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来纳特在重重叠叠的红晶深处睁开眼。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目光似乎能穿透壁垒，从地底深处看到头顶璀璨的星空。

他抱起朵拉，贴在小熊毛茸茸的腹部叹了口气，此时同一座城市中，莱娜正在和艾瑞克在灯光下为建造公司总部赶工，长时间没什么人回家，位于弗萨克街道的住处没什么人气，除了常用的主屋，别的房间都落了一层灰，因为不怎么使用，那辆原户主送的二手金杯移到了客房内，虽然往客房放旧车显得挺奇怪，不过莱娜又没什么会住客房的朋友。

小男孩默默躺下，呼出一口气，他一动不动，似乎又一次沉浸到睡梦中。

同一时刻，防尘布遮挡下的二手金杯处发出了声响，这是一辆老车了，如果莱娜稍微开那么一次，就会发现它的发动机已经生锈，处在退休的边缘——此时随着轻轻的碰撞声，几分钟后，从白色防尘布下钻出来一个孩子。

油箱和发动机组成了他的内脏，电线是他的血管，缠绕在身体内，车门扭曲变形，成为银灰色的外壳，破碎的仪表盘组成他的眼球，指针轻颤，红蓝双色指针指向的方向，就是他的目光所向。他握了握手，也许一般人以为那是灰黑色的胶制手套，其实是重组变形后的轮胎，四个轮胎组成了他的四肢，盘旋着的花纹狰狞扭曲。

他张开嘴，没有舌头，异色电线穿过着他的唇瓣，他说：“……真难闻，机油味散不掉。”

来纳特反手去摸身后，他的“手”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过180度角，从背后卸下来一个方向盘。

莱娜不知道，来纳特比想像中还要了解她，避开B118内的监控离开这儿轻而易举。

赋予死物生命的能力，的确需要人类认知中完整的一件物品和属于人的心灵体。

因为莱娜的限制，来纳特被迫“不能伤害英雄”，因此只用“萨缪尔”创造出了爱丽丝，但来纳特本身就是“活物”，他放弃自己的身体，可以融入到任何死物中去。

ummm……但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死了大概莱娜也救不活他了。

不过比起自由，这点风险无关紧要，莱娜龇了龇牙，他丢弃了无用的部分，把防尘布当成披风用，翻墙离开了B118。

他遥望纽约的方向，然后转身向码头走去。防尘布对他来说也太长了，遮住了下半身还长长拖地，一个一眼就看得出来身材是个孩子的人，手上拿着一个老旧的方向盘，“咔哒咔哒”地在路上走。

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离别是短暂的，他早晚会回来找朵拉。

走到半路上，巴尔的摩就开始下雨，一个男人颓废的站在街头，他叫做威尔.格雷厄姆。

“万圣节提前到来了吗？”他看到来纳特向他走过来，罩着白色防尘布的来纳特，真的像个扮演幽灵的小孩，这个孩子是在预演万圣节当天的活动吗？但就这么走在巴尔的摩的街头，实在不太安全。

来纳特遗憾地看了他一眼，还在巴尔的摩界内，他随时可能被莱娜发现，因此只能绕过对方，几下就消失在了复杂的小巷中，威尔茫然地找了一圈，打开手机，突然就顿住了，他闭上眼，体会了一下那个孩子看向自己时的感觉，微微蹙眉。

他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狩猎者。

……

既然没办法夺走对方的心灵体，来纳特干脆了当地离开了，可没管对方在想什么。

他没有选择坐飞机，因为混上飞机比坐船要麻烦得多。

夜晚停泊在巴尔地摩的船只并不是很多，莱纳特想了想，挑了最大的那一艘。

他喜欢大点儿的。

这是属于西恩尼斯家族的私人游艇。

男孩遥望了一眼，选择隔着100米从水下求渡过去。不过他下水之后才发现自身重力有点大，差一点儿沉没，幸好这孩子根本不会淹死，所以也没什么所谓。

他干脆从水底走到游艇正下方，只是此时不仅胸腔里的汽油泄露（也许是水压问题），脚底也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水底垃圾，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清洁一下水底呢？海水里面怎么有这么多的漂浮沉降物？他得说一声，地球的清洁问题简直刻不容缓！

他放开双臂内缠绕着的电线，然后操纵他们向头顶射去，并不是太难，然后来纳特收回电线，将自己拉了上去，贴在了船底。

他安安静静地在船底贴了两天整，等到了西尼恩斯家的游艇离开码头，在他们下一次下网捕鱼时钻进了网中，像一条主动落网的傻鱼，当然此时他拆卸了身体，在船上人看来应该就是捞到了什么废弃的汽车零件。

“这些垃圾要怎么处理？”一个大约是新上船的船员这么问道，“和网缠到一起了，根本拆不开。”

“都先塞到仓库那边吧，这个网估计也是用久了，回头一起扔掉。”

