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猛地回头。

阳光落在贝拉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保罗眼睛里的黯淡，瞬间亮了几分。长睫轻颤，贝拉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在了保罗那一双总是沉静温和的蓝绿眼眸之中。

他心中所有徘徊的失落和胡思乱想，在看见贝拉的那一瞬间，尽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无法形容的欣喜。

贝拉看着保罗的神情变化，心里满是歉意，‘老天爷，我到底干了什么？’

贝拉收回了保罗肩上的手，等保罗完全转过身后，便开口解释。

“保罗，真的是很抱歉。我让你一个人，逛了这么久。”

贝拉因为急着解释，声音轻柔但是难得语速非常快，还带着一点刚忙完工作的轻喘。

“因为这个学期，我还差点实训的分数，老师临时问让我们加入进来了。本来说好不会占用周末的，但是负责人说因为前面的策划出了点问题，让我们周六也留下来搭把手。保罗，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逛这么久的。”

这一段话说又快又急，话的末尾，贝拉又再一次道歉。她其实也有点被保罗失落的样子刺激到了。

‘妈妈咪呀，我真是罪孽深重，早知道就不答应。’贝拉有点懊恼自己昨天心软答应了，‘死嘴，都怪你，应这么快干嘛！’

保罗静静看着她，没有插话。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凌乱的发梢，安静几秒，才低低开口，声音很轻：“我刚刚还以为，你没有来。”

他说得很淡，还带着一点残留的茫然。

“以为那天的约定，或许只是你随口的客气。”

贝拉立刻摇头，语气强硬地反驳：“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失约。”眼神坚定望向保罗，“如果我知道昨天的心软答应，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会答应的，保罗。”

保罗定定望着她。

展厅喧嚣依旧，人来人往，可他眼里只看得见面前的女孩，面前的贝拉。

保罗的唇角慢慢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就好。”

贝拉看见他终于放松下来的眉眼，也轻轻弯了弯眼尾，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稍稍侧头回望展厅，又转回来看向他，语气轻松了许多：“现在应不是人流量高峰期了，剩下的交给其他工作人员也绰绰有余了，而且安娜和康德也在。”

她抬眸看向保罗，“那接下来我陪你吧，我们再逛一遍。”

保罗眸色微动，轻轻颔首，“好，贝拉。”

话音落下的瞬间，保罗自然而然想起了她刚刚话里的名字，“安娜和康德？”他目光温和地看向贝拉：“是学校的同学吗？”

贝拉闻言轻轻点头，又摇头。“是从到大一起长大的朋友。”说到朋友的时候，贝拉的语气格外轻快，“嗯，我们是从英国来这里读书。这次实训，我们也是一起的。”

“是吗？”保罗边走边说，“你们这几天忙坏了吧。”

说着还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射灯，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每一幅画的陈列都极具美感，光影也恰到好处。

“是啊！”贝拉偏过头，开始跟保罗抱怨，“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忙疯了。画廊一边营业又一边调整，有些小物件真的搬到我们麻木了。”

“真是辛苦我们贝拉了——”

贝拉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抿了抿唇，抬步往前走去：“走吧，我带你慢慢看。我这几天天天待在这里，每一幅画的位置、背景我都熟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距离在外人看起来很近，但对于两人却有着暧昧期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米兰四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洒下，在展厅内切割出明暗温柔的光影。展厅的人声喧嚣被隔在耳边，变得朦胧遥远。两人偶尔低声交谈、打趣，是这三天以来，贝拉难得放松的时刻。

另一边，展厅另一侧的展区里。

午后三点过后，正午的客流高峰缓缓褪去。涌入画廊的游客慢慢减少，展厅不再拥挤嘈杂，大部分游客都已经看完核心展区，陆续离场。

持续紧绷忙碌了一整天的安娜和康德，终于彻底闲了下来。

安娜揉着发酸的手腕，甩了甩胳膊，红色的发梢轻轻晃动，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没人了，我的天，今天真的要累瘫了。”

