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
## 第十五章还位
楚家昭雪的消息传到太和殿的时候,早朝还没散。
传讯太监跌跌撞撞地跪在丹陛下,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启禀陛下——大理寺三司会审终审判决,楚怀远谋逆案系陈敬轩、沈仲元合谋构陷,伪信案一干人犯俱已认罪画押。楚家满门昭雪,楚氏遗女楚晚宁无罪,废后之名不实——”
话还没说完,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有人惊愕,有人惶恐,有人面如土色。太傅楚怀远是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钦犯,他的案子是先帝在世时定的铁案。如今三司会审翻案,等于把三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谋逆大案”定性为一场冤狱——而当年在弹劾奏疏上签过名、在定罪文书上盖过印、在刑场上围观过楚家人头落地的官员,此刻就站在这座大殿里。
萧凌渊站在丹陛最前一级,一身玄色朝服,肩伤未愈,但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握着大理寺今早呈上来的判决文书,纸页在殿外灌进来的晨风里微微作响。他等满殿的嘈杂声自己平息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楚怀远案已经翻过来了。涉案人犯——陈敬轩、沈仲元押入诏狱,择日问斩。柳文渊斩立决。瑾妃削籍为民,流三千里。李忠一家、周三泰、张明远等无辜遇害者,由朝廷拨银厚葬,抚恤家眷。”
他把判决文书往案上一搁,声音骤然沉了半分。
“楚家的案子翻了,但还有一桩事没完。楚晚宁——楚怀远之女,三年前因父案株连被废后位、打入冷宫,今年又被诬以‘私通侍卫’的罪名赐毒酒处死。如今谋逆案是假的,私通案自然也是假的。按大周律,蒙冤受屈者昭雪之后当恢复原职原爵。楚晚宁原是皇后,后被废为庶人。如今冤屈已雪——”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满殿朝臣。
“本王以为,应当恢复她的皇后之位。”
太和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第一个出班跪奏,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王爷三思!皇后乃一国之母,废立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因一介庶民的翻案就轻易复位?楚氏虽已昭雪,但她入冷宫三年,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后了!况且——况且陛下年幼尚未亲政,皇后之位空悬已久,此时复立废后,名不正言不顺!”
他话音刚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也出班附和:“王爷,皇后复位需经宗人府议定、陛下御笔亲批、太庙告祭——这套礼制走下来至少半年,岂是王爷一句话就能定的?”
萧凌渊没有打断他们。他站在丹陛下,听着一个又一个朝臣出班反对,表情纹丝不动。等第十三个官员跪下来磕完头,他才缓缓走下丹陛,站在礼部尚书的面前。
“你说她入冷宫三年,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后了——那她当年被废的理由是什么?”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是……是楚怀远谋逆案株连……”
“谋逆案是假的。”萧凌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假案株连的废后自然也是假的。你说她不是皇后,那她这三年在冷宫里受的罪算什么?她喝下去的那杯毒酒算什么?她在大理寺正堂上翻了楚家的案,是替谁翻的?替她自己?还是替朝廷?”
他转过身,看向满殿朝臣。
“本王告诉你们——楚家三十七口人的血,白流了三年,是朝廷欠的。楚晚宁在冷宫里差点被毒死,是朝廷欠的。她在三司会审上查出陈敬轩、沈仲元两个奸臣,替朝廷清了两颗毒瘤,是朝廷欠她的。大周欠她的,不是一句‘昭雪’就能还清的。”
他走回丹陛前,拿起那份判决文书,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人的联合署名和朱红官印。
“三法司已经判了。楚怀远无罪,楚家无罪,楚晚宁无罪。一个无罪的皇后,凭什么不能复位?”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滴在金砖上,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户部尚书出班,拱手道:“王爷,臣有一言——皇后复位之事,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但楚氏毕竟是废后,复位之前需先证明她德行无亏、母仪天下。如今她虽昭雪,可在冷宫三年,谁也不知道她——”
“德行无亏?”萧凌渊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在冷宫里被毒酒赐死,活下来是靠自己的本事。她从冷宫里走出来,四天之内验了四具尸体、查了三桩命案、揪出两个一品大员、替朝廷洗了一桩天大的冤狱——这还不够德行?你倒是给本王找一个比她更配得上‘母仪天下’四个字的人出来。”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后之位,我不稀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
楚晚宁站在太和殿门口,穿着一身素白宫装,发髻绾得一丝不苟,肩上还披着萧凌渊今早让宫女送来的墨蓝色大氅。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辉里。她的脸还是苍白的,在冷宫里饿了三天又在义庄熬夜验骨的底子还没养回来,但那双杏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走进大殿,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满殿朝臣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看着她走到丹陛下,和萧凌渊并肩而立。
“王爷,”她侧过头,声音不大,却让满殿朝臣都听得清清楚楚,“皇后这个位置,是别人给我按上去的,也是别人把我拽下来的。三年前我爹被人害死,我坐在坤宁宫里什么都不知道。三年后我自己查案翻案,我站在这里——用不着任何人替我复位。”
她转过身,看向满殿朝臣。
“皇后的位置你们爱给谁给谁。楚晚宁今天站在这座大殿里,不是来要回那顶凤冠的。楚家的冤屈昭雪了,但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兄长死了,楚家三十七口人都死了。他们活不过来。一个皇后的虚名,能换回他们的命吗?”
