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奶茶店的玻璃门上，把“第二杯半价”的贴纸照得发亮。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飘到窗台上。

店里放着舒缓的流行歌，吧台后机器“嗡嗡”地打着奶泡，空气里混着奶茶的甜香和刚出炉的华夫饼味。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原木色小桌，桌角放着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楚文夜抬手一甩，两张牌重重拍在桌上铺开，指尖随手搭在桌边，笑着挑眉：“搞定，本局结束。”

林舟清看清牌型后和陆言卿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一人托着腮耷拉着眼皮，另一人轻轻敲桌，打趣着抱怨：“合着今天牌运全跑你身上去了，一把都抢不过。”

洛清看了看“。”

洛清起身准备走，楚文夜拉住他，问：“去干嘛？不打了吗？”

“不打了，我回家睡觉”

楚文夜松开洛清“行吧，那我们几个玩吧”

洛清拐进街边的老小区，两侧围墙带着经年的陈旧痕迹，墙边草木肆意生长，高大老树伸开繁密枝叶，树荫铺满整条巷道。

平整的水泥路蜿蜒向内，整片是建成多年的老式小区，楼栋外墙微微泛旧，清一色不带电梯的步梯楼房。

白日天光顺着楼道入口照入，勉强能看清台阶，楼道里并未装设电灯，待到天色变暗，便只剩一片昏暗。

洛清扫了一眼楼道便上了楼，走到自家房门跟前，随手揣摸口袋翻出钥匙，低头对准门锁一转，推门而入。

推开家门，随手将钥匙撂在玄关柜上，抬步走进客厅。

靠墙立着电视柜，两侧矮边柜摆着零星盆栽，沙发前搁着一张矮茶几，台面散落着几只空啤酒瓶，满地瓜子壳零散落在地板上，看得出许久未曾收拾。

屋内陈设简单冷清，他扫了眼凌乱的客厅，没多停留，径直走向自己卧室。

洛清俯身趴在床上，手肘撑着床沿，垂着眼翻看手机里晏中高三班级群弹出的消息，眉眼松垮，神色漫不经心，指尖慢悠悠划动屏幕。

洛清指尖划退微信界面，依旧维持趴着的姿势点开王者荣耀，开局进入排位对局。

对局进行到中途，局势陡然焦灼，他当即从趴卧的姿态直起身，双腿盘坐在床，眉头骤然拧起，脸色沉下来。

洛清开麦，带着火气骂道：“打野，你在野区采灵芝吗？”

“发育路都成绝育路了，你来帮一下忙会死吗”

“我养的电子鸡都比你玩的牛逼”

“实在不行，你去玩宝宝荣耀吧”

一局下来，给洛清气的不轻，他不信邪，又开了十几把，打到晚上九点，连跪了十几把，终于他老实了，他把手机丢到床上，起身去洗澡了。

洛清进了浴室，手机独自搁在床上，片刻后响起短促的消息提示铃，机身微微震动，黑屏瞬间被亮光点亮。

楚文夜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洛清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脚步轻落至床边坐下，伸手捞过方才丢在床上的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查看楚文夜发来的消息。

【楚文夜：洛清你看了班级群消息没，好像一班的全部要分到其他班了，大概就是全年级50名的人都在一班，然后校长跟其他老师决定了一下，把一班分到其他班我去我们班不得来一个年级第一啊】

【楚文夜：不敢想啊，我们班学习环境也是“非常的好”全年级倒数科科倒数，不敢想呀】

【楚文夜：不是，你干嘛呢？还不回消息呀】

【楚文夜：打不打王者？】

洛清垂着眼盯着对话框，手指轻点键盘，慢悠悠敲字回复过去。

【l：呃…跟我没关系】

【楚文夜：你终于肯回我消息了，我以为你嗝屁了】

【l：打，现在就上线】

两人连着排位打到凌晨三点，耳麦里忽然传来楚文夜疲惫的嗓音“熬不住了，我先睡了”

听楚文夜说完退出对局后，他随手关掉游戏，放下手机，闭眼沉沉睡去。

洛清起来睡醒看了一眼时间，看见楚文夜给他发了消息

【楚文夜：帅哥，你怎么还没来学校？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李子直接弄死你啊】

【l：刚起】

【楚文夜：我去那咋整啊，校门都已经关了,你爬墙进来，绝对会被值日生抓到】

洛清急匆匆赶往学校。到校后校门早已关上，校内正在升国旗，没法从正门进去。他绕到围墙边准备翻墙入校，刚伸手攀墙，就被巡逻的值日生逮住。

洛清从墙上跳下，脚边的碎石子被踢得滚了滚。

委清晏站在三步外，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得像一潭水：“你在干什么？”

洛清扯了扯皱掉的衣领，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我翻墙，碍你事了？”

委清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手里的记录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违反校规了。”

洛清听完“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别过头，算是默认了这无语的局面。

委清晏也没多话，翻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登记好他的名字班级。

登记完，委清晏侧身让开校门的方向，洛清撇着嘴，踢着石子从正门走进校园，只能站在操场边等升旗仪式结束。

他混在班级队伍最后，前面是楚文夜，楚文夜见他来了，先吃一惊，问：“你怎么跑进来的？没被值日生抓吗？”

洛清刚想回答，李云清走了过来，问候：“洛清你怎么现在才来？干什么去了？扣分了吗？”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台上的校长讲的特别激动

洛清沉默了几秒：“听校长激情演讲。”

“。”

