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太宰正安排手下搜寻幸存者的消息。
准确说,太宰是帮港口Mafia追捕贫民窟的“狂犬”。
因为在一次争斗中,这位唯一的幸存者“狂犬”,无意逃出了贫民窟,来到了“这边”。
看到老师的来电时,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等到老师的回应迟了许久,他知道自己的预感是真的——老师遇到了那只“狂犬”。
电话被突然挂断,太宰当场沉下了脸,让周围的手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太、太宰大人?”
“不用搜了,‘狂犬’的位置找到了。”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往常一样平稳,但脑子却空白了瞬间,才缓缓地恢复本来的敏捷。这种异常让他心里一颤,可表面却越发冷静。
“你们原地待命,后续我会通知。”
冷冷地下了指令,太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而等到彻底远离了黑衣人的视线,他下意识由走改为了跑。
也是这时,他的心脏狂烈地跳动,宣示着不同。
——直到,他找到了目标。
少女得意地踩着少年的腰,眉飞色舞地和打趴在地上的少年说着什么,时不时换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将少年一言不发的偷袭一一化解。
游刃有余的样子,使他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
也是,能把白麒麟打得主动退回骸塞核心的人,又怎么会栽在一个连自己的异能都掌握不全的孩子身上呢。
太宰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心里的异常沉寂下去,重归安定。
不过片刻,他选择向老师打声招呼,声音轻得、就像造梦者不愿戳碎自己的梦,“……老师这是?”
少女看过来,眼眸在昏暗的巷中依旧泛着让人不由追随的光。
“习惯性教训了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在这之后,便是我知道的事情了。
“简直像个顽石。”见太宰来,我不由朝他诉苦,“明明被我打趴下了,还不忘用一切机会偷袭我——就这年纪的小鬼,别说一个,就是十个一起我也处理得来啊。”
“那是因为老师很强,他才没有得逞。如果是其他的异能者,说不定就偷袭成功了哦?”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眯起眼笑了起来,“虽然和我当初一样大,但他甚至没有老师班上的学生厉害。”
“这比喻,说得像你打得过我班里的学生一样。”我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话里的漏洞,但随后便苦恼地挠了挠后耳,“别打岔!我明明是想问你这个人怎么安排……”
“没用的废物而已,老师扔在这里,让他死掉好了。”他的语气并无玩笑,似乎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就是他的态度。
“即便老师没反击,以他出逃时的伤势……嗯,扔在这里会死掉的吧~反正他的同伴都死了,没有人会救他。”
太宰说到最后语调上扬,似乎还有些期待。
只是听到他这话的少年,气息变得更加暴戾。我看到他的衣摆重新幻化成锋利的器具,仿佛下一秒就能向太宰而去。
这让我下意识一脚踩灭他的衣摆,头也没抬地回复太宰,“他又不是物品,哪能就这么扔在这里。”
太宰耸了耸肩,装作对刚才的危险一无所知,“这个人可不是‘这里’的住民,如果老师真的带走,会影响一般市民的安全哦?”
我有些为难地看向巷口,那里被阳光照耀得十分刺眼,和我所站的巷尾是鲜明的对比。
“听你的语气,是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的?”
“贫民窟‘不吠的狂犬’。别看他年纪小,实际杀了不少人呢。”太宰点出他的身份,随后微笑着说出谎言,“我之前说的任务,就是不让他离开贫民窟哦。”
听太宰的描述就知道,这个被称为狂犬的少年并非善类。如果就这么任由他闯入街道,无疑对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十分危险。
但就这么把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又不太符合我的个性。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被我仍在这里了。”我想着自己看过的逆袭文,觉得不能做出这种抛弃“美强惨”的配角行为。
“顺手救了吧,没什么比亲自监督来得安心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奇遇,然后满血复活过来找我这个没救他的人报仇。
毕竟我揍他的时候,看到了那张还不错的脸……按照小说定律,这种好看的、拥有特殊能力的角色,不可能是背景板。
“诶——”太宰长叹一声,“可是救了他之后呢?”
他提出了正当的疑问,“不论是哪个身份,老师都不方便收留他吧?”
