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宾关掉电台，把那个小机器收到一边，抿着唇。

“好了，”他说，“我们继续。”

红罗宾看起来还有一大堆要说的，但他有些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倒是一个字也没继续吐出来。我这会儿算是有些理解，惹毛了一个很少生气的人是啥样的了。他像一座快停止休眠的活火山，这会儿只差往外疯狂喷吐岩浆了。

但良久，活火山又不动了。

“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看到消息。”红罗宾说，“我在旧金山开会。”

“不，”我说，更接近于我喊起来，“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天呐，提摩西...”我选择喊他的真名，“听着，这次事情是我太冲动了，好吗？你看，你已经救下我了，你联系了红头罩和夜翼，一切都来得及。”

和我的惊讶不同，提摩西此时表现得如此理性与安静，像是一面反射镜，只是自然地印照出面对者的样子，随后如同输入指令的，冷冰冰的机器一样吐出适当的反应。

“这是我的责任——从你成为我线人的那一刻起，我就该对你负责。”他说道，如此平静又疲惫，“这不是最近的第一起走私案了...不过有你的线索，我们应当很快能锁定到罪魁祸首。具体情况等到蝙蝠洞再说吧。”

他看起来想要结束话题。

我有些无力地看着他。

一个人有心结的时候，你很难去说服他——重复那些你坚信的东西，他也被他所坚信的东西捆绑。人与人之间的无力大多数都来源于此，一整套激情的鸡同鸭讲后，留下的只是什么都不会被改变的现实。

而我，林言，一个和他认识了三年多的线人，一个知晓他是提摩西·德雷克三周的哥谭大学学生，一个真正确认了他双重身份十分钟的普通人，我又能做到什么呢？他的生活是韦恩和德雷克企业白日里人们口中的代管者，黑夜中是哥谭飞翔的红鸟。在每一个他巡视过的夜晚，我又如何能与他的每一道伤口，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句承诺共鸣呢？

我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切。

“我没有办法说我理解你的，”我说，“那太虚伪了...但至少，不管是上次的利爪，还是这次，我都觉得你有帮过我。你确确实实地救了我。谢谢你。”

“...红罗宾，就让我这么回复你的消息吧。让我们谈谈——在蝙蝠洞之后，在我恢复后的某一天。不管是我想知道的，还是你所担忧的。”

借着前方韦恩庄园的灯光，隔着多米诺面具，我也能看见他被遮盖的瞳膜微微放大。

*

韦恩庄园确实大的离谱，不去讲我在那座老宅里转悠过的几个核心区域，它居然在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被蝙蝠车打扰的蝙蝠群飞过，黑压压的一大片，又悬挂在钟乳石上。整个蝙蝠洞的入口非常昏暗，但有修得非常完善的车道和指示灯供我们开往深处。一路过去，车道附近居然还摆了一大堆，我猜测是蝙蝠纪念品一样的展览物。一大只绿油油的巨型机械暴龙，一枚巨大的便士，一张巨型小丑扑克牌，还有一大片展示柜，里面奇形怪状的什么东西都有。

“这么信任我？”我问红罗宾，“你们就这么...直接把我带回老家？身份也不做掩饰了？”

他倒是很平静，只是说反正估计你也猜到了，遮遮掩掩的也不利于后续的事情。

蝙蝠侠愿意信任你，这种事情很难得。他说道。

“...他收藏癖还挺严重的，”气氛略微缓和后，我琢磨着，“真厉害...这算什么？蝙蝠侠博物馆？我看要是开放公众展览，门票估计能和迪士尼什么的一教高下。”

红罗宾幽默道：“没关系，我们有速通早享票。”

这家伙不咄咄逼人的时候，冷笑话确实说得不错。

和电影里的不一样，蝙蝠洞最核心的区域除了一片大得惊人的电脑屏（蝙蝠电脑，红罗宾说），还有不同的小道通往各个区域，实验室，健身房，图书档案室，甚至停机库...蝙蝠们把这里打造成了规模宏伟的地下要塞，如同新时代的巨人一样静静躺在古旧的老宅之下，环抱着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们。

红罗宾泊车扶我出来的时候，夜翼和红头罩还没到。只有蝙蝠侠孤零零地站在电脑前，看起来在调监控的样子，也不回头，留下一个黑漆漆的背影对着我们：“先去做个检查。”

