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我的生命里总是充斥着“等待”这个词。

等待每天早晨遛狗的老人路过门口,等待傍晚放学的邻居女孩哼着歌回家,等待晚间新闻,等待劳伦斯先生每周上门体检,等待信件,等待院子里的柑橘树结出果实,等待每一个平淡的日升日落,等待病痛消散,等待……一个总是不愿出现的人。

活蹦乱跳的小金毛犬在橘树长叶开花结果的循环中变成一只过于圆润的大金毛,又渐渐的垂垂老矣,老人的步履也愈发蹒跚,直到某天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隔壁的女孩早已搬走,劳伦斯先生上门得越发频繁,病痛从没有一日离我远去,而那个总是在生日给我写信的人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新闻上。

我仍旧在等待,可心似乎越来越疲惫。

起初我有过愤怒,有过怨恨,但慢慢地我长大了——这话我自己说起来似乎有点滑稽,可随着我看到的报道越多,看到人们对他的赞誉或批评,甚至看到他从激进分子手下死里逃生……渐渐地我就不怨恨他了,因为我发现其实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与他有关的任何一个消息始终牵动着我的心,我意识到我一直爱他——这大概是一种成长吧。

但我仍旧觉得很累,似乎心在慢慢枯竭。于是当我偶然间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时,竟有一瞬间松了口气。我想我这一生其实过得还算不错,物质生活富足,除了病痛之外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其他的苦难,只是略微短暂了一些。我又偷偷祈祷,若我那些没能享受到的人生都能用来换取他的仕途顺畅、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倒也不算亏,就算是剩下的那点寿命都拿走也无所谓,这样他也能早些实现目标,因为等待总是痛苦的。

这么一想,我倒是开心起来,看来在自我安慰方面我还是挺有天赋的。

就在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要如此平淡地结束时,罩在我面前的苍白画布却“哗啦”一下被划开,某个挥舞双刀的男人以极其浮夸的方式闯了进来。

他就像是真的扼住了什么命运之神的咽喉一般,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他伤痕遍布的胸口捧出一颗再完美不过的心做成皇冠送给我,并高兴地宣布:“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走happy ending的童话风啦!”

接着一切都开始变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对我的影响,大概就是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花,喧嚣的色彩顷刻填满了所有虚无,而我就如同一个失明已久的盲人终于获得了视觉,生命里的阴影全部被绚烂的光芒点亮,身边那个放烟花的人还自豪地告诉我他还有更多烟花要放给我看。

于是我终于觉得等待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了。

当品尝过一口香甜的奶油蛋糕,就会不自觉地期待下一口的到来;当眼中浸入漫天的色彩,就会想象下一次还能见到怎样美丽的景色;当有人实现了他许下的诺言,于是曾经所有的等待变成了午后最惬意的阳光,而他之后的每一句话都会化为心中斑斓的憧憬。

“想看点更刺激的吗,甜心?”

身着红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举着半人高的火把模仿自由女神像的动作,背后是一串摆成爱心的油桶。

“接下来是死侍独家特别节目——‘火热的心’!倒数3、2……”

我瞠目结舌。

“等一下韦德……”

火把被抛向空中,火焰在空中拖拽出旋转的红光,急速朝着地面下坠,四溅的火星就要落到油桶上——

我睁开眼。

又不得不再次闭上。屋外太阳正好移动到窗口,阳光直直透过忘记拉上窗帘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房间里一片亮堂,连身上的被子都染上了冬日的温度。

稍稍清醒一点,刚刚的梦便模糊起来,只记得一会难过,一会幸福地想笑,最后又好像是被吓醒的。

老天,这该不会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吧?

我怔怔地在床上躺着,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抱着被子打滚,直到被缠成蚕茧一样才停下来,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声。

昨天晚上他是说了爱我吧?是的吧?

快乐像可乐里的气泡一样升腾又炸开。终于憋不住气,我抬起头,挣扎着把自己从被子里放出来。

梳妆镜照出我金毛狮王一样的发型和通红的脸颊。

确实是没救了。

拍了拍脸,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昨晚的后来,我和死侍在中央广场一直玩到近乎凌晨才返回别墅,本就澎湃的心情加上第一次熬夜的新鲜感让我躺在床上又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才沉沉睡去,没想到竟一觉睡到了下午。

对着镜子理顺了发丝,我的视线落到胸口的项链上,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抑制器。自从带上它以后,这条项链便没有再发出过警报,虽然身体的各项数值依旧够不上“健康”的标准,但总算也是接近了。病痛消减,似乎大脑都清明了许多,我决定好好思考一些曾经没有精力思考的事。

推开房门,苏珊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往左一点……左!那是右边!把那个摘下来不许贴!!”

