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工业出品，托尼亲手改装并友情赞助的流浪者号实验型昆式战机，如同海面上最矫健的雨燕，以一种远超这个时代普通飞行器的惊人速度和稳定性，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悄无声息地朝着遥远的非洲大陆疾驰而去。
机舱内，与外界那呼啸而过的气流和一望无际的蔚蓝相比，则显得有几分诡异的温馨与和谐。
史蒂夫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靠谱大家长的角色。
他几乎是从飞机进入平流层开始，便一头扎进了从霍华德·斯塔克遗留下来的那些关于瓦坎达零星而珍贵的资料中。
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在全息投影地图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而凝重，眉头也因为那些神秘记载而越皱越深。
远在纽约斯塔克大厦顶层实验室远程遥控驾驶的托尼，则时不时地通过公共通讯频道，发表一些他那特有的，混合了尖端科技与斯塔克式幽默的友情提示：
“嘿，老冰棍，友情提醒一下，根据我的空气动力学模型演算，如果你再往前凑那么近，试图用你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去亲吻全息投影仪的话，很有可能会触发它的紧急避障程序，然后……BOOM！我们这次的非洲探险之旅就可以提前宣告结束，直接改道去大西洋海底喂鲨鱼了。”
或者：
“小家伙，我警告你，流浪者号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用稀有合金打造的，而且内部线路比你那颗小脑袋瓜里的想法还要复杂一百倍！你最好管住你那双闲不住的总想把所有东西都修成你喜欢模样的小手！否则，我不保证你不会在下一秒就被弹射出几万米的高空，去和那些海鸥进行一次亲密无间的零距离接触！”
对此，塔罗通常会报以一个不甚在意的“哦”，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趴在舷窗边，像个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一样，对着窗外那变幻莫测的云海，发出一阵阵惊奇的赞叹。
“哇！藏品先生！你快看你快看！”她激动地拍打着身旁正襟危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巴基的胳膊，语气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下面的云彩好像一大块一大块的棉花糖哦！雪白雪白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你说，我们能不能打开窗户，抓一块下来尝尝味道？”
巴基保持着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但被少女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颗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冰冷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有些僵硬地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朝着窗外那片被阳光切割出无数奇妙光影的云海望去。
很美。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同于西伯利亚那令人绝望的一成不变的冰雪荒原，也不同于九头蛇那些阴暗潮湿充满了血腥与消毒水味的秘密基地，更不同于纽约市那喧嚣浮华却也危机四伏的钢铁丛林……
眼前的这片云海，广阔，纯净，自由，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仿佛能洗涤一切尘埃的宁静与壮美。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景色了？
就在巴基因为眼前这难得的美景而微微有些失神之际，塔罗已经像只找到了新玩具的小猫一样，直接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和他靠在一起，以便更清楚地欣赏那些棉花糖。
“你看你看！那朵云好像一只正在睡觉的小兔子哦！还有那边那朵，像不像上次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叫什么哥斯拉的大怪兽？”少女的呼吸带着一丝甜甜的草莓慕斯的香气，轻轻地拂过他的耳畔，让他那因为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下意识地又绷紧了几分。
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塔罗试图靠近时，便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
他默默地承受着少女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任由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几乎要倚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她那纤细的手指在舷窗上兴奋地指指点点，任由她那清脆悦耳充满了天真与好奇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
当少女柔软的头发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时，他那颗因为回忆起某些过于遥远和美好的片段而微微有些刺痛的心脏，好像又活了过来。
当然，这种温馨和谐的氛围，并不能持续太久。
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和新奇之后，长时间的飞行、密闭的空间、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担忧，都如同无形的催化剂，开始一点点地侵蚀着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那些关于雪山、冰冻、电击、以及无数次在血与火中执行任务的记忆碎片，再次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狂躁和不安。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和警惕的眼眸，也因为某些不好的回忆而失去了焦距，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惊恐与暴戾。
“不……放开我……指令……清除目标……”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低沉呓语，握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有些颤抖。
