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2205年，一直妄图改变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正式宣告叛离人类政府，集结【时间溯行军】，开始以武力手段攻击并改变历史。

为了对抗溯行军，人类联合成立【时之政府】，与高天原的刀剑付丧神们签订契约，使用阴阳术与科技结合的力量制造出无数刀剑分灵，分配人类去指挥他们作战。

从人类中选出的指挥者被称为【审神者】。审神者与分灵们的据点遵照古制被称为【本丸】，被统一安排在时空的夹层里，以时政总部为中心，结成了防御的阵势。

封闭的场所，人类，姿容昳丽且绝对服从的付丧神。

——听起来就会发生什么微妙事情的配置。

而这些事也确实发生了。于是时政又添加了监察机制，除了在本部设立【裁判所】之外，还在每座本丸中都供奉了契约的神明，会在刀剑或审神者失格的时候苏醒，做出绝对公平的裁决与处罚。

因为不知神明名讳，时政上下统一称其为【监察者】。

后为减少裁判所工作量，时政又制造出了【狐之助】作为吉祥物与联络员。这同样是科技与阴阳术结合的产物，颈上系着的铃铛便是统一制式的终端，同时兼任监督之责。

一晃百年。

西历2305年，时政与溯行军之间持续了百年的战争终于进入尾声。各方势力支持之下，胜利就在眼前。

针对战后本丸该如何处置的问题，时政内部经过长久而深刻的讨论，最后决定将各本丸坐标重新编排，分散到不同的小世界中，成为常驻的历史守护系统，并将这决定编成公告，下达各个本丸。

只等战争彻底结束，便开始施行。

……

000本丸的狐之助被揪着尾巴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

小动物被吓得全身毛都炸了，当即就扭动挣脱试图逃跑，被一刀插在脑袋边上，这才停下脚步，发出怯怯的嘤声：

“对、对不起……不知道是哪位殿下……”

乌鸦童子一般的太刀赤着脚立在它面前，面无表情神色难辨，只有眼角绯红在昏暗中妖冶得显眼，背着光邪气横生：“是吾。”

狐之助立刻低头：“小乌丸殿。”

名为小乌丸的太刀看起来年纪小，实际上却是所有刀剑付丧神中最有资历的一位。他诞生于平安初期，被赐予豪族平家，后又流落民间颠沛流离，上千年来看透了刀生身不由己，见多了人类良莠不齐，哪怕只是孩童之姿，却也威仪赫赫，让人不敢造次。

“狐之助，”此刻他呼唤它的族名，将每一个音节都慢条斯理地咬住，声音吐露时便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时政下达了新的公告，你可知悉？”

狐之助强自镇定：“不，没有……”

小乌丸微微一笑，伸手将本体刀拔出，却并不回鞘，刀锋反光从狐之助毛绒绒脸面上掠过。

“看在这几十年相安无事的份上，”他压着音调，杀意内敛，“莫要吾问第二遍。”

000本丸是时政众多本丸中的“不可说”。

没有审神者、没有监察者，不参加每个季度的审神者报告大会，也不参与每年年终统一的绩效考核，像是被谁抹去了存在。

000本丸的刀自然也是这“不可说”中的一部分。

外人皆道他们都是无主的凶器，少而锐利，偶尔在万屋、时政遇到，也都是和有主刀剑完全不同的冷漠模样，若不是他们还保持着俊美昳丽的人形，没有暗堕的迹象，几乎让人怀疑是溯行军混进了时政的地盘里。

这样冷冰冰的本丸和刀剑自然不稀罕吉祥物的装傻卖乖，对只剩下监视和传话作用的狐之助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身为兵器的自矜，不屑于欺凌弱小罢了。

所以在之前的几十年里，这只狐之助都处在一种颇为微妙的境地里，既不被刀剑们信任，也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如果置之不理不算伤害的话。

直到今天，它越界了。

小乌丸的刀已经架在小动物的脖颈上，他本是本丸里难得会正脸搭理狐之助的几振刀之一，此刻却随时可能把那颗脑袋都削下来。

“实在不想说的话，吾亲自来拿也可以。”

可是铃铛终端和狐之助、狐之助和本丸都是一对一锁定的，要想越过狐之助打开终端，只有狐之助死后才可以。这话的意思昭然若揭。

气氛凝固了。

他们沉默对峙，高压之下，狐之助率先崩溃，从沉默、颤抖、到抽泣，最后呜哇一声大哭出来。

它把一份纸质的文件被从小小的铃铛里抽出来，稀里哗啦甩到太刀脚边：“咱拿！咱拿还不行吗？！不就是一个审神者，你们就这么想伤害无辜的人吗？！”

