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最后一名医护人员离开并关好房门后,太宰治脸上的轻松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房间的几个角落,这才转身,看向病床上被绷带包裹得严实的织田作之助,鸢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好了,理奈那边已经通过电话,暂时安抚住了。”他声音低沉,“房间里我也确认过,没有监控和窃听。织田作,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织田作胸前的伤口位置,“那颗子弹,按理说,不应该偏离。”
织田作之助尝试着动了动不方便的手脚,牵动了伤口,让他微微蹙眉,他有些无奈地举起正在输液的左手,语气依旧平稳:“在解释之前,能否先让我确认一下,我的四肢…似乎都还健全?”
“啊咧啊咧~”太宰治拖长了语调,拉过一张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晃悠着椅子,试图用惯常的轻佻掩盖眼底的探究,“我们英勇无畏,差点为森先生捐躯的织田作先生,原来还在意这种小事吗?”
织田作无奈地放下手,忍着疼痛,动作有些艰难地,从病号服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东西——正是那枚理奈赠予的御守。只是此刻,这枚御守已然破损不堪,丝线断裂,布料焦黑,正中央还有一个被什么东西高速撞击留下的破洞,边缘还沾染着暗沉的血迹。
他的目光落在御守上,变得异常柔和,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就是这个。行动之前,理奈小姐坚持要我带在身上的。她说…希望能带来好运。”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原本只当是孩子气的祝福,没想到…它真的救了我一命。”
那颗致命的子弹,正是先击穿了这枚紧贴胸口的御守,其材质似乎奇异地在瞬间吸收了大部分动能并略微改变了弹道,才让子弹险之又险地偏离了心脏,卡在了肋骨之间。
但这仍然无法解释他短暂的休克反应,那个时候…
太宰治静静地听着,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枚破损的御守上。“织田作,”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收回你那种…仿佛看着什么天神降临般的奇怪眼神哦。”
他伸出手,从织田作掌心取过那枚御守,指尖仔细摩挲着破口边缘焦灼的痕迹。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材质普通、甚至有些粗劣的御守,他无法理解,它究竟是如何创造出这等近乎“奇迹”的效果。
“真是…惊人呢…”太宰治凝视着那个破洞,眼底情绪翻涌,如同风暴前的海面。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看向织田作,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不经意的随意:“喂喂,织田作,这个…可以把它留给我吗?就当是个…纪念品?”
织田作之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罕见地直接而明确地拒绝了他,声音温和却斩钉截铁:“太宰,唯独这个…恐怕不能送给你了。这枚御守对我来说…意义非常特别。抱歉。”
太宰治骤然收紧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他脸上却迅速漾开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嘛嘛…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呢~ 毕竟是见证了‘天神般奇迹’的圣物呢,换做是我,大概也会当成传家宝一样珍藏起来吧?”
他嘴上说着轻松的话,将御守递还给织田作的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随即,他仿佛随口一问,语气平淡无波,鸢色的眼眸却紧紧盯着织田作的表情:“不过…织田作你不会因为这次‘英雄救美’…不,是‘美救英雄’的救命之恩,就对理奈动心了,然后打算…以身相许吧?”
织田作闻言明显怔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理奈将御守塞给他时,那双清澈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坚持。
「理奈深吸一口气,不难理解,织田作之助的死亡,将是引发后续一系列剧变的关键节点。
“织田作先生。”她轻声唤道。
织田作闻声抬头。
理奈从袖内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古朴的御守:“这个,请你务必带在身上。”
织田作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理奈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此行已抱有觉悟,不必再…”
他拒绝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理奈的眼眶迅速泛红,清澈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仿佛他再多说一句拒绝,那泪水就会决堤。她固执地举着那枚御守,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恳求。
织田作在心中叹息。他想,理奈对他的这份关心,大抵也是源于太宰吧。因为他是太宰重要的朋友,所以她才会如此。
来回拉扯几次,看着理奈那副坚持不已的模样,织田作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接过那枚还带着理奈体温的御守,依言将它仔细地放进了自己胸前最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收好。
“谢谢。”他低声道。」
织田作抬起头,看向目光晦暗难辨的太宰,语气平静而笃定:“太宰,你多虑了。理奈小姐之所以会将此物赠予我,并且如此坚持…我想,根本原因在于你。是因为我是你重要的朋友,她才会这样做。”
刚才那一瞬间笼罩在太宰治身上的阴冷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脸上立刻泛起了显而易见的红晕,鸢色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他抱着椅背,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蹭了蹭,声音黏糊糊地荡漾起来:“我就知道~ 理奈最在意的人果然是我!啊——好想立刻见到她,把她抱在怀里蹭一蹭啊~”
织田作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那就去吧,我这里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吗真的吗?织田作你真是个大好人!那我可就真的走了哦~”太宰治立刻跳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晃了一下,“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享受难得的病假吧,我们刚刚解决了Mimic的‘大功臣’~”
他留下这句调侃,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门口,还对织田作挥了挥手。
病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门内,织田作之助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垂眸,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枚残破却沉重的御守,蓝色的眼眸中思绪翻涌,目光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复杂难辨。
门外,太宰治脸上的雀跃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向电梯,对着守候在走廊两侧的下属们冷声命令道:“第一小队,随我回总部向首领复命。剩下的人,全部留守在这里,没有我的直接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间病房,听明白了吗?”
