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尚未完全散去,已有少数身影悄无声息地提前离场。
横滨某处阴暗的巷弄深处,唯有远处霓虹的余光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沉闷的击打声与压抑的闷哼此起彼伏,其间夹杂着垃圾桶被撞击的哐当声响。
一个满脸青紫、衣衫凌乱的男人被粗暴地塞进了散发着馊臭的垃圾桶里,他不甘地低声咒骂着。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如同死神的倒计时,逐渐逼近。
月光吝啬地洒下,照亮了来者赭色的头发。
“哈?”中原中也俯身,靠近垃圾桶里那张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的脸,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刚才在背后不是说得挺嚣张的吗?嗯?”
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敢把那些龌龊念头动到港口Mafia头上?”
“求、求求您…我们再也不敢了…全都是我们的错,是凯恩斯他…”旁边瘫倒在地上的几个同伙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求饶,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中也猛地一脚踹在垃圾桶上,巨大的声响和震颤瞬间让所有声音,包括桶内的咒骂,都戛然而止。
“真是一群废物。”他瞥了一眼垃圾桶里已然昏厥过去的男人,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喂,那个杂碎,具体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一字不漏地重复。”
“他、他说…要给那位小姐和恶犬一点颜色看看…还要、还要让那位小姐亲自上门道歉,乖乖地…还可以考虑给个名分…”
“凯恩斯大人…不!那个混蛋!他还说小姐不过是港口黑手党迟早会放弃的棋子,一个…一个终究会成为玩物的花瓶…不如早早跟了他…”
“最差的办法,现在的港口,消失几个人来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几人语无伦次,抢着交代,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步同伴后尘。然而,随着他们的话语,中原中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是——吗?”两个字仿佛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这种地方,消失几个人,确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刹那间,巷子两旁堆积的废弃杂物、锈蚀的铁桶,都在暗红色的重力异能力光芒中缓缓悬浮起来,危险地嗡鸣着。
“大人!这都是凯恩斯一个人的疯话!我们绝对不敢啊!”
“对!对!我们Mimic向来和港口黑手党井水不犯河水!这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组织无关!”
求饶声变得更加凄厉。他们从刚才就认出了这位凶名在外的“重力使”,他的手段和对那位小姐的维护态度,与传闻中一般无二。先前那点虚张声势的凶恶早已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呀?我们勤劳的中也干部还没处理完这点小垃圾吗?”一个轻佻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在巷口响起。披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太宰治斜倚在斑驳的墙壁上,唇角勾着惯常令人火大的弧度,“需要我打电话叫清洁队来帮忙吗?”
“闭嘴!死青花鱼!”中也头也不回地怒吼。
悬浮在空中的重物裹挟着他的怒气,轰然砸向同一个点。金属被恐怖重力挤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暗红色的液体从扭曲的垃圾桶底部汩汩漫出,浓烈的血腥味与垃圾的腐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哇哦,真是干净利落的一场处刑秀呢,”太宰治夸张地拍了拍手,掌声在巷子里显得空洞而敷衍,“不愧是港口Mafia最高效的干部,中也先生。”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蔓延的污秽,踱步到几人面前,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人,语气骤然降温:“还不滚?是也想留在这里,变成这堆垃圾的一部分吗?”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外狂奔。
“喂!”中也身上红光再次泛起,意图阻拦,却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哎呀哎呀~ 别那么心急嘛。”太宰治看着那几人狼狈消失的背影,慢悠悠地收回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毕竟这次名单上‘需要清理’的对象,只有桶里那一个。这可是——首领的命令哦。”
中也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转向太宰:“什么意思?”他指的不仅是放走那几人,更是森先生对整个事件的态度。
“谁知道呢~”太宰治捏住鼻子,故作姿态地抬头望向那弯惨白的月亮,“森先生的心思,就像这月亮一样,看得见,却永远猜不透背后藏着什么哦。”
他们都清楚,森鸥外对理奈的态度,远比外界揣测的更为复杂。尽管此次看似将她推至风口浪尖作为诱饵,但不可否认,这些年来,他确实在以自己的方式将她隔绝在核心权力与最直接的黑暗之外。
这既是防范,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只是,在森鸥外心中,港口黑手党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无人可以撼动。
中也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几道细微的裂痕:“红叶大姐那边…也总是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哦,这个啊。”太宰治了然般地弹了弹手指。
无非是尾崎红叶那些半真半假的戏言——鼓励理奈趁此机会多接触些“青年才俊”,合眼缘的不妨交往看看,若是不合适,正好顺势接手对方势力遗产,港口黑手党永远是她坚实的后盾云云。
尤其是那句意有所指的“目光不必局限于身边熟悉的人”。
不过,那位当事人对此早已兴致缺缺,当时大概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付过去,转头就忘了。至于尾崎红叶话语里有几分是玩笑,几分是试探,又有几分是真实的考量,谁又能说得清呢?