听起来苏珊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我赶忙下楼,就被满墙的五颜六色晃了眼。

一楼大厅的天花板上飘满了彩色气球,各处装饰着假花做成的花束,苏珊正一手叉着腰指挥死侍把粉色的三角旗和飘带挂到墙上,不过显然死侍夹带了私货——他垂着脑袋把一张纸团吧团吧往口袋里塞,看起来颇有些委屈。

这大阵仗属实吓了我一跳,我结结巴巴地开口:“苏、苏珊,这是怎么回事?”

“哦,小姐!”苏珊回过头,脸上立刻挂上笑容,“我想,你的身体好不容易有了好转,老板也在今天胜选了,这次你的生日要好好庆祝一下才行……”

“甜心!”死侍听见声音拼命朝我挥手,脚下的梯子咯吱咯吱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里捏着的那张团了一半的纸极为抢镜。

苏珊看起来兴致很高,被死侍打断了话也没有生气。环视了一下闪亮亮的客厅,我咽下想要拒绝的话语,点了点头,朝那个一直试图吸引我注意的家伙走去。

死侍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仰头朝他伸手,他立刻乐颠颠地把纸团递过来。

大概猜到会是一幅画,但展开之后我还是愣了一下——画纸上一个高个的金发男人牵着一个同样是金发的小女孩,背景里画了歪歪扭扭的摩天轮——这是我小时候想象过的最美好的画面,死侍替我画了出来。

眼眶有些发热,吸了吸鼻子,我又忍不住笑出声:“韦德,这幅画确实不能挂。”

“为什么嘛?”死侍委屈极了。

我指了指那个金发女孩另一侧的空白处:“你还没画完呢,这里还差一个红色的家伙。”

死侍捧住脸:“天啊,甜心是要带哥见家长吗?哥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哎……”

眨了眨眼,我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道:“嗯。”

然后成功地看到死侍当场石化。

最后,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死侍在画上又加上了他自己以及苏珊。这幅画被挂在客厅背景板的正中间,被我赋予“全家福”的地位,然而创作这幅巨作的艺术家却难得没有趁机邀功,反而有点坐立不安的模样。

我假装没看见。

夜色悄然降临,我的生日宴会也开始了。说是宴会,实际上不过我、苏珊和死侍三个人罢了,但总比以往只有我和苏珊两人好多了,而且有死侍在,怎么也不会冷场。

这个家伙用粉色绸带在身上绑了个巨大的蝴蝶结,称要把自己包成礼物送给我,被苏珊训了一通以后才缩在我身边,如果忽略他藏在桌下一直勾我的手指,看起来还挺乖巧的。

晚餐很丰盛,苏珊亲手做了一个蛋糕,甚至还开了一瓶红酒——当然,我还没到喝酒的年龄,于是苏珊一个人喝掉了大半瓶,把死侍惊得目瞪口呆,悄悄捅我的手臂。

我猛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苏珊这么能喝酒。

喝了酒的苏珊开始絮絮叨叨讲我小时候的事情,死侍来了兴趣,给她倒酒撺掇着让她多说一点,苏珊竟也真的应他。

我捂住脸,在桌子底下踢了死侍一脚。

苏珊确定是喝醉了,我一边极力否认她说我曾经把她的假牙扔到床底召唤牙仙的事,一边哄着她回房休息。

好不容易把她拖到床上,我松了口气,转身把跟在我身后的死侍推出去。

“还记得之前你答应我的事吗?”

男人肩背宽阔,即使放松了身体也依旧手感坚实。他故意拖沓着脚步,我不得不使点劲才能把他转过身摁在墙上。

“啊好害羞!”死侍抱住胸,“甜心你怎么知道读者都喜欢看这种强制爱的戏码?接下来哥就得喊‘不要这样啦’对不对?”

“你喊也没用,没人救的了你。”我缓缓靠……踮起脚缓缓靠近死侍的耳边,压低声音试图表现出反派威胁人的气势,“除非——你带我去见我爸爸。”

“甜心你不能这么为难哥!”死侍瑟瑟发抖,“哥只是个无名小卒,怎么有办法带殿下你去见大魔龙?”

我挑眉,另一只手也摁上他的肩膀努力使劲:“别装了,你不就是他派来的,怎么可能没办法?”

“你怎么能说我是大魔龙的手下!”死侍勃然大怒,“小的我可是一心一意忠于殿下,殿下怎可污蔑我?”

“是吗?”我卡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你更得听我的话才对。”

“……”死侍眨了眨眼,放下护胸的手,揽住我的腰:“真的决定了?”

“嗯。”把头靠在他肩上,我揪着他卫衣上的线头,“我们之间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既然他做不到,那就我来做好了。何况躲避只得一时闲,他也不能藏我一辈子,或许主动出现才能把控局面。”

“你想公开身份?”死侍收紧手臂,脸皱得看不见眼睛。

“……先见到爸爸再说吧。”我笑着扯了扯他的耳朵,“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呀。”

“哎呀好怕怕哦——”死侍像只小狗一样蹭我的脖子,“你爹地肯定会杀了哥的,甜心你记得护着哥!”

我推开他的头,笑眯眯道:“看心情。”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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