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三十九 章 收网

《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崔平被押进大理寺诏狱的时候,整条甬道的火把都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跪在石室中央,手上戴着镣铐,脸上那副在骁骑营跟人赌钱时的横劲全没了,被贺连山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连靴子都没穿,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贺连山把一沓军饷发放记录摔在他面前,纸张散了一地,每一页上都有他冒充侄女秀鸢签下的名字。

崔平跪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末将……末将只是贪了点银子,吃空饷的又不止我一个……”

楚晚宁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大理寺卿刚呈上来的崔嬷嬷供状。她头都没抬,翻到供状第三页,把崔嬷嬷亲笔招认的那段话念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一圈——“承平十九年腊月初七,周延儒命王崇安将许忌缝制的缓释毒囊交予奴婢。奴婢以慈宁宫针线盒中之羊肠线缝合毒囊外层,针法为三股左捻,系当年在周府习得。

毒囊缝毕,由王崇安转交东宫医女,埋入先太子左肩旧箭伤内。”

崔平跪在地上的身体软了下去。

楚晚宁把供状搁在膝上,看着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崔平,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验尸报告。

他姐姐缝了毒囊,他用他姐姐缝毒囊的同一套针线缝了他自己这条十七年的命——冒用的名字是秀鸢,秀鸢是她在静思宫焚毁那晚从角门脱身的,而把角门钥匙塞进秀鸢手里的那个守夜老太监,在崔平每一笔空饷单上抽了三成回扣。

三个人,一条链。

她站起来,把供状交给大理寺卿,然后对贺连山说了四个字——“带崔平去认尸。”

说的是那个在骁骑营值房里替崔平代签了三年字的把总。崔平吃空饷是沈仲元默许的,沈仲元用这笔银子养着禁军内部替他办事的人,崔平是这个利益链最底层的耗材。

现在沈仲元死了,耗材也该清点了。

石室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楚晚宁从诏狱出来的时候看见甬道尽头站着一个影卫,手里举着一盏风灯。

她接过风灯自己提着,沿着长长的甬道往上走,走到地面上,迎面撞上从另一条甬道出来的萧凌渊。

他已经把慈宁宫那个守夜老太监收监了,老太监在影卫拿下他之前正往铜炉里塞一本烧了一半的账簿,被影卫从火盆里抢了出来——烧掉的那几页是崔平给他送银子的账目,没来得及烧掉的那页正好是最近一笔,日期就在大婚前三天,数额是他月俸的十二倍。萧凌渊接过风灯把账目递给她,她看了一遍,把账簿合上。

“明天把内务府管宫门钥匙的档册和慈宁宫所有内侍的轮值表一并调出来。守夜太监每旬末借巡夜之名去骁骑营与崔平接头时的宫门钥匙,必须在档案里有记录。”

他将账簿从她手里抽回来,把她手里那盏风灯也一并接了过去。两人并排走在甬道上,夜风把他们身后诏狱的铁门吹得哐当作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今晚在诏狱坐了三个多时辰,脸色被石室里的寒气浸得有些发白,但那双杏眼里的光还是很亮。

“许忌的毒囊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崔嬷嬷的供词锁死了毒囊的缝制人,砭石拓片锁死了埋毒囊的手法,秦仲的调药单锁死了把伤口封死的换药人。先太子案最后一道程序走完,都察院明天就会把结案陈词呈上内阁——毒杀先太子、伪信构陷楚家、空饷腐蚀禁军,三案同源,主谋周延儒已死,从犯已全部落网。”

楚晚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他把风灯举高了一些,让光照着她脚下的石阶。“积压的旧案清完了,该腾出手做别的了。改土归流只剩收尾,削藩刚开了个头,恩科的考场已经搭了一半。你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剩下的肉——”

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本王陪你剔。”

楚晚宁看着他那副“本王陪你剔肉”的表情,忽然想起大半年前在冷宫里他捏着她下巴逼问她到底是谁的样子。那时候他眼里全是审视和算计,现在他在她面前自称本王,却每一个字都在替她算后路。

她还是他嘴里那个废后,还是他亲手灌过毒酒的女人,只是如今他每次说本王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都压得越来越不正经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侧头看着他在风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说了一句让他挑高了眉尾的话。“那我回头让御膳房多备点肉——剔不完不许下桌。”

萧凌渊没绷住,偏开头笑了半声,风灯的光晃了一下。

他们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楚晚宁推开门,发现楚怀远还没睡。

他靠在偏殿的榻上,左手握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膝上盖着她前几天从内务府翻出来的那条旧狼皮褥子。灯花已经很久没人剪了,他手里的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显然是在等她。