太宰指的应该是我华国教师和港口Mafia教师的双重身份。
不过我心里更清楚,我确实不可能收留这个人。
不论是因为公事、迟早要去一趟异能特务科的我,还是目前半自愿留在港口Mafia的我,都不适合收留这个过于危险的少年——带他回华国就更不可能了!我怎么可能留这么大个把柄给日方借题发挥呢?
要带也是带阿敦……啊,想远了。
我呼出一口气,还是觉得良心过不去,“我是不方便,但不是还有你吗?”
“……嗯?”太宰略显疑惑地偏头,“但我的任务可是——”
“森先生不是不会变通的人。”我挥了挥手,知道他要说什么,“反正也没说要他死,与其吃力不讨好地把人遣送回去,干脆收进港口Mafia算了。”
——至少生命得到保证了不是。
“噗。”太宰露出有些奇妙的高兴表情,“诶~老师明明不喜欢港口Mafia的,结果这不是在做帮助港口Mafia发展的事情嘛?”
我见他这个表情,不知怎么的有些来气,便干脆几步过去用巴掌糊了他一脸,“再说风凉话,我就当着中原先生的面给你加一套新鲜出炉的模拟卷!”
他立马做出乖巧的表情。
小小地威胁了太宰一顿,我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我重新凑到这位狂犬少年身边,想到虽然是他先动手的,但我压着他打了十几分钟也有欺负人的意味,便心虚地做出友善的表情,“打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没吭声,但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一时没有性命之忧。
我正准备继续询问,身后的太宰便先我一步开了口。
“老师在问你话。”
他的声音较平时要低沉些,因为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一定让人很有压力——至少直面太宰的少年,肯定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
没看到少年整个人抖成什么样了。
“在下……”
少年沉默了许久,沙哑着嗓子想要回答。
——真可怜。
我站在一旁,难免有些同情这个少年。
先是被我打了一顿,后又被太宰恐吓……即便现在救了,我估计他也不会有好脸色的吧。
“嗯?”见他开口,太宰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透着不属于人的冰冷感,“听不清啊,果然是狂犬吗,连人话也不会说?”
“在下是——咳咳!”
少年用尽剩余的力气站起,虽然伤口加深了他的不适感,但即便咳血不止,他依旧以桀骜的目光看向太宰,不肯示弱。
“在下的名字是——芥川。咳、咳咳——芥川龙之介。”
哦豁,又是个名人。
我少有的那点心虚消失不见。
反正我目前认识的“文豪”全在港口Mafia,那我拉芥川进港口Mafia,就是“命中注定”的剧情。
只不过……
这又是个和历史相反的现实关系啊[1]。
我因为他的咳嗽而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想到这个,我的视线不免落在芥川脸上。又因为芥川盯着太宰,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到太宰面对这种目光,只是勾起唇角轻蔑一笑。
——挺找打的。
至少我现在又有点手痒。
“这种目光……果然是‘狂犬’,真不礼貌。”
太宰用一种能轻易惹人不快的语调念着这个称呼,“感谢自己的好运吧,连老师的衣角都没能碰到的废物,居然躲过了死在阴暗角落的命运,为人所救。”
太宰往这里走了两步,背对着我。
不知是否有意,他这一动便将我与芥川隔开。
而后,太宰再度开口。
“现在的你真是毫无价值。”
只有芥川看到了太宰此刻真实的表情。
那是冰冷的、仿佛看着死物的眼神。
这眼神既不是特意显露的鄙夷,也不是对弱者的忽视,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令他发寒的蔑视目光。
在这样的目光下,芥川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甚至连声音都像被剥夺。
“……不过没关系,既然是老师的意思,我会让你拥有该有的价值。”
碍于现在的状态,我只能从他的语气揣测,太宰似乎轻笑了一声,“我讨厌无用功,也反感自以为是的人。所以芥川,从今天起记住——”
“我是救下你,带你回港口Mafia的人……当然,你无法拒绝。哪怕你想死在这里,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日后,你该称呼我为‘太宰大人’,而她……”太宰停顿了一瞬,我知道这个“她”指的是我,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叫她‘桐小姐’。”
我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觉得太宰这些话挺招人恨的,但看芥川眼中陡然燃起的火焰,我选择闭嘴,任由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在太宰一言难尽的操作后,芥川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和我们回到了港口Mafia。
我扫了眼四周,安安静静的,看样子中原先生和阿敦还没有回来。
带个异能者回来,肯定绕不过森先生的耳目。
我有提醒太宰和森先生报备的事情,不过太宰一脸毫不在意地说,“等会再去也无所谓,首领会理解的”。
我瞅了眼芥川现在脏兮兮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第一印象很重要。”
太宰听我这么说脚步一顿,他回过身来似乎想反驳什么,但马上被我打断。
“芥川需要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好好地打理一下自己……比如洗个澡放松一下,再换身得体的衣服。”
我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不由自我认可地点了点头,绕过下一个房间直接走到了属于我的临时教室,再从教室的讲桌下掏出一个医药箱。
“……为什么教室还会放医药箱?”
