折子的一瞬间,一股凌厉地气流擦过陆小凤,冲向“先行军”。

“哎呦——”

“娘唧唧”的采花贼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火折子明明灭灭地微光中,采花贼的脑门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血洞,血顺着采花贼的额头蜿蜒流下。

“娘鬼,你——”熊汉子发出一声惊呼,他指着采花贼的额头。

“什么?”采花贼嘟哝了一声,摇摇晃晃,以极慢地速度向后栽去。

“咚——”一声

他面朝天,眼大睁,诧异扭曲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一人蹲下身子,将手放在采花贼的鼻下,倒抽一口气:

“死,死了……”

熊汉子更害怕了,他颤巍巍地指着采花贼的尸体,“有鬼,真的有鬼,我说了,有鬼,是鬼杀死的他,是鬼杀死的他,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说着,熊汉子拔腿向门外冲去,同为“先行军”的山羊胡见状,眸中精光一闪,他追了出去 ,手中长剑从后背刺穿熊汉子的身体。

“你,你,你……”

熊汉子低头看着胸前微寒的剑刃,不可置信地回头。

借着月色,他看到“山羊胡”森冷的脸,而后缓缓倒在地上。

其他“先行军”面色大变,他们追上来,看到倒地的熊汉子,望向山羊胡,“你,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他?!”

“你们要容他继续大呼小叫,将附近的居民叫起来看热闹吗?”“山羊胡”冷冰冰地说道,“别忘了,当时我们答应过什么,要是因为这个蠢货我们既抓不到人又拿不到钱,你们觉得旁人会怎么评价我们?会不会嘲笑我们‘多行不义必自毙’?”

众人沉默。

他们纷纷看向山羊胡,“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继续找。”山羊胡恶狠狠地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办?找!大内厂的赏银,老子要定了!”

-

采花贼自不是死于恶鬼之手。

陆小凤拿着火折子,捡起地上粘血的米粒,这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珍珠米”,厨房中随处可见。

可就是这样一粒普普通通的大米,却射穿了采花贼的头颅,让其一招毙命。

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陆小凤恰好认识当中的一位,或许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温泉山庄的主人,大明王朝前女官沐惟贞,他的朋友沐泱泱。

“你总算来了。”陆小凤说。

“是,我总算来了,辛苦了。”沐泱泱说道。

下一秒,陆小凤怀里塞进来一个软乎乎、热乎乎的活物——襁褓中熟睡的婴孩。

“翠蝶的女儿交给你了,我去引开他们,你从密道带翠蝶和孩子走,永福城外的驿站应该停着一辆马车,五三和副总管阿四会来接你们去泉州,不要管我,也不要回来找我,我有逃命的手段,泉州见。”

沐泱泱急促交代完,将陆小凤推进浴房的密道中,翠蝶已经在密室里,她累极了,被沐泱泱喂了两颗固本养元的药丸,现已经睡了。

沐泱泱将翠蝶放在陆小凤的背上,又用布带将两人绑在一起,方便陆小凤行动。

沐泱泱安排好了一切,她甚至在翠蝶彻底熟睡前,将孩子塞到母亲怀里干嘬了两口奶,并交代翠蝶醒来后,不要忘记喂孩子。

“泱泱。”陆小凤望着沐泱泱狼狈却不失秀美的容颜,忍不住开口,“你就是被他们抓住了,我也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你,不要拼命。”

哪怕这个姑娘口口声声说自己“贪财又怕死”,但陆小凤知道,在内行厂与同归于尽中,她一定选择后者。

沐泱泱笑了,她秋波流转,明媚的令人晕眩。

“陆小凤,谢谢,你保重。”

说完,她抬头看向陆小凤,长睫微颤,似有未尽之言,陆小凤知道,沐泱泱一定有特别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他。

她说:“翠蝶和孩子,拜托了。”

陆小凤笑了,“只有这些吗?”

沐泱泱似已下定决心,她目光如灼,语气坚定:“只有这些,你多保重。”

说完,她关上了密道的大门。

陆小凤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孩,他知道,刚才那句一定不是沐泱泱最想说的。

她想说什么呢?

是想告诉他,“为什么一个不喜欢喝酒的人,会在院子里埋下一坛坛好酒”?

还是告诉他,“为什么一粒米便能要人性命的功夫,换成一颗鸡蛋就威力大减”?

他在厨房现身前,她把他当成了谁?

陆小凤突然有些羡慕那个男人。

一旦沐泱泱发生意外,她将带着自己的秘密永远埋藏地下。

沐泱泱的朋友和拥护者,永远不会知道男人的身份,自然也无法找麻烦。

她对那个男人最后的维护,是“绝口不提”。

这便是沐泱泱的温柔。

“傻姑娘,可真是太傻了。”

陆小凤呐呐自语,单手环住孩子,护住背上的翠蝶,施展轻功,急速前行。

——沐泱泱,你可千万要活着,你欠我的袍子店还未兑换呢。

翠蝶是个保守的古人,当年赵海萍失踪后,还给赵海萍守寡。

她不知道守宫砂这东西洗洗就没了,她下意识认为女主被欺负了,当她恢复理智后,就会想明白,没人欺负女主。

另外说一下,守宫砂这东西点起来挺麻烦的,需要一个仪式,且明朝除了非常传统的大家庭,基本绝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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