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Real Voices, Real Change

Nikto闭上眼试图休息,可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个逼仄狭小、满是血污的牢笼。时至今日,他依旧难以忘记当初在□□上遭受的折磨与精神上受到的摧残。

对他而言,痛倒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毁容算得了什么?身上没一块好肉又算得了什么?可被俘的屈辱感从头到脚贯穿着他,啃其骨噬其心,撕裂着他的灵魂,让他夜不能寐。

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从地狱里爬出来,可又将他带到了另一个地狱——噩梦没有消失,他患上了急性分离性障碍,比起身体上的痛苦,这种病症最让人煎熬的便是不知会在何时何地蚕食他的理智与意识,支撑他到此刻的是满腔的恨意与不甘。

他发誓,一定会让那些混蛋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为此,即便是死他也绝不后悔。

今天是第35个世界精神卫生日,你提前报名成为了附近一处公益宣传点的志愿者,正帮忙挂着活动的横幅。两个横幅的内容分别是今年的全球主题“Lived Experiences Heard: Real Voices, Real Change(让亲身经历被听见:真实的声音,带来真正改变)”与中国主题“悦纳情绪,心有阳光”。

场地布置好后,专业的精神疾病医生和相关从业人员也陆续到了现场,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瞧热闹,你听到了一些并不友善的言论。

“精神病还有节日啊?这帮人是不是闲得慌?”

“就是说啊。”

“精神病也有好处啊,杀人不犯法!”

听到这里,你皱起眉,负责人上前科普:“欢迎大家前来,不过我想纠正一下,我们举办这个宣传活动并不是因为谁闲得慌,而是希望更多人能够了解精神健康知识。也让正在经历精神疾病的人能够得到理解,而不是在已经承受病痛的同时还要承受旁人的嘲笑。希望大家可以放下对精神疾病与精神病人的偏见。”

周围安静了下来,有人凑近领宣传册,你也被其他志愿者叫去帮别的忙而远离了人群。然而心里憋着一股气,只能通过不停地做事来让自己别再多想。

活动结束后,你帮忙收拾东西时,负责人递了瓶水给你,“你不开心,”她笃定道:“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闷头做事。”

你喝了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索性沉默。

负责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肩,“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大多数人对于精神疾病的认知都是负面的,这是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而我们在做的,就是慢慢消除他们的刻板印象。可是道阻且长啊,我们还得更加努力。”

你点点头,依旧不语。

眼看你依旧没什么精神,负责人换了个话题:“我想问你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你身边是不是有人生病了,所以你过来做志愿者?”

“……嗯,我喜欢的人他生病了,他很痛苦。”

你想到Nikto,想到他那个用刀划面具的动作,心下一沉。虽然他是游戏角色,你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但每每看到那个出场动画、听到那刺耳的划拉声时,你的心还是会不自觉地揪紧。

你喜欢Nikto,第一眼见就喜欢——虽然他的造型奇怪,可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击中了你的心。你当时在想,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能像冰川那样清冽又澄澈呢?而直觉又告诉你这种表象之下往往深藏着危险,你感到好奇,而好奇往往又是心动的开端,你就这样潜下了冰层,去深挖他的信息。

可惜的是《使命召唤》系列当中并没有他的故事主线,你只能通过游戏里只言片语的角色介绍和维基百科去了解他,再通过对这些信息的整合与你自己的理解去想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渐渐地,你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是把他当做成一个游戏角色去喜欢,你会对他产生幻想与**,这点随着时间的流逝得到了印证——是的,你喜欢他,你想要爱他,你希望能成为他的伴侣,即便你们身处不同的世界。

也是因为他,你了解到了急性分离性障碍这种病症,你不清楚这是不是他有自伤倾向的原因,所以你开始看相关的书籍,并加入了相关的公益组织。

你对他了解的太少,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他是痛苦的,而你不希望他痛苦。可你触碰不到他,也帮不到他,能做的也只有帮助和他一样饱受精神摧残的人。

“果然……”负责人叹了口气,看见你手上绑着的绿丝带快松开,她帮你重新系了一下,“我也是家人生病的缘故来到了这里。”

“老大,留言箱放哪辆车上?”一个男生志愿者抱着留言箱路过你们,负责人眼前一亮,转头问你:“你写留言了吗?”

