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冬日是轻松的,新年结束后就是里苏特的生日了。
这几年,你们度过了平凡而快乐的时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切都在平凡而稳定的向前着。
索利在六岁时就被送去学校上学了,他在学校里很快便跟其他孩子打成一片,拥有了一批小伙伴。
有时候里苏特会像个老父亲一样欣慰而寂寞地看着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索利。
每次你看着他那寂寞的背影,总是调侃,里苏特以后肯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会做家务,会带孩子,真是个贤惠的好父亲,以后你的妻子肯定会很幸福的。
然后,他就害羞了,脸刷得一下就红了,眨着眼睛视线到处乱晃着,反正就是不看你。
果然逗小孩最好玩了。
一月份正值橙子的成熟采摘季,小镇外有个面积挺大的橙子园,这里种植的是塔罗科血橙。
跟它的名字一样,橙子的果肉连同汁水都是如血液般的鲜红色。
在冬季的市场上,是很热门的水果,这个果园的血橙每年都会被运往意大利各地上市贩卖。
每到此时,果园的管理员,一个年高七十的老伯会雇佣人来采摘血橙。
这也成了你们这几年的固定活动,采摘橙子多少还是能赚些钱的。
你坐在树枝上,黑色的裙摆随着的晃动的腿飘着,鲜红饱满的橙子挂满了你周围的树枝,沉甸甸的将树枝往下压低了几分。
里苏特在树下背起一框橙子,满满的橙子在筐上堆积成一座小山,背起来时,比里苏特还高出几个橙子。
你看着下方的那个拥有着银白头发的身影,感慨着时光飞逝。
十二岁,正是身高猛涨的年纪,你感觉就好像是嗖的一下,里苏特就已经赶上你了。
昨天你跟他比了一下身高,已经超过你有一指长了。
你拍着手为他鼓掌,恭喜他终于在身高上打败了你,你感慨着,再过几年,你就要抬头看他了,摸头的话也要抬手了。
“Madrina,送完这筐我们就回去了。”
他背着橙子,抬头看着你,湛黑的瑰红色眼睛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润,更有棱角了。
他还没有变声,呼喊着你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澈,传过了层层树叶,传入耳中。
一个橙子从筐顶滚落,他抬手接住,没有放回筐中,就这样拿在手中。
筐中橙子的重量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年轻就是好,有使不完的劲。
你们刚开始来搬运橙子时,他还只能背起半筐,走起来还有点不稳,你总是走在他的身边扶着他一起走。
转眼,他现在已经可以背起满筐跑个几趟都不带喘的。
真好,成长了很多。
“Madrina?”
见你没有回应,他又呼唤了一声,你朝着他挥挥手,示意自己要多待一会,让他先把橙子送到仓库那边。
仓库距离你所在的这棵树不远,在百米内,并没有超过你的活动范围,如今你的活动范围已经到达了一百五十米左右,你没有去仔细测量。
他点点头,背着橙子走入树叶间,你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被翠色的树叶遮盖,直到完全消失在你的视野之中。
今日没有阳光,时不时会有风从橙子树的间隙穿过,带动着树叶与橙子以及坐在树枝上的你摇晃着。
你抬手,将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冰冷的镣铐擦过你的脸颊,你将自己的手举到灰色的天空下,看着黑色的镣铐上金属的光泽。
你身上的镣铐总是在某些时候非常不方便,比如总是会磕到,如果两个镣铐磕到一起会发出非常难听的声音。
可你去不掉它们,你在它们身上根本就没有找到开口,它们的各个方向严丝合缝的,完全无法打开。
往好处想,它们只是镣铐铁环,没有锁链。
忽的,你收回手猛然看向树顶上的某处,在那边缘的树枝上挂着的是一颗巨大的血橙。
它看起来比你之前看见的所有橙子都大,两只手都无法环住它,你敢肯定,那颗一定是这片林中的血橙之王。
你站起来,攀着树枝往那颗橙子的方向爬着,树枝们不会因为你的动作而晃动,这倒是方便了你很多。
你一直无法习惯飘,双脚悬空的感觉很奇怪让你不是很适应。
能走的,你就不会用飘的。
你站在了那颗橙子边上的树尖上,几乎是踩着树叶,距离那颗橙子还是有些距离,你伸手去够,离得越近,你越发觉得,这颗橙子,绝对是你这几年见过最大的。
但你高估了自己手臂的长度,那颗橙子在距离你指尖几厘米的地方随风微微摇晃着,似乎是在嘲笑你。
你那倔劲一下子上来了,今天,你一定要够到这橙子,就算你没办法将它摘下来,也要碰到它所在的地方。
你站在树叶的边缘,身体还在不断外伸展着,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但你不在乎,你的眼里只有那颗鲜红的橙子。
一阵风吹过,你看到自己指尖触碰到那颗橙子,它晃起来,而那阵风,也把你吹了下来。
在一阵失重感中,你闭上眼,等待着自己落地。
你听见耳边树叶的窸窣声,或许是有阵风吹扰了它们。
你没有落地,不是风,而是一双手将你接住,你睁开眼睛,是漂亮的瑰红色。
