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第一缕西风越过安大略湖吹到东海岸，秋雨已然落了三番。冷雨如绸，于尖顶之下迤逦，使寒意没入城市的骨髓。

墙上的日历换了一本，家里的人多了一个。距杰森初次看到哥谭以外的世界，已经走过了十二次月圆。

秋风卷走了暑气，但也带来了一层比一层寒凉的雨。雨滴在玻璃上轻扣，炉火上的白雾合着韵律一同起舞，而灶台旁边正靠着一个少年。

少年翻过一页书，留了点心思看着灶上的炉火。砂锅里的汤羹已经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肉香与面香已经悄悄地飘了出来，还混入了一点黄油的奶香。

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点静谧。

艾德拉和安琪洛斯带着海水的咸腥气冲了进来。她们俩一身狼狈，说不清身上湿透的衣衫里泡的究竟是海水还是雨水。

在发现艾德拉身上漏下来的某滴水珠即将掉到客厅的地毯上时，杰森的眉毛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少年“啪”地一声合上书。

“你们两个像两头横冲直撞的野猪。我敢打赌，你们是从港口直接冲回来的，没打伞，也没穿雨衣。”

他将两条大毛巾糊到艾德拉和安琪洛斯的脸上，一边擦她们的头发，一边板着小脸训人。

“我明明在船上放了干净的衣服，还有雨具。你们的眼睛能看到一公里外某只海鸥的尾羽上有几枚斑点。我假设你们在今天的自杀行动中没有失去全部体力，看到干衣服并且换上它对你们来说很困难吗？”

“但外面下雨了？”

两个小姑娘在毛巾下发出了咕叽声，一左一右，仿佛两只软绵绵的史莱姆。

连体温冰凉这一点也很还原。

杰森板着脸，似乎不为所动。

“所以？”

“既然衣服已经湿了，那就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安琪洛斯言之凿凿：“这也是一种针对恶劣环境的训练。”

“以你们俩的体质，你们需要这种训练？”

杰森冷着脸，加大了揉搓的力度。

“你这是搓狗的手法，混蛋……”

红色的史莱姆“叽”了一声，抱怨了起来。而金棕色的那只将毛巾往下拉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眨呀眨的绿眼睛。

莹润而柔和，仿佛午后森林中澄净的湖水。

这是这个小混蛋的伪装，是一种该死的策略。杰森在心底默念着这个，但手下的力道还是轻了一点。

“洗衣服很辛苦，而且以哥谭这个天气，衣服也很难彻底晾干。我们只是不想给你增加工作量。”

艾德拉和安琪洛斯同时歪头，两双同样的绿眼睛同时看向杰森。

“所以，拜托，原谅我们吧？杰伊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狡猾的萨维奇，狡猾的策略。

少年沉默了半响，重重地啧了一声：“小狗眼是作弊，你们知道吗？”

“算了。去洗澡，然后来吃饭。晚饭已经好了。”

2-

对于他们家来说，每次洗完澡都相当于一场小小的战争。

艾德拉和安琪洛斯都有一头发梢垂过大腿的浓密长发。这种头发如果要彻底吹干，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而且由于天生自带卷发基因，她们的头发在梳理好前视觉效果颇为惊人：两只蓬松的、柔软的毛球。

杰森偶尔会觉得家里除了那一大堆流浪猫狗浣熊小鸟以外，还有两只正处于幼年期的大型猫科动物。

她们跟大猫唯一的区别就是不会一年四季都掉很多毛。

在杰森给艾德拉吹头发的时候，艾德拉也抓着一只吹风机，闭着眼睛服务安琪洛斯。而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个，安琪洛斯无聊地玩着手机，在哥谭本地论坛上一线冲浪。

但她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慢慢地停了下来。

“门外有人。”

还是个熟人。

安琪洛斯能感知到的，艾德拉当然也能。她闭着眼睛：“他不是应该在星城吗？”

“我以为超级英雄们都很有领地意识。难道最近绿箭侠跟蝙蝠侠有联合案子要办？”

“没听说……晚上芒果小鸡先生来拿小饼干的时候问问他？”