“身为老师,当然要考虑到各种意外。”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太宰的问题,但心里想的却是,不论谁看到太宰和中原先生小学生一般的掐架,都会准备个医药箱以备不时之需的。
我看向沉默地跟在太宰身后,一脸“不要理我”的芥川,随手取出医药箱的酒精和伤药,准备让他过来,好让我帮他处理伤口。
“老师,等一下!”
就在我准备喊人的时候,太宰叫住了我。
我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目光。
“顺序换一下吧。”他朝我笑了笑,不过这笑容我看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以芥川现在的样子,就算处理好伤口也不能直接包扎——还是先让他洗漱,再处理伤口吧。”
我没想到他还考虑到了这一层,不免以赞扬的目光看向他,“你说的有道理。那芥川,你和我——”
“——我帮他吧。”太宰再度打断我的话,连表情都没变,“我和芥川都是男孩子,也更方便不是吗?”
太宰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毕竟我怎么说也是女孩子,确实不能全面地检查一个男生的伤口——但我原本以为,以太宰对芥川的感官,是不怎么想管他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放下了手里的药瓶,转而直接把箱子交给太宰。
“那芥川就交给你了,我在大厅等你们吧——一定要让芥川干干净净地出来,还要小心别让伤口浸水了。”
想来太宰总是缠着绷带,应该对包扎很拿手,但我还是仔细地叮嘱了两句。
“我知道了。”
太宰接过医药箱,看向芥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见他毫无抵触,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安心地离开教室,等他们处理完。
等我离开,太宰收敛了脸上的笑。
“走吧,我希望你明智地不要反抗。”
“不然……”他走到芥川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可没有老师那么仁慈。不听话的狗,只要训到让它听话就好了。”
芥川握紧了拳,他惨白的脸还带着战后的血污,与屋内的整洁格格不入。
没有听到该有的回答,太宰有些不耐地蹙眉。
然而不等太宰发作,芥川垂下脸做出了回答。
“在下明白,太宰大人。”
[1]历史上的太宰一直崇拜芥川,甚至追求“芥川奖”,导致拿不到奖项时写信抗议评委川端康成的事情,各位都知道的吧。
芥川的事情……太宰不是抢功劳,而是保护乔妹(不让她和港口Mafia的内部事务过于接近,以免引起森首领的猜忌),所以让芥川说他是自己救回的人(当然芥川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无用功是肯定的)。
至于为什么太宰让芥川叫乔妹为“桐小姐”而不是“乔小姐”,是因为他还记得和乔妹初见时,乔妹面对日语的念法,更喜欢被人叫做“桐(Kiri)”。
[重要问题]
已知森首领在太宰加入时送了件黑外套,那么谁知道……芥川作为太宰带回的人,又被太宰送了什么呢(作者桑说的是原著,如果没有这里就自由发挥了)?
[第一印象的错误示范]
乔妹:已知的日方“文豪”都在港口Mafia,那我拉个文豪去港口Mafia就是剧情设定,愧疚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确信)!
(知道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都有“文豪”后)
乔妹:……瞧瞧我干了什么(逐渐失去笑容)。
[关于芥川的洗澡事件]
乔妹:太宰可以啊,至少知道“男女有别”主动接手了芥川。
太宰:看不看光这种事没所谓,但我怎么会让老师先看芥川的呢?(微笑)我都没有过这种待遇(实际只是嫉妒芥川有他没有的待遇,才出面制止)。
感谢:
读者“燕去初心”,灌溉营养液 1 2020-03-20 00:56:12
读者“墨月漓醉”,灌溉营养液 12 2020-03-19 12:34:58
读者“易轩”,灌溉营养液 5 2020-03-19 09:51:0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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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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