李云清看着洛清站没站相，吊儿郎当的：“ 给我站好！”李云清说“大早上摆着个臭脸干什么？”

洛清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也困得要死懒得回答他。

李云清懒得跟他废话，便走到队伍最前面去了“再讲话，再讲话，给我都去蛙跳”

洛清打了一个哈欠，昨天晚上和楚文夜打游戏打到凌晨3点，困得要死，他用手戳了戳楚文夜的后背，楚文夜偏过头，道：“怎么了？刚刚老李过来吓死我了”

洛清问：“昨天你不是和我一起熬夜吗？怎么你不困？”

楚文夜应道：“今天早上我去一楼男厕所逛了一下，给我香的清醒了一大半。”

洛清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六”

“对了你作业写了没”

“没有”洛清说“你看我哪一次作业交过”

“好像也对，你把校规当任务栏来刷，怎么会写作业”楚文夜不禁感慨。

“。”

洛清无语了半响，才回道：“不会说话就闭嘴，给我转过去”

楚文夜听话的转了过去。

校长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才结束了他的激情发言，众人纷纷上去后，洛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趴着睡觉。

楚文夜侧过身，用笔杆戳了戳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问：“洛清作业你真不写啊，李子说这次不写作业的，就要罚写20遍呢。”

洛青连动都没动，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趴着，肩膀因为憋着气微微绷着。

楚文夜见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又转了过去。

李云清敲了敲讲台：“安静，介绍新同学委清宴，是从一班转来的年级第一，理科顶尖，语文偏科。”她指了指洛青旁边，“你坐那儿。”又对楚文夜说：“文夜，你搬去讲台旁。”

楚文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捏着书包带抿了抿嘴，还是乖乖抱起书本挪了过去，路过洛青时还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洛青这才看清新同桌的脸，正是早上那个面无表情登记他名字的值日生，他“噌”地抬起头，洛青认出是早上的值日生，脸“唰”地黑透，“咚”地把脸砸回臂弯，闷头就睡。

洛清睡掉两节课后，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旁边的人，这才懒洋洋地抬眼——委清宴正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果然是在认真听课。

洛清趴在桌子上把玩着笔。

委清宴像是察觉到他醒了，偏过头，用手里的黑色水笔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早上翻墙，现在不困了？”

不是他有毛病吧，建议他去挂个脑科

“……”

洛青转笔的手一顿，头也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委清宴笔尖顿了顿，偏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没有生病。”

“……”

洛清无语了半晌说：“我觉得有病，建议你去挂个脑科”

委清宴的眼神暗了暗，却没动气，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那你陪我去？正好看看翻墙的‘病号’该挂什么科。”

我等一下上去就抡两拳给他，有毛病吧。

洛青低骂一声“神经”，话音刚落，李云清的粉笔“嗖”地砸中他的额头。

“你俩要是要讲话就给我滚到后面去讲！”洛青疼得“嘶”了一声，皱着眉抱起书，委清宴也默默合上书，起身跟上他往后排走。

两人站到最后一排，委清宴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洛清则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一条腿屈膝抵着墙，脑袋歪向一边，眼神飘忽，完全是副没把罚站当回事。

洛清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就怪你，你个神人。”

委清宴耳朵动了动，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个弧度。

下课铃一响，洛清立刻溜回座位，刚坐下，楚文夜就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洛清，你跟新来的那个年级第一怎么回事？上课就被老李罚站。”

“脑子有毛病，烦死了。”洛清把笔往桌上一扔，脸上写满不耐烦。

楚文夜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胳膊：“不过说真的，他长得是真帅，就是看着有点冷，你俩站一起还挺有反差感。”

“你要是在这狗叫就给我滚，给我滚蛋，我要睡觉。”洛清说完，脑袋“咚”地一声砸在桌子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楚文夜却不怕死地戳了戳他后背：“昨天晚上偷鸡摸狗去了哈，这么一直睡觉”

洛清被戳得不耐烦，把头埋得更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关你屁事”，就再也没动静了。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洛清被楚文夜硬从桌子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往操场走。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喊“解散”，洛清拖着步子走到操场边的草丛坐下，刚想眯会儿，就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一转头看见委清宴，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你过来干什么，有毛病啊你？”洛清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手还下意识地往旁边又移了移，拉开距离。

委清晏回答道：“我喜欢你”

洛清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低下头，用只有蚊子叫那么大的声音嘟囔：“你……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洛清的脸瞬间白了又红，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不确定问：“我俩都是男的，搞同性恋不太好吧？你是不是恶心我？不是真的对吧？”

委清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语气依旧认真：“真的，没有骗你。

”洛清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别开脸不敢看对方，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很大决心，才又小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暗恋我什么时候？你不要……随便编个时间来骗我。”

委清宴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缓缓开道：“我是从高一的时候注意到你，每周一升国旗，你都会上去念检讨，那时候就开始观察你，暗恋到现在。”

洛清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草叶被捏得变了形，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注意自己。

洛清愣了半晌：“我不是同性恋”

委清晏问：“你讨厌同性恋？还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都不喜欢”

委清晏垂着眼沉默了一会“那你喜欢人妖”

这人语文0分吧

“。”

委清晏思考了一下“你喜欢人妖，好，我知道了”

这人有毛病吧，活该，语文严重偏科

洛清忍住想把草扔在他头上的冲动，他盯了委清晏半晌道：“不好意思我就是不喜欢你，还有，请你不要喜欢我”

委清晏道：“那我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