小乌丸缓缓打出一串省略号：“……”

跟审神者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是在别的渠道听说了时政要推行战后分配政策，本丸却没收到消息，猜测狐之助私自把公告扣下了，这才来问个究竟。

拾起那叠文件细细翻看，果然如狐之助所说，只是在询问000本丸是否想要一位审神者。

“封印监察者、杀害审神者、嗝！你们伤害别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狐之助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满脑子都是骂完这一场死了也值了，还在喋喋不休，“这是不对的！你们一定会受罚的！你们嗝！你们会遭报应的！”

封印监察者……？

“……”

小乌丸幽幽地注视着它，持刀的手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刀收了回去，轻巧无声地走开了。

本丸又不是他一振刀的，其他的伙伴们还在三条刀派等他取了公告，回去商量对策。事关本丸存亡同伴安危，就算发现狐之助有不对劲的地方，也要按照轻重缓急来排队。

被留在原地的狐之助哭到太阳都下山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脑袋还在脖子上：“……没、没杀咱啊？”

哇简直天降第二条命！但是这座本丸的刀会有善心这种东西吗？

它顿在原地很久，才用后腿挠了挠脖子，喃喃道：“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还是先去把天守阁打扫一下吧……都好久没人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说起来，上一个住在那里的审神者，是谁来着？’

……

这座本丸并没有监察者。

回三条刀派的路上，小乌丸还在思考狐之助的话。

外人都对不可说避如蛇蝎，却不知道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普通本丸的一员。同样都是时政的刀剑付丧神，谁还不是审神者从炉子里唤醒的了？

只是他们倒霉，要么侍奉的是人渣，要么同僚没忍住动了私心。两种前提两种经历，要么被人渣迫害，要么同僚昏了头想将主君神隐，但结局都是一样的。

——都会被监察者制裁。

000本丸的刀剑们都见过监察者。在一片嘈杂对峙、甚至血腥难言的纷乱中，神明从花园里那座小小的朱红鸟居中浮现，无声而至，将所有人连带着本丸的空间都禁锢起来。

无人能看清祂面目，只道神明白衣白发，身形单薄，像一抹无色而朦胧的烟雾，声音里带着温和笑意，话里却含着风雷万钧：

【违背契约，叛逆公正，现裁定审神者/刀剑男士恶行，判定失格，处以剥夺灵力之刑。】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公正，绝对的无情。

神明的姿态，在那位监察者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时政裁判所就是为了替祂善后所设，很快将所有事都处理妥当，并且没有丝毫偏袒……坦白说，公正得出人意料。

他们还以为，有些名门世家的子弟会被从轻处理。

但契约的神明微笑：【不可徇私。时之政府建立之初，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之间定下的——】

【就是绝对的公平。】

而祂是从这样的契约中诞生的神明，百年来都维持着人与刀之间的秩序，极少现身，更从不离开本丸。即使有哪家想讨好神明，或者威胁裁判所，也找不到能够下手的缝隙，更不用说是为自家的子弟脱罪、免刑。

至此，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监察者的处罚并不是结束。刀剑说到底还是被人掌握的兵器，无主就意味着失控。每次裁判所收工离开，时政本部就会派人来登记，或是派遣新的审神者，或是把剩余刀剑们分散到别的本丸。

但低级本丸供养不了稀有刀剑，高级本丸又大都全刀帐，谁也不缺。双方新主旧刀皆非原配，心中都抱有一定的隔阂，能在新本丸安然落户的刀剑少之又少。

再加上被处罚的前任审神者家族的暗中报复……

000本丸的前身，其实是流浪付丧神的聚集地。

原先编号并不可考，总之等时之政府注意到的时候，驻扎此地的付丧神们已经自成气候。无奈之下，时政只好另立契约、重新收编，设000编号以示特殊，让这座本丸成为直属本部的特殊存在。

确切地说，是成为一振锋利的兵器。战力就是他们的资本，只要这座本丸的刀剑还厮杀在前线上，时政就不会允许有谁对他们动手。

虽然因为没有对审神者的补贴导致日子清苦了些，胜在安稳，也没有其他烦心事，只专心战斗就好。这样的日子一过几十年，刀剑们几乎都忘记有审神者在的本丸是什么样子了。

小乌丸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狐之助对监察者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全文大修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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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疑心生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