“哎呀，怎么又卡顿了？”正趴在舷窗边，试图用意念跟一只飞过的大鸟进行跨物种友好交流的塔罗，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转过头，看着巴基痛苦狰狞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个真不让人省心的无奈神情。
“是不是刚才那些云彩太白了，晃到你的视觉传感器了？”她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边已经熟门熟路地凑了过去。
她并没有像史蒂夫那样，试图用语言去安抚或者唤醒他，也没有像九头蛇的那些研究员一样，用更粗暴的手段去压制他的异常反应。
她只是伸出她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微凉的手，一只轻轻地按在了巴基那因为肌肉痉挛而青筋暴起的额头上，另一只则覆盖上了他那条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属左臂。
淡金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念能力光晕，再次从她的掌心倾泻而出，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巴基那具因为痛苦和恐惧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她并没有试图去修复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也没有能力去抚平他灵魂深处那些早已溃烂的创伤。
她用她那独特的念能力，极其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梳理和平复着他因为噩梦和应激反应而变得紊乱不堪的生理指标。
就好像在对待一件结构极其精密，但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而导致内部能量流动出现紊乱的古董仪器，她用最温柔也最有效的方式，将那些失控的能量重新引导回正常的轨道，让整个仪器恢复到一种相对平稳和和谐的运转状态。
巴基因为陷入噩梦而剧烈挣扎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熟悉的金色能量时，如同被施了某种奇异的魔咒一般，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当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将自己的脸颊，在那只覆在他额头上的柔软温暖的手上，轻轻地蹭了一下时……
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他进行修复的塔罗，动作微微一顿。
她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像是要原地爆炸的藏品先生，此刻却突然变得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虽然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却也流露出了眷恋的大型猫科动物。
“嗯？”塔罗的脑袋瓜上，缓缓地冒出了一个充满了问号的小小气泡。
而远在纽约，通过流浪者号内部监控系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托尼，则差点一口咖啡喷在自己那价值千万的控制台上。
他发誓，他刚才绝对看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冬日战士，在那个小怪物的摸头杀之下，露出了一个堪称温顺的表情！
这个世界，果然已经玄幻到连他这个走在科学最前沿的天才，都快要无法理解了吗？！
史蒂夫也通过共享的监控画面看到了这一幕。他那颗因为巴基的应激反应而一直紧揪着的心，在看到巴基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对塔罗表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亲近姿态时，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依旧无法理解塔罗那些匪夷所思的治疗手段，也依旧对她那套收藏品理论感到哭笑不得，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神秘少女，似乎真的拥有某种能让巴基在绝望中，感受到一丝慰藉的特殊力量。
就在机舱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变得有些微妙之际，塔罗突然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若有所思地开口了：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天空，和我以前经常看到的那个世界的天空，能量的流动方式，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与几不可察的困惑。
“这里的空间，感觉也更厚实一点？不像有些地方，薄得像一层沾了水的窗户纸，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戳破，然后掉到某个更加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史蒂夫和托尼听到她这番没头没脑的空间理论研讨，都有些不明所以。
只有刚刚从那场短暂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意识还有些恍惚的巴基，在听到掉到某个更加奇奇怪怪的地方去这句话时，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眸深处，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抹浓重的阴霾。
他知道，那个小姑娘口中那个更加奇奇怪怪的地方，对于曾经的他而言，或许，就叫做地狱。
而现在，他正被这个同样奇奇怪怪的小姑娘，以及一群所谓的同伴，带往另一个未知的远方。
那里等待他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又一个新的无法挣脱的囚笼？
巴基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往那个散发着淡淡草莓慕斯香气，温暖柔软的依靠上，又靠了靠时……
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呜呼，给我狠狠地甜蜜！
库洛洛：轻轻打出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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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机舱里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