康德也缓缓直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肩颈，眉眼带着疲惫，整个人蔫蔫的：“要我说，昨天我们就不应该心软答应。你看，一时的心软带来了一天的劳累。”

“附议，再也不临时加周六的班了，累得面前站的是人是诡都要分不清了。”安娜做了一套肩颈运动，有气无力地说。

两人并排站在展区边角，正准备找找贝拉，问问她接下来要不要提前回酒店休息。

可康德随意抬眼扫过展厅中段的视线，忽然一顿。

他微微眯起眼，隔着错落的画框和稀疏的人流，精准捕捉到两道并肩慢行的身影。

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女生转头再晃动，能看到女生在侧头浅笑，身边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陌生男生。

康德立刻抬手，悄悄拉住准备往前走的安娜，猛地拽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

“等等，别过去。”

安娜被康德拽了个趔趄，生气转头：“康德，你要谋杀吗？怎么不走了？”

康德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两人，语气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微妙笑意。

“你看前面，贝拉在那里。”

安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穿过人群，眼神锁定那对并肩看展的身影。

看清画面的瞬间，她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压低声音，凑在康德耳边小声嗷嗷。

“我的天！那是贝拉！！Oh my god！”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硬生生自己按住自己，“康德！你看到了吗？”

之前在英国的时候，贝拉还调侃康德，被父母撞见带女生去马场约会。现在天道好轮回，康德也撞见贝拉和人在画廊看画，这里唯一的旁观者只有安娜。

康德靠在墙边，姿态懒散，吐槽：“怪不得今天一整天心不在焉，一有空就往入口瞟。哈！当初还笑我来着。”

“康德，当初贝拉笑你，不是因为你带人家去马场给马喂草吗？”安娜盯着前方的同时，也忍不住吐槽康德，“不过我说真的，换我我也瞟。你看看那个男生，长得也太优越了吧！嗯？我们见过他吗？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是哦，好眼熟啊？”康德也反应过来，“感觉最近还见过呢？”

“是啊，好眼熟啊。”

“啊，我知道了。”康德用手锤了一下手心，“像那个雕像吧。”

“滚吧，我认真的。”安娜用力闭了闭眼。

两人此刻彻躲在展区角落，远远地望着。

“两个人逛得好慢啊！这个片区的画，我不喜欢。”

“到底是谁问你喜不喜欢啊？”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康德按住躁动的安娜。

两人躲在角落，叽叽喳喳的对话没完没了，再加上探头偷看的动作反复来回。

一开始还能勉强隐蔽，可反复探头、躲躲闪闪的动作实在太多，夸张又显眼。

正陪着保罗认真看画、偶尔轻声交谈的贝拉，余光早就捕捉到了展区角落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说真的，她甚至不需要看脸就能猜到是谁了。

贝拉：“……”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贝拉本来一直假装没看见，但是架不住这俩人探头探脑的动作实在太明显，夸张到她想忽略都难。

贝拉终于忍不住，停下来了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角落，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保罗察觉到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贝拉？”

贝拉无奈轻笑出声，“没什么，保罗。”

她抬眼，然后看向躲在角落的两个人，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就是突然发现我心与心交流的好友，正在化身狗仔之王。”

保罗疑惑不解，但认真听：“？”

贝拉话音落下的瞬间。

角落的安娜和康德动作瞬间僵住。

空气静默两秒。

下一秒——

“我们哪里有？”安娜率先走了过来。

“就是就是，我们不就是远远看了一下嘛！”康德马上接上了安娜的话。

“而且我们是在履行职责哦！”安娜竖起自己的食指，在贝拉面前晃了晃，“倒是你，卡特女士，你在干什么？”

贝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拉过了身旁的保罗，向他们介绍：“安娜，康德，介绍一下，这是保罗。”

展厅里，四人相望，大眼对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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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狗仔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