他的战衣在蝙蝠洞的白炽灯下投下一大片影子，我瞄了几眼，跟着红罗宾去了边上的医疗室。这间摆满了很多我认不清的医疗机械的房间很大——里面甚至有专门的ct机，还有摆得密密麻麻的样品。

当然，还站着亲爱的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

她看着我止不住得叹气，用那种我心里直打颤的语气非常温柔又恐怖地道：“林，我们见面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我上次还和你说过，你回去要好好修养...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好看起来你还四肢健全，真是太幸运了。”

她埋怨道，一边往我身上贴贴片。

红罗宾倒是非常娴熟地走到一边调试器械，试图从这场数落中逃离。他的回避让我怀疑，红罗宾也没少被这位可敬的医生训斥。

“...多处挫伤，体温略高，四肢多处皮下淤血和浅层割伤，无颅内出血。”莱斯利一边翻纸质报告，一边犀利地瞥我一眼。

我嚼着红罗宾刚刚给我拿过来的食物，食不知味地吞咽着柔软的流质食物：“还好是吧，应该没什么严重伤。”

莱斯利严厉道：“是啊，你就继续带着这种态度再去冒险吧。”

我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心想这帮超级英雄每天打架，受到的伤害才更严重吧，我这充其量也就是个普通人水平。面对这套严格的流程，甚至有点大材小用了。

“你的精神状态，才是我有些担忧的，亲爱的。”莱斯利说，叹着气把贴片取下来。

我眨眨眼。

“你的精神状态，才是我有些担忧的，亲爱的。”莱斯利说，叹着气把贴片取下来，一边拿起报告写写画画，抬头担忧地看我。

等等。

…为什么，重复了一次？

没有预感，那些画面只是自动播放了一次。未来视向来来得悄无声息，但这次它没有一点预感，只是就这么出现了。我的视野就像是看视频卡了一遍，倒带了几秒钟。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个能力越发不受控制...从一开始的看到几天后，再到此时此刻，它到底要做什么？我此前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奇妙的力量寄宿，就像小说或者漫画里一样，在某个时刻出来告诉我要做任务才能回到我的世界...

但它从来没有出现，它就只是安静地蛰伏着，为我揭示未来。

我困惑地眨眨眼睛，回过神才发现莱斯利医生还在絮絮叨叨：“...明白了吗？你真得给自己找点高兴的事情去做了，林。另外，我还建议你去找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再不加以控制，我真担心你会进一步加重。”

“加重什么？”我迷茫地问。

“天呐，”莱斯利喃喃道，“你真没注意到，是不是？”

“莱斯利医生，”红罗宾说，一边做出安抚的动作，“我明白您的顾虑...我想我们都明白，我们会尝试去和林言沟通的。”

莱斯利摇摇头，一边给我开了一堆外用药和注意事项。在递给我纸前，她的视线犀利地一瞥，警告道：“另外，林，我不管你是为了复建还是锻炼，别再折磨你那可怜的膝盖了。”

出了医疗室，我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远远地，我看见红头罩和夜翼已经回到了蝙蝠洞，身边还跟着罗宾。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穿着黑色全包头罩，紧身蝙蝠衣的女人站在一边。他们围在蝙蝠侠边上，激烈讨论着。

“...绝对和他有关系，”罗宾说道，一边指着哥谭地图的全息投影，将左下角的部分放大，“中国盆地区，正好是都奈桥边上鱼龙混杂的区域。跨过这座桥，就是莱克斯·卢瑟的势力范围了。”

少年皱着眉头，抱着手：“父亲，我们早该朝着特拉华州北部的方向，布置更多的监视器了。”

噢，我心想，哥谭人怎么会发现不了这已经出道几年的“新”罗宾和达米恩·韦恩有关系？我是说，这比上一任明显要小的年龄，和哥谭少见的蜜色皮肤，再想起从前布鲁斯·韦恩宣布自己新儿子的新闻...这不是很明显的线索吗？但一想到蝙蝠系们很难在战斗现场外被目击，更别谈抓拍，我又有些释怀。