杰森将手指插入艾德拉的发丝间，感受了一下：“干了。等会再给你抹护发精油，我先去给罗伊开门。”

“杰森越来越像妈咪了。”

安琪洛斯“小声”逼逼：“哇，这个威严感，这个细致程度。也许他以后会成为胸很大的男妈妈也说不定哦。”

“但他现在还是一米三七，也不知道那么多食物都吃到哪里去了。”

她们只是礼节性地稍微小声了一些。但这间公寓本身也没有多大的面积，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的声音很容易地飘进了杰森的耳朵。

他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小混蛋。

3-

一个不用出门，并且有着很多食物储备的雨夜，它的代名词是静谧、放松、舒适。

在这个基础上，杰森原本的心情并不算差。

在艾德拉和安琪洛斯回来后，他们本来打算挤在沙发上，试用一下韦恩集团最新款式的投影仪。

艾德拉想看《指环王》，杰森本人偏好《乱世佳人》，安琪洛斯小小年纪就展现了对漂亮脸蛋的热爱，她是《007》系列的忠实粉丝。

三个人三个电影品味，杰森几乎能预见到，他们肯定会为了投影仪的第一部电影到底放什么而打一架。

《乱世佳人》会胜出的，绝对！

但在开门后，他看着门口红着眼圈的红发少年，蓝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罗伊。而他看起来并不好，甚至有些糟糕。

原本鲜丽如火的红发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暗沉，黏在了他的脸上。他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正在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脸上带着一股迫人的英俊。

但他现在的状态跟意气风发半点无关。罗伊现在似乎正压抑着一股火气，但又不知道该跟谁倾吐。

杰森他们曾与罗伊约定，他不能用快手的身份友好地站在兵团的领地上。

超级英雄不该跟雇佣兵走得太近，不然他们各自跟同行相处的时候都会很尴尬。

在明面上跟超级英雄们保持距离，是兵团内部所有成员的共识。

哪怕罗伊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他也仍然记着跟他们的约定，以常服状态出现在了他们的家门前。

来到这里的不是快手，是罗伊·哈珀。

星城跟哥谭之间的距离几乎在美国本土上画了一条对角线。罗伊穿越了几乎整个美国来到星城……

好吧。今天晚上已经洗了两只长毛猫，再洗一条大型犬也就是顺手的事。

他一把将罗伊扯进来，塞进了浴室。

4-

当被三个热烘烘的人挤在中间，看着投影仪的幕布缓缓下降时，罗伊仍然没回过神来。

他今天的经历，属实是先起后落。

少年泰坦再次接到任务，并且一切顺利。他照旧开了直播，向民众炫耀他们的能力。当然，也是存了一份暗戳戳的，向成年人们证明自己的心思。

看，我们也能做得很好吧！我们也能帮助你们更多了吧！

请多信任我们一点吧！

但任务结束后，那个罗宾冷着脸过来，要求他把直播关掉。他非常在意快手在完成救援任务前打开摄像机所耽误的时间，几乎在围观群众面前指着快手的鼻子骂……

快手本身就是个火爆脾气。热血一时上头，就跟罗宾顶了起来。

而不管是罗宾还是快手，作为两个超级英雄家族的独生子，他们的导师都非常珍视他们。

在单独面对自己的导师时，他们还会因为对父亲的崇敬而听话一些。但如果他们和同龄人相处？

两个同样骄傲的，同样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能说出什么好话？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吵了起来。

“你没资格替整个团队做单方面决定！我们组队以后你才加入！你以为你是谁！”*

“你真的想提起这茬吗？那我们就提！”*

气血上涌的青少年口无遮拦：“我们都交出了自己的名字，但该死的谁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其他人都分享了，你为什么不！”

他们不欢而散。

“他们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罗伊把脸埋在抱枕里嘀嘀咕咕：“好吧，好吧。我也许或者应该承认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问题……”

“但罗宾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罗伊咬着沙发上的饼干抱枕，在毯子里拱来拱去：“他们都怪我！但是我说的没错啊！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只有罗宾，他从没摘下过面具，也从没告诉我们他是谁……”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没把我们当成朋友。”