她顿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
“但是——皇后这个名分是我爹在世时看着我登上坤宁宫的。他从牢里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上说,‘晚宁吾儿,见字如面’。他到最后都在叫我‘吾儿’。我不是和他断绝关系的出阁之女,我还是他的女儿。他死了,我替他翻案。他的名声恢复了,他女儿的名分难道不应该恢复?”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萧凌渊,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所以皇后之位,我要。不是因为我稀罕,是因为这是我爹的体面。楚怀远被诬陷私通北燕,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砍了头。今天三法司替他摘了帽子,但不够——他女儿站在皇后该站的地方,戴着凤冠告诉所有人楚家的人不是反贼,这才够。他忠诚了一辈子的朝廷欠他一个交代,也欠他一个还站在坤宁宫的女儿。这顶凤冠,是他死后我唯一还能替他讨回来的东西,我会替他戴好。”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
萧凌渊侧头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见过这个女人在冷宫里赤脚踩在碎瓷片上不吭一声,见过她在贤妃尸体前握刀剖腹面不改色,见过她在三司会审上被满朝官员围攻却一个一个地怼回去——但他从没见过她说“我要”这两个字。
她从来只争真相,不争名利。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要一样东西。
而她要的,是替她爹把楚家的门楣重新立起来。
“礼部尚书。”萧凌渊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你刚才说复立皇后需要什么礼制?”
礼部尚书从地上爬起来,擦着额头的汗,声音还在抖:“需……需经宗人府议定、陛下御笔亲批、太庙告祭……”
“宗人府宗正今天在不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宗亲从队列里颤巍巍地走出来:“臣在。”
“议。”
老宗正看了萧凌渊一眼,又看了楚晚宁一眼,然后缓缓拱手:“楚氏虽曾为废后,然其被废系冤案株连,今冤案已雪,名分自当恢复。宗人府无异议。”
“陛下那边——”萧凌渊转过身,朝丹陛上那座空着的龙椅微微拱手,“陛下年幼,由本王摄政监国。御笔亲批的事,本王代行。礼部,准备册封金册和凤印,三天之内送到坤宁宫。”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三天不够”,但看着萧凌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遵命”。
“至于太庙告祭,”萧凌渊走下丹陛,和楚晚宁并肩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等你正式复位那天,本王陪你去。”
楚晚宁侧过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这男人平时说十句话有九句是命令,唯一不是命令的那句,居然是“本王陪你去”。
她弯了弯嘴角:“太庙告祭是皇后和皇上一起去的。你一个摄政王陪我去,不怕御史弹劾你僭越?”
“弹劾本王的折子摞起来比你还高,”他面无表情,“多几本少几本都一样。”
然后他转身面对满殿朝臣,声音陡然拔高:“楚怀远案全部案卷,由大理寺誊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昭告天下,一份供奉太庙,以慰楚家三十七口在天之灵。”
“其女楚晚宁,蒙冤三载,以一人之力翻案雪冤,德行无亏,才智过人,于社稷有功。本王以摄政王之名,奏请陛下恢复其皇后之位,克日册封。礼部、宗人府、内务府三衙协办,不得延误。”
满殿朝臣跪地应是,声音整齐划一。
楚晚宁站在他身边,看着满殿跪伏的朝臣,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三天前她还在冷宫里端着一碗馊粥,三天后她站在这座大殿里,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对她视若无睹的高官们跪在地上,对她低头称臣。
她转过头,看向萧凌渊。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三天,”他说,“坤宁宫要重新修缮。这几天你住哪儿?”