拧着双眉,慌乱的眼底透着不安与担忧,你的注意力被他头上的那片树叶吸引,应该是刚刚跑来时落上的。
“不用担心,我不会受伤。”
你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揉开他的眉头,顺抚而上拿下那片小树叶。
“抱歉,下意识就跑过来了。”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慌忙但小心的将你放下扶稳,见你站稳后,垂下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小孩子不要老是皱眉。”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你无奈一笑,接着抬手摸他的银发,没有小时候那样柔软了,有点硬,但还不至于扎手。
“Madrina,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比你还高了。”
他侧头躲开你抚摸的手,随后像是置气一般转头看向边上的橙子树。
这么孩子气,还说不是小孩子啊。
看着他的侧脸,你突然生出一个恶作剧的想法。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你迅速将手伸进他胳膊弯下,随后用力,将他高高举起,只是举起一个12岁的孩子,对你来说很轻松。
“是啊是啊,我们里苏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看着他的表情在几秒内迅速变化,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你,害羞得垂下视线。
像是个小橙子一样,脸上染上熟透的橙红色。
“大孩子还愿意陪仙女教母一起玩吗?”
害羞了,可爱。
“M…Madrina……会被人看见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没有挣扎,任由你这样将他高高举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橙子彻底不看你了。
“我亲爱的里苏特啊,在果园里工作到现在的只有你了,所以啊,陪我玩一会吧!”
你欢笑着,将他举的更高,高高的举在果园灰蓝的天空之下。
脚步轻起,你转起了圈,墨色的树叶,鲜红的血橙,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眼中变成了线条,平行,交织。
只有那张熟悉的脸庞,是你眼中唯一清晰的存在。
错愕的,羞怯的,带着小小的雀跃。
他的眉眼微弯起,银发被风吹起。
灿烂的,欢愉的,荡漾着的轻快笑声。
黑色的裙摆飞舞着,绽开于繁叶之中。
举起啊,举起啊,高举起的孩子啊,请在这片天空下幸福的生活啊。
转圈啊,转圈啊,转着圈的孩子啊,请在这块土地上快乐的长大啊。
叮当。
你被自己脚上的镣铐绊倒,在你的笑声之中,收紧手臂,将他抱入怀中。
所以的线条开始扭曲旋转,你往后倒去,落叶起,你们落地。
眼前是那树叶与血橙框住的灰蓝天空,一如既往,只风从你们身边经过。
你就这样躺在大地之上,笑意未散,里苏特趴在你的身上。
你没有低头去看他,而是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头发,平息着心中的欢愉。
“里苏特,跟教母一起玩开心吗?”
你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地上,低头去看压在你身上的里苏特,他看起来很僵硬,双手悬在你的身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像是哄小孩一样,你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这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还压着你一般,赶忙伸手撑在你的身旁,身体拉开距离。
你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你的脖子上,温热的不规则的,他的腿压住了你的裙子,让你没办法起身。
直到一阵风从你们之间穿过,他才支吾发声,可你没有听他说什么。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下那空荡荡地树枝,那里本应该有个巨大的血橙的。
它不见了,不是被风吹下,也不是自然熟落。
你推开身上的里苏特,坐起身体急切地环视这附近的草地,那颗橙子肯定就在附近。
乱转的视线,最后停在了某一处。
里苏特有点呆愣的跟着你的视线看过去,那颗鲜红巨大的血橙就静静躺在那里,在翠色的草地上,如此显眼。
它本应该稳稳的待在它的树枝上,等待着有人将它摘取,而不是躺在地上。
你感觉自己的心剧烈震颤着,被忽视的细节从脑中闪过。
某一刻,指尖转瞬即逝冰冷光滑的触感,不真实的,却如此清晰。
那颗血橙,是你摘下来的。
无法听清背后里苏特的话语,你一步一步走向那颗血橙,在它前的草地上跪下,颤抖着的手向着它伸去。
你的心情太复杂了,否定?希望?幻想?
