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油杰处出来后，春奈就在心里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她不再跟昨天一样随心所欲，对哪里感兴趣就去哪里，她谨慎地规划了一条行动路线。

办公楼、医院、学校……所有产生大量负面情绪的地方，她都要去。

争取要在最近的路线，最短的时间，除掉更多的咒灵。

有时会走过昨天经过的路，她惊讶地发现在店铺或街头，新出现了一些弱小的咒灵。

这东西简直就像人类的伴生物，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它。

对她来说似乎是件好事，她找到了完成任务的捷径，只需要除掉咒灵，而这个世界咒灵遍地。

但，真的能除尽咒灵吗？春奈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觉得同事很烦，诅咒同学，嫌弃等红灯时间太长，讨厌排队，怨恨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人对什么都能产生负面情绪。

人，有时候真的很莫名其妙，挺烦的。

慢慢地，春奈对咒力的运用更熟练了，也逐渐能够感知哪里的咒力更浓郁。

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钻墙，绝不走一点弯路。

春奈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来到了医院。

真的好脏，这是她对医院的第一印象。

许多体型小、能力弱的咒灵就挂在墙上，藏在犄角旮旯里。

咒灵很多，这很正常，有多少人能坦然面对疾病和死亡呢，至少她不能。

春奈开始庆幸自己的世界没有这种东西，不然死在这种看不见的怪物手里也太冤了吧。

虽然她死的也很突然，但至少还会有警察和法律制裁肇事司机。

这里呢，很多人死在咒灵手里真的连凶手都找不到。

就这样一层一层往上爬，没放过任何咒灵，春奈来到了这栋楼咒力最浓郁的地方。

五楼的重症监护室。

整个监护室咒力弥漫，阴冷森然。

恐怖的源头是巨大的咒灵，它正搭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咒灵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都死死盯着孩子，凄凉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

“亲爱的——活着——”

“不疼——好起来——”

“这就是那个孩子吧？好可怜。”

“对，我刚刚看到，那对父母又去找小山田主任讨论病情了。”

“一开始来治疗手臂骨折，谁能想到发现了绝症。”

“可惜了，他爸爸妈妈很爱他的。”

“是啊，那孩子从楼上摔下来，后来她妈妈自己也从楼上跳下来，治疗的时候一直哭着说‘他儿子原来这么疼’。”

“啧，真可怜。”

语气怜悯又滑稽，对话还在继续，但春奈没有听下去。

她穿过玻璃，进入重症监护室，仔细观察躺在病床上的孩子。

那孩子气息微弱，面色苍白，被巨大的黑色咒灵笼罩在中央。

爱也是负面情绪吗？

咒灵像抹布一样的手缓缓移动，捂在小孩的口鼻处。

小孩的脸蛋慢慢憋红，眼睫在不安地抖动。

咒灵从父母的爱中诞生，却在伤害他们最爱的孩子。

春奈靠近，把咒灵消灭了。

但她没有离开，看着浑身插满仪器的小孩，这样活着，小孩子也很痛苦吧。

他能感受到父母浓烈的爱吗？对此的感受是什么？他最浓烈的情感又给了谁？他想这样痛苦地活着吗？

春奈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她为什么会转生成害怕死、渴望生的咒灵？

是占据了另一个咒灵的身体，还是这个身体就是她强烈极端的负面情绪创造的？

突然发现还是不够了解自己，她嘴角下撇，有些不开心。

被注视……

感知敏锐地提醒她，迅速抬起眼，发现小孩醒了，正对着她笑。

春奈吃惊他能看到她，但没说出来，反而问：“还好吗？”

“比上午要好多了，没有那么痛。姐姐你是死神吗？”孩子脸上是一派纯然的天真。

“我不是——为什么这么说？”

“穿着黑色袍子，会在人要死的时候出现。”

沉默一会，春奈解释：“因为有人不想死，我才会诞生。”

“可是我想死，我想看到死神。”

“为什么？你爸爸妈妈很爱你。”

“我也很爱爸爸妈妈，可是，真的好疼——”小孩眼圈红了，“我不想死，所以才会看见你，你能救我吗？”

说着不想死，却没有多少负面情绪，春奈拆穿他：“骗人。”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但如果说明白的话，对一个孩子来说又太残忍了。

小孩对她撒娇似的笑：“我这样说，爸爸妈妈会开心。可是活着太疼啦。我不想疼，如果我死了，希望爸爸妈妈不会疼。”

“他们偷偷哭，我都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真希望他们能开心些，不要因为我再难过了。”

滴——检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呼啦啦涌到孩子旁边，开始专业救护。

病房外，有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正在焦急哭泣，男人正不知向哪位神佛祈祷，女子手臂上还打着石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孩子的父母，小孩的眼睛像妈妈。