楚晚宁知道父亲不是在看书,是在等她把今天晚上那条鱼收进网里。

她把大理寺呈上来的崔嬷嬷供状和崔平空饷账簿的副本放在父亲榻边的小几上,然后在他榻沿坐下来,把今晚收网的经过一桩一桩说给他听。

说到崔嬷嬷在供状上画押时哭得瘫在地上,说到秦仲被萧凌渊抓到三法司却到死也没肯连累萧凌渊半个字,说到慈宁宫那个守夜老太监半个时辰前还在铜炉里烧账簿。

楚怀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左手把供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崔嬷嬷签名旁边那行歪歪扭扭的指印,忽然问了一个让楚晚宁没想到的问题。

“你生父萧恒在北境替我挡箭那年,秦仲在摄政王府替他缝过伤口。你替我查一下毒囊上的羊肠线缝法和秦仲当年缝伤口用的缝法是不是同一种。

如果是,那秦仲就不是从犯,他是用替人缝毒囊的同一双手,替我兄弟缝过十七年前那场仗的最后一针。”

楚晚宁愣住了。

她翻遍了许忌的砭石拓片,核对了秦仲的军中医案,甚至让萧凌渊把萧恒在北境阵亡前的那份旧伤记录也调了出来,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过。

萧恒中箭的时间和先太子肩胛被埋毒囊的时间只差几个月,如果秦仲在缝令信另一半持有人的伤口时用的真是和毒囊上完全一致的针法——那这枚令信从一开始就是两条命拼在一起的。

她把父亲的旧狼皮褥子往他肩上拉了拉,站起来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书房里间走去。萧北阙——萧凌渊的师父,先太子幼时习武的启蒙师傅,从北境被贬回京之后就被先帝软禁在东宫偏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十七年后她从太医院旧档里翻出来的那条调令存根上,把他从北境召回京城的调令是王崇安代周延儒签发的,日期就在先太子中箭之后的一个月内。

在他被关押期间,除了秦仲定时进去给他换药,他不被允许见任何人。换药时用的所有药布、针线、剪子,都由秦仲写进一份单独的日常换药档——太医院的内档里没有,摄政王府的旧档里也没有。

萧凌渊替她翻遍了乾清宫值房和兵部的存档,最后是在秦仲生前住过的那间值房角落里翻出了一只旧药箱,里面塞着一沓已经发脆的旧账页,每一张都是萧北阙被关押期间秦仲亲手记的换药记录。

她接过那沓旧换药档逐页比对。秦仲给萧北阙换药时用的缝线是四股左捻的羊肠线,萧北阙肩膀上的刀伤和先太子肩胛上的箭伤位置不同,缝合针距也就随之放宽了两成。

而毒囊上的缝线是三股左捻,针距比给萧北阙缝伤口时更密,打结之后收针绕持针器的回勾方向和他给萧恒缝箭伤时的左回勾完全一致。

楚晚宁在烛光下一格一格地比完每一只药箱里留下的旧线头,然后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秦仲在缝完萧北阙伤口之后剩下的羊肠线余量,和缝毒囊之前从太医院新领的那卷线,在批次号上根本对不上。

也就是说有人在萧北阙被关押期间,借着换药把秦仲的药箱调包了,秦仲用来缝毒囊的那卷羊肠线不是他自己领的,是王崇安从太医院药库直接拿走的——而那卷线的规格恰好和秦仲惯用的四股左捻不同,只有三股。

她直起腰,把这页比对结果压在砚台底下,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师父的羊肠线被人调过包。他缝伤口的四股左捻和毒囊的三股左捻不在同一本档案里,两卷线的批次号差了三年前。

他没认的罪,我替他认了。”她把纸条搁在他案头的时候他没有醒,但她知道明天一早他看完这张纸条,就会亲自去把那份差了三年的太医院领线记录调出来,然后和她一样在心里骂一句——这个老家伙替人扛了十七年的冤,临走都不肯说出来给自己翻案。

第三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恩科考场已经搭了一半,楚怀远以左手残指坐镇贡院巡考。开考当日,一份从北境截获的密信被送到楚晚宁案头——发信人署名是三个月前就该斩首的沈仲元。他没死。北境那批驿传密笺的空白本,最后一本经手人是他,不是赵达。

本章节完结,伏笔慢慢铺开,后面剧情更精彩!麻烦各位读者大佬收藏一下、订阅别走丢,多多支持一下新人作者。你们的订阅和收藏,就是我爆更不断更的底气,抱拳感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第 三十九 章 收网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