所有的一切在你触碰到血橙的那刻停止。
还是跟从前一般,未能真正触碰东西。
你干笑一声,果然是错觉吗。
你到底在希望些什么?你当然不可能触碰到东西。
里苏特走到了你的身边,有些担忧地在你的身边半跪下。
“没事吧?”
“……”
你看着那颗安静的血橙许久许久,转头,嘴角扯起一个微笑,对着他轻轻摇头。
“这是今年的血橙之王,我刚刚在树上找到的。”你指指那颗血橙,示意他去捡。
“所以,Madrina刚刚就是在够它吗?”他伸手抓起了橙子,捧在你的眼前。
“是的,它应该是被风吹下来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了。”
你笑看着你们之间的那个巨型血橙,再次伸手戳了戳,橙子稳稳地没有丝毫触动。
“你可以等我回来,让我帮你摘的,虽然不会受伤,但我不会就这样看着Madrina落到地上。”
他看了你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你伸出了手。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去买下它。”
你牵住他伸向你的手,被他的手握紧,拉起。
“可以吗?”
他没有松开你的手,你们走在林间,橙子与树叶从你们身边掠过,你们穿过一棵又一棵树隙。
“就当是我提前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吧?”
他的手已经可以将你的完全握住,你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指纹。
生日礼物啊,作为幽灵,你每年能给他的生日礼物,只是在睡前额间的一个吻,一声祝福。
他没有奢求更多,如果是找你要个什么神奇魔法,那你是真没辙了。
“今年的生日礼物,还是跟前几年一样吗?”弯曲手指,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描募着线条。
“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就不要了。”
不要了吗?
好吧,你也能理解,孩子长大了,对你送的生日礼物的热情也没有小时候那样强烈了。
“嗯。”
你没有想太多,很自然的接受了。
你们一直牵着手,直到临近管理员仓库,管理员老伯很爽快的答应了你们要买那颗橙子的请求。
他还大笑着夸里苏特居然找到了这么大的血橙,这颗血橙一定会是非常美味的。
你们将这颗血橙之王带回家,商议怎么处理它,最后达成一致。
将它榨汁。
塔罗科血橙,你之前只听说过它的名气,从未真正见过它的内部。
你看着里苏特将血橙切开,鲜红的汁液沾在刀面上,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台面上。
切面的果肉饱满,果粒挤在一起形成网状的细密的血丝般的纹路,鲜红的,还在不断往外渗出深红的汁水。
浅粉的瓣膜在这深红果肉之间,让你想起人体之中的筋膜。
它太大了,用手捏的话没办法很好的将所有的汁水挤出,所以,你们选择将它捣碎过滤出汁。
果肉在碗中被捣烂,所有的混合在一起,果肉、果皮、脉络,它们成了一摊红色的果泥,红色的汁液不断渗出,流着。
一杯,满满一杯的鲜红的橙汁,在你期待的目光之中,里苏特端起杯子,将它喝下。
“好喝吗?”
你看着他擦去嘴角残留的红色果汁,这样问起。
“并不算难喝。”
深色果汁顺着杯壁流下,最终在桌上流下一滴红如血点的印记。
你觉得,它应该是甜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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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这天,你闲来无事,突然想玩举高高了,于是你找到了在客厅中吃披萨的伊鲁索)
你:伊鲁索啊,可以陪我玩举高高吗?
镜:太幼稚了,不玩
你:好吧,我去找加丘玩吧
镜:(将你拦住)我陪你玩
你:你真的愿意陪我玩吗?
镜:我还不希望加丘把这里的屋顶给掀了
你:别这么说吗,加丘其实比你们乖多了
镜:(朝你张开双手,等着你投入他的怀抱)还玩不玩了
你:(微笑)玩,当然玩
(加丘本来在认真的玩游戏,被客厅里伊鲁索的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歪,游戏结束)
加丘:伊鲁索!你**在怪叫什么!我…
(加丘砸门而出,看着客厅里的场景,嘴里的电报声瞬间止住,你正笑容满面的举着惊恐的伊鲁索在客厅中转圈)
你:起飞了!伊鲁索!
镜:为什么是你举我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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