祈祷没有被听到。

抢救失败，孩子死了。

年轻的父母泣出悲哀的痛哭，一股普通人不可见的浓郁黑气从他们身后缓缓升起。

他们因失去孩子的悲哀，产生了新的咒灵。

爱也是一种诅咒。

孩子的母亲哭死了过去，漆黑不祥的咒灵牢牢趴在二人的心口。

这样不行的，他们要么哭死，要么被哭出来的咒灵杀死。

她听到了孩子的遗愿，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

走进人群，绕着夫妻俩转了一圈，顺手消除了刚刚出现的咒灵。

然后一手摸着一人的肩膀。没多久，她收回手，手上出现了两个球。

这是那对夫妻最浓烈的情感。

她领悟了术式【等价交换】。

技能【恩赐】，通过触碰，将对方最浓烈深刻的感情提取出来。

春奈缓缓后退，站在无人的角落，看着医护人员把昏迷的母亲抬上救护床推走。

轻轻把玩自己手里的球，它有乒乓球大小，是浓郁的黑色。

心情很复杂，春奈反思是不是吸收太多负面情绪，受到了影响，居然能想到这么阴间的处理方式。

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坏掉吗？

她下定决心，要加快进度，早日恢复人类的身份。

不想继续待在医院，心烦意乱地出来，感受了一下，向咒力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河边翻涌着浓郁的咒力，春奈刚靠近，就有无数根水草一样的触手向她袭来。

嘶哑的声音一直重复着：“淹死——”。

已经很有经验的她一下子就能分辨，这是人类对溺水的恐惧。

春奈没有躲，任由黏腻湿滑的触手缠绕着她，将她拖入水底。

即使她不会游泳，在水底也没有影响呼吸。

除了长相丑陋，负面情绪浓郁，攻击性强外，咒灵给人一种进化得很好的感觉。

不会饿，不会困，不会累，简直就是资本家最爱的牛马。

就着触手的接触，春奈尝试使用术式，成功提取出一个情绪球。

她把它和另外两个放在一起收好，忍不住想，还会有其他技能吗？要怎么尝试出来呢。

她开始期待了。

这个咒灵很强，春奈打得并不顺利。

甚至看不到河水，只有它的触手疯狂缠绕，试图团成球把她关起来。

她用咒力化成剑，斩断触手，跃出水面，站在岸边。

下一瞬，被激怒的咒灵也从水里出来，挥舞着触手向她攻来。

春奈用咒力包裹住拳头，直接砸向咒灵。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以前爱用的武器都被抛弃了。

有一那么瞬间，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动物，充满了原始本能。

咒灵很快被打得节节败退，春奈正准备一招了结它，身后传来剧烈的咒力波动。

她侧身避开，但她躲避的方位又出现一道攻击，被击飞了。

是夏油杰！

春奈转身想跑，却迎面对上他的咒灵化身玉藻前。

她看着夏油杰动作不紧不慢，将溺水咒灵变成咒灵球放进口袋，然后笑着伸手打招呼。

“春奈酱，好久不见，你已经领悟术式了，比我想的还要快，真的很有潜力。”

春奈：……不够，还不够强，没有领悟更多技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打败你。

他话音刚落，化身玉藻前就动了，夏油杰也闪到她面前拿着武器近身打斗。

春奈故意大声抱怨：“一打二，也太过分了吧。”

“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把你当成值得尊敬的对手，认真对待哦。”他笑弯了眼，重重打在春奈的腹部。

战斗很快结束。

咒力耗尽的春奈捂着疼痛的腹部，靠在斜坡上。

化身玉藻前高大的身躯漂浮在一旁，将春奈罩在阴影里。

春奈眯着眼，看夏油杰一步步向她走来。

“很痛吧？”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温柔，“把你打到重伤，然后再次收服。这次可一定要被我控制啊春奈，如果不行的话，真的会死的。”

手抚上春奈的额头，“你知道我很重视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春奈感受着额头的温度，有一瞬间的恍惚，夏油杰居然是热的，轻声说：“不会的，你做不到。”

“嗯？”

她打开系统界面，点击使用早就兑换好的技能。

【一次性技能：同态复仇】

【技能说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下一秒，夏油杰跪倒在地上。

春奈身上的伤处，在夏油杰身上也分毫不差的出现，化身玉藻前因为他咒力不足消失了。

肩部、腹部等处的伤口血不断流淌，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

春奈扯着嘴角笑。

下一秒，夏油杰的拳头打到了眼前，却又在触碰到她前停下了。

她身上的伤口会同步出现在他身上，那如果她死了呢？

他不敢。

她赌赢了。

春奈疯狂地大笑。

狼藉的战场连一丝风声也无，只有她畅快的笑声。

她轻轻把夏油杰的拳头推开，歪着头笑问：“喜欢吗？”

“你……做了什么？”

“这是你自找的呀，夏油杰，觉得我很弱就可以为所欲为，哈！为什么非要控制我呢？”

春奈低声喃喃：“我最讨厌……我最讨厌……”被操控。所以她讨厌夏油杰，更讨厌咒灵。

她迫切地想摆脱咒灵的身份，因为咒灵是一种被情绪操控的怪物，她讨厌失控。

而夏油杰，既然不愿意和平共处，就来帮她吧！

拉过系统页面，点击兑换子系统，选择绑定夏油杰。

几乎就在绑定的下一秒，春奈被扼住脖子，她笑着说：“动作很快，完全看不出来受伤了，看来夏油你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

很开心，比领悟了术式还要开心，这是春奈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时刻。

“这是什么？！”夏油杰痛苦地捂头，咬牙切齿地问。

“哈哈哈哈哈……我自己都觉得，真是卑鄙的手段。是不是觉得我更像人了？”

春奈攻击夏油杰的伤处，迫使他放开手。

忍着疼痛慢慢站起来，她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面带微笑，语气轻快。

“圣母养成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