艾德拉盯着罗伊看了一会。她跟安琪洛斯碰了一下眼神，红发的女孩突然拽过一张超级大的毯子，把他们四个都罩在了毯子下面。

在黑暗中，杰森搭上罗伊的肩膀。

“我猜之后还发生了别的事？”

也许雨夜、黑暗、温暖的被窝，这三个元素组合起来容易令人放下心防。

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红发的少年终于开口。

“我发现，我以为的朋友似乎并不把我当成他们的朋友。”

5-

罗伊是奥利弗的长子，这也是他第一次养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他仿照着罗伯特·奎恩给他的东西，将这些待遇也给罗伊配了一份。

不可否认，这确实让他变得有些贪玩，也变得有些骄傲自负。但有彩鹮这个对内卷情有独钟的家教看着，罗伊在班级里的成绩完全称得上名列前茅，品行也绝对属于优良。

他很自我，心直口快，但也确实是一位忠诚可靠只是偶尔嘴巴坏的朋友。

但是在沃利在周末邀请他去家里玩的时候，罗伊是真的期待过。

需要承认的是，超级英雄的朋友中也许会有普通人。但普通人很难理解超级英雄们眼中的世界，至少绝大部分普通人是无法成为与超级英雄交心的挚友的。

他们存在于一个世界，但他们又处于不同的世界。

他兴冲冲地来到了沃利家，准备跟他一起打游戏。当然，多了一个加斯也不是什么坏事。罗伊只是不太瞧得上他不敢直言自己想法的样子，但他仍然把他当成朋友。

他看出了加斯和唐娜之间的小问题，并且给了加斯他的建议。他指天发誓他真的很真诚，也从没想过冒犯别人，但奥利平时的言行举止就是这样——

沃利的父母并不喜欢他。

“成天摆架子”、“高人一等”、“自负”……“对加斯太刻薄”。*

明明之前加斯差点在沃利的父母面前露馅时还是他帮忙遮掩过去的！

罗伊并不在意沃利的父母怎么说他。他向来不招长辈的喜欢，当然奥利除外。

让他难过的是，他的朋友，加斯和沃利，他们没有在沃利的父母说他坏话时反驳他们。甚至没有保持沉默，而是顺着他们的话批评罗伊。

最后，那个本以为会很愉快的周末，罗伊只享受到了一半。

少年的声音不自觉地生出了一点哽咽。他吸了一下鼻子，掩饰这点失态。安琪洛斯将毯子掀开一角，拽了一个纸巾盒进来，假装不经意地塞到罗伊手边。

杰森和艾德拉会意地一人抽了一张面巾纸，假装大声地擦鼻涕。

他们制造的声音盖过了罗伊细微的哽咽。

6-

最后这天晚上的电影由罗伊挑选。他们四个仍然挤在同一张毯子里，吃着杰森和艾德拉早些时候准备好的黄油饼干和芝士薯片。

当电影看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出于哥谭抽象的风土人情，罗伊今天晚上留宿在了沙发上。

这张沙发还是他之前来做客的时候送他们的，也是给他自己用上了。

而当第二天，罗伊离开哥谭时，他在背包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嘿笨蛋，你知道我们也算是你的朋友吧？”

“我觉得我们也算是拿得出手。你觉得呢？”

“别听安琪和艾达瞎说，那两个小混蛋总是容易翘尾巴。但你知道吧？向你的朋友介绍其他朋友也是可以的。兵团不禁止我们以个人身份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有需求，提前告知……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们。”

“招待”这个单词被人加粗描了几次，看上去格外明显。

在回星城的飞机上，罗伊盯着这个加粗的单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相关，都来自《世界最佳：少年泰坦》。

（搓脸）画风很好看，初代少年泰坦很漂亮，也很青少年，推荐大家去看。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罗宾是迪克。而且，他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阳光小狗。这部里面他是很标准的蝙蝠崽子。

我没有黑他我真的没有黑他这些都是漫画中的情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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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