“啊?没有,这不是参加活动的路人写吗?”

搬箱子的男生说:“都可以写啊,我就写了,你要不要也写一张塞进去?”

你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被塞了纸和笔,莫名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可是写什么呢?

你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不愿让人家多等,只写了一句话:“我希望Nikto幸福。”

随后你将纸条小心折好,投入了留言箱中。

睁开眼时,Nikto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躺在一个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还在做梦吗?

他打量了四周一眼——简单的陈设,温暖的色调,这让他立刻得出了否定的答案——他的梦里可没有这么平静的时刻,也不会有如此温馨的场景。

让他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武器全都消失了。

难道说……又发作了吗?这次他又忘记了什么?

Nikto抬手重重拍了拍脑袋试图用疼痛来激发回忆,明知是徒劳,可从心底翻涌而上的烦躁让他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

尽管没什么头绪,不过此处显然不是他的住所,暂时也没有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在什么地方。

他起身在房间内搜寻着线索,客厅里就是一些正常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不过他察觉到这里用的文字似乎是中文,夹杂着少量的英文单词。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困惑,走到玄关处看到的一幕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入户门上漂浮着一行文字,比他病情发作时环视看到的景象还要诡异。

【Nikto,在你爱上赋予你灵魂的女孩之前,你无法离开这里。】

他盯着那行字目露冷色,冰蓝的眸中似是凝了一层霜。

没有深想这句话的含义,他上前试图打破这种故弄玄虚的障眼法,然而当他的手将要触碰到门把手时,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阻力——明明把手近在咫尺,他却碰不到。

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又莫名其妙被困在了这里,真是见了鬼。

“Чёрт! (该死!)”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不过骂归骂,他不再做无用功,而是重新开始审题。

【Nikto,在你爱上赋予你灵魂的女孩之前,你无法离开这里。】

赋予灵魂?那是上帝的事,竟然有人会如此傲慢地自诩神明,亵渎天父吗?

女孩?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些暂且不论,让他觉得最刺目的一个词是“爱”。

呵呵……爱?哼,整句话里最荒唐也是最好笑的莫过于此。他糟糕透顶的人生充斥的恨与不甘,爱太过遥远与虚浮,他也并不需要这种懦弱的情感,支撑他到现在的是复仇与暴力。

就像此时此刻,他已一拳砸向了漂浮在空中的这句看似在嘲笑他的话,可无事发生,那行字没有因此消失,他的手却感受到了真实的痛感,像是砸在了一面看不见却的确存在的墙上。

他本还抱有一丝在梦中的幻想,但此刻他可以确认自己被卷入了超自然现象,至于原因……他转头看向还没踏足过的空间,也许答案就藏在里面。

他先是检查了厨房和餐厅,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又朝里走,进了卧室。

进了房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床上摆放整齐的玩偶,全被都盖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

他走近,拿起最外面的一只——是只棕熊玩偶,不过……这个面具,这个造型……

他眯了眯眼,又拿起第二只、第三只……最后一只——无一不是熊玩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每只玩偶上都或多或少有着他的特征。

Nikto皱起眉,这哪里是熊,就差把他名字写上去了,他不明白他和熊是怎么被关联上的。

房间里充斥着另一个人的气味——枕头上,被子上,连带着这些玩偶也沾染上了。手上的触感是柔软的,房间的陈设格外温馨,可气味却给他相反的感觉——清冽、苦涩和几近于无的回甘,完全不像是这个房间主人应该有的味道。

待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Nikto触电般地将玩偶丢到床上。

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房间的气味?难道说这个地方会影响他的意识和行为,让他变得不正常吗?