夜翼半侧靠在电脑操作台边上，一边啃着桌上的曲奇饼干：“但芭布斯已经查过这两天都奈桥的放行车辆了，没什么意外的。”

“走都奈桥不是他的风格，”蝙蝠侠若有所思，把地图往右上移，点圈起文斯芬克尔大桥，“他知道我们会查陆路，这块的地下通道和南哥谭管道相通。”

红头罩也抱着手：“管道装不下载具吧，这算什么，偷渡客马拉松大赛？”

夜翼吃完曲奇，凑过去看屏幕上蝙蝠侠调出的南哥谭管道图：“说起来，我们的蓝大个那边没消息吗？”

“他说卢瑟最近没什么动静。采访，出席公众场合，给大都会的新设施剪彩。”蝙蝠侠说，但是隔着面具我也能感觉到他皱着眉，“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你们上次看到利爪兜里有氪石...但我们的氪石收藏绝对没有少哪怕一克。”

红头罩看起来想抓抓头发，他有些烦躁地取下那个厚重的红色头盔：“利爪和卢瑟...太棒了，这下——噢，林？你检查完了？”

我X。

红头罩原来是杰森·陶德。我早该想到的...这大块头可不是在健身房练个半年就能出成果的...

他看着我，有些尴尬地挠挠脸，这些小动作倒是和平常一样：“喔，对，夜翼他们几个是好推理来着。”

“...这就是你说的副业吗？”我哑口无言，“嘿，所以你是真能找神奇女侠问我们的论文咯。我看我们的论文可以有最棒的第一手资料引用了。”

“他是神奇女侠的狂热粉丝，”红罗宾插嘴，“不过女侠可没那么容易见。哦对了，你真该见见他的另一个副业。”

杰森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所以是跨城作案咯，”我说，试图无视蝙蝠侠和罗宾投过来的审视，“那个利爪唱的歌谣，我后来搜索过，是哥谭流传很久的，呃，小故事？”

“家长吓唬小孩赶紧睡觉的小故事。”红罗宾说。

再次感谢营养液！感谢收藏！感谢阅读和评论！本文已发出的已经5w字了桀桀桀（开香槟！），也攒了半个月左右的存稿，能坚持写这么多字真是如同在逛街时喝了一大杯冰饮料一样舒爽（笑

*发这章的时候看了眼，发现怎么和之前的某游乐园新闻联动了（？，本章在那件事之前就写好了，所以这个诡异的对轴纯属巧合草

*之前写的不清楚，修了一下掉马相关。本质上林作为多年线人 之前救了达米安，已经可以说是进入了蝙蝠信任区了，其实这里还带了一些布韦恩个人的原因（请看遥远的后文

*另外，上一章有宝子问到关于提现在的想法，其实有涉及到一些小剧透，但想了想可以浅挖一下。如果有怕剧透，或者想要流畅阅读体验的，可以无视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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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文中，披风争夺战（以及前后事件）很重要，前文埋过伏笔。林穿越的节点正好是当时红罗刚刚回哥谭正式单飞。也就是说，林其实在本文里是红罗单飞后全权负责的最早的线人，三年里一直很稳定，作为最早的“普通人对英雄本质的肯定”也提供了相当多的精神支持（尤其是最开始他碎碎的那种精神状态（详见红罗宾刊））。三年对于超级英雄行业也真的很漫长了。

想象一下，有一个认识了三年的“朋友”，你很信任，对方给予你鼓励，提供了非常多的线索。你一直很好奇她，三年后终于有借口真正认识有好感的这会儿，反而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让她身边突然危机重重，提就是处于这个矛盾的关口。他就是一个分不清责任和爱的人，自己也搞不清这几年下来对林的态度里这俩占比多少。“爱”这个字还为时过早。但他所理解的“责任”，占据了他太多的判断空间——以至于在提的每一次选择里，情感究竟占了多大的比重，连他自己都很难再去估量。

目前已经大纲明确的几位里，布韦恩涉及更多剧透就以后再说了，迪是过去，杰是现在，提是从起点跑到现在的那条线。第一人称的非强强很多时候展开的信息没办法和第三人称一样多，当然也是我笔力的问题TAT，第一人称好难写TAT。但希望后文能展开更多...总之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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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来对蝙蝠洞说321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