“放心吧。”太宰治罕见地收敛了戏谑,鸢色的眼眸在阴影下沉寂下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平静,“首领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以这种方式,让理奈真正离开港口黑手党的。”
中也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脖颈微微泛红,梗着脖子粗声反驳:“啰嗦!我、我才没有在担心这个!”
“嗨嗨~ 知道啦~”太宰治立刻恢复了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拖长了尾音,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话只是别人的错觉。
赭发青年烦躁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去,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巷子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重,与这虚伪的夜色格格不入。
太宰治仿佛没看见他的不自在,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森先生放任流言,将她置于聚光灯下,不仅仅是为了清理几只不开眼的老鼠。”他声音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Mimic…这个来自欧洲的流亡兵团,首领可不是凯恩斯这种货色。森先生想要的,恐怕是借此机会,试探他们的真实目的,甚至…逼出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中原中也眉头紧锁:“所以就拿她当诱饵?”
“是盾,也是饵。”太宰治轻轻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在她吸引目光的同时,真正的交易与厮杀,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进行。这才是港口黑手党的作风,不是吗?”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在必要的时候,‘联姻’本身也可以是一步棋,一步既能保护她,又能为组织谋取最大利益的棋。”
中也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们这些玩脑子的,真是…”
“令人作呕?”太宰治接上他的话,目光掠过那扭曲的垃圾桶,“但至少在今晚,有人越界了,就要付出代价。森先生默许我们清理掉凯恩斯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港口Mafia的人,即便是一颗棋子,也轮不到外人指点。”
他看向中也:“所以,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混乱中,确保人不会真的被卷进风暴眼。Mimic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根据情报,他们的首领,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中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这条死青花鱼在玩弄人心和算计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走了。”中也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转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这里的味道真让人恶心。”
太宰治看着他离开,并未跟上。他站在原地,直到中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巷尾,才缓缓收起手机。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皮鞋尖,以及不远处那滩正在缓慢凝固的暗红。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角浮现,又迅速隐去。
“棋子…玩物…”他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肮脏的词汇,鸢色的眼底像是骤然凝结的深潭,冰封之下,是翻涌的、足以将一切吞噬的暗流。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肮脏的巷道,望向港口黑手党大楼所在的方向,那座耸立在横滨夜色中的黑色巨塔。
“那些人是这么想的?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在晚风里。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大楼,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横滨港。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白后。
“爱丽丝酱,你说,将珍贵的‘后’暂时暴露在危险中,引来贪婪的敌人,是不是一步好棋呢?”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金发女孩坐在办公桌上,晃着小腿,语气不满:“林太郎最讨厌了!明明就是在利用理奈!”
森鸥外轻笑一声,并未否认:“保护的方式有很多种。绝对的隔绝是一种,但让她在可控的范围内,亲身体验黑暗,了解自身的处境和价值,从而做出选择…或许是另一种更有效的保护。毕竟,”他眸光转深,带着独属于首领的冷意,“横滨即将迎来的风雨,不会因为她待在温室里就绕过她。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引导。”
“现在看来,我们的‘诱饵’效果不错。”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阴影中伫立的人影说话。
广津柳浪微微躬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根据太宰干部传来的消息,目标已确认清除。放走的人也已按计划进行追踪。”
“嗯。”森鸥外抿了一口酒,手指划过桌面文件上的一个名字,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异能特务科…乃至更高层,都不得不介入的契机。”
他转身,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至于我们的小理奈…这段时间,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毕竟,受了惊吓的孩子,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广津柳浪低头称是,心中明了。首领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和位置。
“另外,”森鸥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告诉红叶,她之前的‘建议’,我会考虑。不过,具体如何选择,最终还是得看理奈自己的意愿。”
广津柳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是,首领。”
夜色渐深,横滨的黑暗面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继续涌动着。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女,此刻仍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沉睡着,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大波澜,一无所知。
太宰治回到大楼时,宴会已近尾声。他没有去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即将升起的黎明微光。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芥川的简讯:「大小姐仍在休息,未醒。」
太宰治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需要谋划的事情还有很多,清理掉一些不知死活的老鼠,只是第一步。
脑袋昏昏,有些卡文,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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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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