莱纳特没给他们扔掉的机会，他在仓库重重叠叠的废旧零件中重组，还找到了一门废弃的无人坦克，但对方的发动机是完好的，所以他顺便给自己换了一轮内脏。

新的内脏用起来有点重，不过感觉硬度充足。

夜深人静时，他爬出仓库。

隔壁就是各种枪械。包括手持火箭筒，用防雨布遮着的响尾蛇导弹，绝对无法流通的□□等等。

这个外表完全不像孩子的孩子古怪的笑了笑。

他原先的腿走路时声音太响，干脆把腿恢复成轮胎状，双手抱胸默默地向船长室滚去。

船长是门口，当然有人守着。而且是两名持枪□□人员。在巴尔的摩这么久，来纳特已经见了数不胜数的□□人员了。

如果面前这个孩子是人类，那他怎么会完全由机械构成，如果它是个机械，那么创造者得有多恶趣味啊，没有给他完整的身体。反而给了他裸露电线和金属组成的怪异躯体。

没必要废话，守卫者直接开枪了。他们手中有枪作为武器，而来纳特一手拿着方向盘，一手拿着冲锋枪。

当团长马库斯走出来时，门口只剩属下的血迹和尸体，那个闯入者不见了。他将半边身体藏在门后，紧紧地握着枪。在他探头的那一瞬间，一根电线从天而降，仿佛活物一般缠住了他的脑袋，他立刻抬起枪口向上，看也不看地发射出一枪，却被流淌出来的汽油喷了一脸。

数条电线缠紧他的四肢，然后一个方向盘套住了他的脖子，对方甚至还抱怨了两句，你的头怎么那么大，差点没塞进去。

马库斯呼吸困难，方向盘居然在反科学地缩小。那一瞬间他眼前发黑，在幻觉中看到了黯淡的星空与善良的红色星辰。

他仿佛漂浮在污水中，无法下沉。

“你是英雄吗……你不回答，那我就认为不是好了。”

当来纳特放开方向盘时，这个健壮的男人口吐白沫地倒下，而此时一群手下都往这边冲了过来。

这孩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用力蹦到最前方的座椅上，他的胸口还在流出机油。

所有人举起枪警觉地看着这个怪物。

来纳特抬起一只手向虚空中点了点，下一秒船体开始颤抖，这群全副武装的暴力分子，就像是豌豆一样被弹射出舱。

“干得漂亮，”来纳特说，“这艘船本来应该去哪儿来着？”

一个奇异的声音响起：“去哥谭，主人。”

这声音就像是吹过峡谷的风，带着空洞与沉重。无法在船只中找到发声源。仿佛是在是一个人在于自己的腹腔对话。

来纳特知道，说话的就是船只本身。

船长默默的躺在地上，他如今和医院里脑死亡的人没什么区别。

“把你自己伪装一下，”来纳特吩咐道，“就去哥谭好了。”

船只振动变形，原先光鲜的船体表面，油漆缓缓渗入内部，所有痕迹清除干净，这艘“船”将自己做旧，看上去不再像是豪华的游艇，而像个水面上的幽灵。

船长室的通讯响了一声，又断掉了，海图和卫星上属于这艘船的记号就此消失。

天空中飘着绸缎般的白云，浪涛冲刷着舰身，船只在这广阔的世界平稳前进，海鸥飘飘洒洒地从天而降，在桅杆上小憩之后，又振翅远去。

来纳特托着腮，仿佛自言自语：“……不要着急，我们早晚会去纽约。”

在那之前，就让他的小可爱在纽约待着吧。

只要见到自己，她就会明白……她的利剑该指向何方……她又应为何而战……

……

哥谭，阿卡姆疯人院。

杰森眼神溃散，默默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在心中猜测那是污迹还是自己的血迹。

他懒得计数这是小丑的第几次折磨，也分不清这是哥谭的夜晚还是黄昏，只是朦朦胧胧中意识到，今天的哥谭居然没有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有时候会穿透一切，他在雨声中醒来，又在雨声中支撑不住陷入昏迷，雨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哥谭永远的主旋律。

他每一次都确信自己就要死了，可是没有，没有，没有……

小丑的确很厉害，准确的控制住了杰森的生死，他又一次掐着年轻的罗宾的脖子，将他举起来，狞笑着说道：“我亲爱的罗宾，小蝙蝠爱哥谭胜过爱你！对蝙蝠来说，我们都是他献给哥谭的养分！”

“但他最终要做的是献出自己，来吧亲爱的，让你的痛苦加速他的疯狂！”这个疯子恶意地说，“毕竟你们全家都是疯子。”

“bat会杀了你……”杰森视力模糊，但依旧嘲讽道，“绝对。”

……下一轮折磨也像他预想的那样到来了。

想了个小剧场。

有一天杰森回家和枕头打招呼：你好，枕头

枕头：你好，杰森

杰森：！

真想把开给来纳特的挂送给二桶，这样他的枕头真的能和他聊天了……但是这挂是来纳特的，好想抽打来纳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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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哥谭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