“冷宫。”楚晚宁不假思索,“住了三年,不差这几天。”
萧凌渊皱了皱眉:“冷宫不能住。”
“为什么不能住?我已经住习惯了。”她把大氅往肩上拢了拢,语气轻松得像是真的不在意,“而且冷宫有冷宫的好处——清净,没人敢来串门,屋顶还不会漏雨。比坤宁宫省心。”
“不行。”萧凌渊迈步朝殿外走去,“你住乾清宫偏殿,还是之前那间。”
“那是你寝殿的偏殿,我一个还没复位的废后住进去,御史又要弹劾你了。”
“弹劾本王的折子,”他头也没回,“摞起来比你还高。”
楚晚宁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
三天后,坤宁宫。
册封礼的排场比楚晚宁预想的要小。没有大张旗鼓的鼓乐,没有百官朝贺的盛典,只有礼部尚书亲自捧着金册和凤印站在坤宁宫正殿门口,身后跟着宗人府和内务府的几个官员。萧凌渊来了,站在殿门旁的廊柱边,穿着一身银灰色常服,腰间挂着那柄窄身长剑,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册封礼的,倒像是来押阵的。
礼部尚书翻开金册,念了一长串骈四俪六的册封诏书,抑扬顿挫的语调在空旷的坤宁宫正殿里回荡。楚晚宁跪在殿下听完,然后站起来,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凤印。
凤印是墨玉雕的,四四方方,印纽上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刀工精细得连羽毛的纹理都看得清。她握着这方印,忽然想起三年前入宫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跪在这同一座大殿里,从当时还是皇太后的先帝遗孀手里接过这同一方印。那时候她的手在抖,因为紧张,因为不安,因为不知道这座皇城会把她吞进去还是吐出来。
现在她的手纹丝不动。
这一次,这方印不是别人赏给她的。是她自己拿回来的。
礼部尚书合上金册,退后一步,带着身后的官员们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晚宁握着凤印站在坤宁宫正殿中央,头顶是朱红描金的藻井,上面绘着鸾凤和鸣的图案。晨光从雕花长窗里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绣金凤的朝服上,将整间大殿映得金碧辉煌。
但她没有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东西。她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越过朱红的宫墙,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在三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那时候楚家的老宅还没被查抄,父亲还在书房里写字,母亲在院子里浇花,兄长在练武场上射箭。那时候她还是楚家的小女儿,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不到一个月后,她就会成为孤儿。
爹,您看见了吗。女儿站回来了。
女儿夺回来的不只是一顶凤冠,还有咱们楚家被他们踩进泥里的姓。
她垂下眼睛,将凤印放在供桌上,转身面对萧凌渊。他依然靠在廊柱边,姿态散漫,但那双黑眸里的温度骗不了人。
“皇后娘娘,”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算是笑了一下,“坤宁宫修缮得还满意?”
“还行。”楚晚宁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正色道,“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说明白——我要把冷宫那套旧被褥搬过来。睡惯了,换新的睡不着。”
萧凌渊垂眼看她,那双寒潭似的眼睛里浮出一丝无奈。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知道这深宫里从来没有干净的被褥,她只是用最不着调的话,告诉他自己不是回来睡觉的。
“准。”
楚晚宁笑了笑,转身朝坤宁宫外面走去。
从坤宁宫出来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御花园的角门,再往西走就是太医院的院子。她穿过甬道,远远地看见太医院门口站着一群人——是太医院院使带着几个老太医,正围着一个年轻医官嘀嘀咕咕地商量什么。张明远死后,太医院空缺了一个医正的位置,这是三法司和摄政王亲自下的清查令,要求太医院把名册上所有在编医官的资历、师从、值夜记录全部交上去重审。他们见到楚晚宁过来,齐齐跪下行礼。
楚晚宁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随口问了句“今天的当值记录送过去了吗”,院使连忙点头说一早就亲自送去了大理寺签押。她看着太医院门外那株被秋雨打过的老槐树,想起四天前她蹲在树根下捡过一堆沾着砒霜茶渣的碎瓷片,那时候她还是个冷宫废后,太医院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多说话。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从太医院往南,穿过御花园,就是大理寺的后门。今天没有审案,但大理寺的卷宗库依然灯火通明,书吏们在里面忙碌地誊抄楚家案的卷宗——一份存档,一份昭告天下,一份供奉太庙。她站在卷宗库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再往前走,是刑部大牢。
陈敬轩和沈仲元就关在这座大牢的最深处。沈仲元已经认了罪,陈敬轩也在三司会审上认了罪。但她今天来,不是为了看这两个人。她是为了看她爹曾经待过的那间牢房。
刑部尚书赵敬堂亲自引路,把她领到诏狱最深处的一间石室前。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铁门,门上的铁锈已经厚得能刮下一层来。赵敬堂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一股霉味混着陈年血腥气扑面而来。
“楚太傅当年就关在这里,”赵敬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被押出去了。”