“是!”整齐划一,压低声音的回应在走廊回荡。
太宰的手按在电梯按键上,动作却突然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低着头,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果然,还是很介意啊…”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冰冷地扫过身后垂手待命的下属,语气森寒地补充道:“我说的‘任何人’…也包括大小姐在内。如果她来了,想办法拦住,或者立刻通知我。”
被那双鸢色眼眸盯住的下属浑身一凛,猛地九十度鞠躬,声音紧绷:“了解!太宰先生!”
……
港口黑手党顶层首领办公室内,森鸥外正拿着一件精致的洋装,在爱丽丝身上比划着,语气充满了“慈爱”:“爱丽丝酱,看这件怎么样?很适合你呢~”
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横滨的夜景,拖长了声音抱怨:“森——先——生——还要等多久哦~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要去看理奈了,她一定很想我~”
“哦呀?”森鸥外仿佛这才注意到他,恋恋不舍地放下小裙子,站起身,面带微笑地看着太宰,语气玩味,“我还以为,太宰君现在并不会那么想过去呢。”
他踱步走向自己的书桌,“有时候呀,连我也猜不透太宰君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目光深邃:“毕竟,太宰君特意将织田君和他的家人介绍给理奈认识,本身…就带着些将她卷入其中,甚至作为某种‘保险’或‘后手’的意思吧?”
森鸥外开始在书桌上那一堆文件中翻找着什么,语气依旧平稳:“虽然这样一来,确实有效阻止了那几个孩子的死亡——这点做得不错。但那几个孩子对太宰君你来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吧?反而是最重要的织田君本人,理奈不但没能如你预期的那样,利用她的特殊或影响力将人强行留下,甚至在关键时刻,也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发挥你或许期待中的‘托底’作用。”
“哦,当然,结果是万幸的,织田君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抽出一本封面简洁、却标注着特定名字的薄薄资料册,“听红叶说,你只是安排了中也君去保护她,反而是理奈自己坚持要去现场,中也才被说动,准备强行带她离开的。”
他拿起那本资料,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虚伪:“不愧是太宰君呢,在揣摩和利用人心这方面,组织里确实没人能比得上你。”他翻开资料本,哼起了不成调的欢快旋律,“啊,找到了,我想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他似乎是在认真阅读报告,刻意无视了太宰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理奈的异能力性质和身体的特殊情况,你也是清楚的。唉,我原本以为太宰你会更珍惜一些,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动了念头,想着让理奈付出那样的代价去救织田君。”
他翻到记录理奈近期身体状况和异能消耗评估的那几页,将资料本翻转过来,推向太宰治的方向,指尖点在某项数据上:“亏我还‘贴心’地提前用那个咖喱店老板的伤势,预先消耗了她一部分异能,以免她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但没想到,太宰你好像…也并没有多少犹豫呢。”
“就这么冷静地,甚至可说是放任地,看着事情朝着你预想中最‘合理’、对港口黑手党最‘有利’的方向发展。你既没有主动引导理奈去救,也没有在她可能行动时坚决阻拦,好像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理奈自己一样。”森鸥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用这种方式,好像就能将后续可能发生的一切,都与你太宰治本人撇清关系,是这样吗?是因为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你就不用感到愧疚了,是吗?”
爱丽丝蓦然出现在办公桌上,一把抢过那本资料,蹦跳着递到太宰治的面前,确保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关于理奈异能透支后身体极度虚弱的记录。她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嘴角却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真不愧是——冷血又算计的太宰君呢。”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向爱丽丝金色的发顶。作为异能生命体的爱丽丝没有躲避,依旧保持着那恶意满满的笑容,直到被强制解除,身影瞬间消散在空中。
太宰治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资料,轻轻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得仿佛羽毛落地:“完全听不懂首领在说什么呢。如果训话结束了,我可以离开了吗?”
“哎呀呀,生气了吗?”爱丽丝的身影重新在森鸥外身后凝聚,气鼓鼓地瞪着太宰。
随即她又像是刚想起来一样,用奇怪的语气问道:“啊,对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织田君真的命悬一线,而理奈又以异能力严重枯竭的状态赶了过去,太宰君,你会怎么做?会任由理奈不顾一切地去救他吗?”
“爱丽丝!怎么能问太宰君这么刁钻的问题呢?这会让他很为难的~”森鸥外看似在打圆场,语气充满了“歉意”,随即却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太宰,“而且,太宰君可能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事情真的会发展到那一步吧?毕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是吗?”
他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些暗藏机锋的话从未说过:“好了好了,太宰君快过去吧,理奈还在等你呢。年轻人,就是该多在一起培养感情才对嘛。”
三十万字撒花[加油]好了又没有存稿了(甩手手)下周…下周又说不准了(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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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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