楚晚宁站在牢房中央,环顾四周。石壁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石面粗糙冰冷,划痕的凹槽里还嵌着暗褐色的血渍——三年了,血渍已经变成了石壁的一部分。
她蹲下来,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块被踩碎了的墨锭残片,嵌在石砖的缝隙里,被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糊住了大半。她用指甲把它抠出来,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晚宁”。
她的手顿住了。
这是父亲的字。他用指甲盖大的一块碎墨,在被关押的最后一夜里,在牢房的角落里刻了她的小字。他没有刻“冤枉”,没有刻“救命”,没有刻任何与案子有关的话。
他只刻了女儿的名字。
那个在太和殿上当着一众朝臣从没红过眼眶的女人,现在握着那块碎墨锭,就这样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地耸动着,发出了一声极细极压抑的呜咽。
赵敬堂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虚掩上,守在门外。
过了很久,楚晚宁从牢房里走出来。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她把那块碎墨锭用帕子包好,塞进贴身的暗袋里,然后对赵敬堂说了一句话。
“这间牢房,从现在起不许再关任何人。把它封了。”
赵敬堂躬身应了一声“是”。
楚晚宁走出刑部大牢,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然后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宫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上装着她今早让工匠订的三口新棺材——柏木的,刷了朱红大漆,棺盖上刻着楚家的族徽。她要让那个在乱葬岗上被泼了三年脏水的侍卫一家迁葬到楚家祖坟旁,因为他们是为楚家死的。周三泰也是,那个被压断了舌根的仵作,他不敢出声,却把每一道血痕都记在了纸上。她把封棺的铜钉也一并订好了位置,李忠夫妇葬在楚家的西侧墓田,周三泰单独一座碑,碑文她已经拟好了——“京兆仵作周氏三泰,甲戌年二月以验尸私录存证楚案冤情,被灭口于柳条巷。”
但她今天没有出宫去看迁葬。
因为她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先去。
穿过宫门前的广场,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过了两条巷子,就是楚家的老宅。
老宅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的封条已经在风雨里烂了大半,残存的半截封条上还能看出大理寺的朱红官印。门前的两棵梧桐树枯死了一棵,另一棵还活着,枝头刚冒出几片嫩绿的新叶。
楚晚宁站在老宅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院子里荒草丛生,青砖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正厅的门敞着,里面的家具早已被抄空,只剩下几样笨重的紫檀桌椅因为搬不走而留在了原地。墙上挂着的字画全没了,只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书房的博古架空着,那些父亲珍藏了半辈子的古籍善本,当年被禁军一箱一箱地抬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穿过空荡荡的厅堂,走进后院。后院的祠堂门上贴着封条,但她一眼就看见了——封条是新的。不是三年前的旧封条,而是最近几天才贴上去的。朱砂印泥还没完全干透,印章上的字清清楚楚——“大理寺封”。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陈敬轩说过一句话——“你父亲至死不肯低头,求了我一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楚晚宁以为他在撒谎,因为父亲那封绝笔信里从未求过任何人,他只是遗憾不能见女儿最后一面。但现在看着祠堂门上崭新的封条,她忽然意识到,陈敬轩说的也许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他求的不是饶命。他在牢里可能是把那份《辩冤疏》的下落交给了某个自称能替他保管遗言的人。那个人拿到了疏,却没有替他翻案——而是在祠堂里藏了另一样连瑾妃和陈敬轩都不知道的东西,藏了整整三年,直到三法司翻案的事传来,才在祠堂门上贴了这道封条。
大理寺为什么不通知她就擅自封了祠堂?
祠堂里藏着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越过院墙看向祠堂屋顶上那片被秋风吹乱的瓦片。楚怀远在世时从不让人随便进祠堂,他说里面供的不只是祖宗牌位,还有他多年收藏的绝版医典和拓本。此刻那道崭新的封条在风里卷了一下,她的心跟着那道纸角一起翻了个儿。
她转身快步走出老宅,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祠堂门开,里面藏的果然不止是祖宗牌位。一封被尘封多年的绝笔信揭开了一个让楚晚宁彻底失态的秘密——楚怀远并非她的生父,她被托付给楚家的那一天,正是摇铃医女沈氏在东宫暴毙的日子。而她的生母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手写的毒经,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吾女晚宁,以毒攻毒,以血还血。”**
本章节完结,伏笔慢慢铺开,后面剧情更精彩!麻烦各位读者大佬收藏一下、订阅别走丢,多多支持一下新人作者。你们的订阅和收藏,就是我爆更不断更的底气,抱拳感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位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