他回过神,目光转向了别处。这个房间的桌子和书柜上也有不少物件,看得出来是精心摆放的,他走上前,看到了更多“自己”。其中有卡片、徽章和他叫不上名字的摆件,上面无一印的不是他——正常的、卡通的、动物模样的、奇装异服的、甚至没穿衣服的……不少都直接印着“Nikto”,这下连猜都不用猜了。

这个奇怪的地方屡次刷新他的认知,他又一次困惑了。

难道说住在此处的人在调查他?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是调查的话不该出现这些东西,而是他的照片及各种资料。与其说是调查更像是……狂热的迷恋?这比被人调查了还要令他不适。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迷恋他这种人?更让他不解的是——按照他的判断,这里住的应该是一位普通的平民女性,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并收集这么多与他有关的东西?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Nikto留意到桌子上有件格格不入的物品——是一瓶香水,瓶内的液体是浅淡如冰的蓝色,他拿起,看到了标签——“Bitters”。

难怪,想必房间内的苦味由此而来。

他嗅觉很好,也受过相关的训练,虽然没有打开瓶盖,但他能从缝隙中挥发出的微量香水中嗅到了其中的一些成分——苦橙和柚子的气息最为浓烈,比起附着在物品上的浅淡香味,这款香水单闻起来更苦了,他不喜欢。

放下香水,他又扫过书柜上的书籍,中文他的确看不懂,不过大多书都会标注英文书名,因此在看到“Psychiatry”这个词时他停留了目光。

回家路过花店的时候,你一眼就看到了两朵开得非常漂亮的向日葵,不由得心中一动,走了进去。挑好花交给店员时,你瞥到手腕上的丝带,眼睫轻颤,心有所想。

你从包里取出在活动中领到的另外一条绿丝带问店员:“可以用这条丝带包装吗?”

对方接过丝带看了看,“可以的,这条缎带的颜色和材质都很好,很搭您挑的向日葵。”

店员包花的技术与审美很好,手上的动作也快,丝带经过她指尖绕过后魔术般的变成了极具观赏性的蝴蝶结,使整束花都更有艺术感了。

接过的时候,你的手指轻抚过花瓣与丝带,心情好了一些,身体上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Nikto回过神,此刻不是纠结这本书的时候,他闪身藏到窗帘后,打算静观其变。

到了家,你把花平放在了茶几上。难得买一次花,你打算好好拍几张照片,但只拍花束又过于单调,你想了想,决定找一些谷子来置景。

进了卧室你很快就察觉不对,平时会被你整齐摆放的玩偶此刻散乱在床上各处。

有人来过?!你心头一震,更让你头皮发麻的是你不清楚这个人还在不在家里。

寒意顺着脊椎渗透全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你头也不回地往外冲,Nikto将你的举动看在眼里,从窗帘后走出,跟紧你的脚步也朝外走,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你正与入户门斗智斗勇。

为什么……碰不到门把手?明明刚刚进门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

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下的局势显然对自己十分不利。身前——近在咫尺的门把手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而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危险也越来越近。

你一时有些脱力,手心全是汗,腿也软了。

完蛋了……

你绝望地转身,想着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却在看到来人时愣住了。

这身装备,这双眼睛……

“Nikto?”

游戏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Cosplay?对视上那双冰冷的蓝色双眼你打了个寒战,也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见你叫他,Nikto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你的眼中闪过好几种情绪,先是疑惑与不解,随后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唯独没有陌生。

你果然知道他。

根据他的观察与评估,你对他毫无威胁,根据行为模式初步判断是平民,这也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平民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以及——房间里那些难看的玩偶和与他有关的各种物件又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满肚子疑问,可看着眼前的人被吓得不轻的样子他也无法采取太强硬的措施。他想了想,指着沙发道:“我有事要问你,去那里谈。”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喑哑,似乎是考虑到了语言不通的问题,他说的是英语,而且语速很慢。

你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坐下后,Nikto直接问道:“你是谁?这是哪?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前面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了,可这第三个问题你该怎么和他解释呢?直接和他说他是游戏角色?这显然不妥,他的情况特殊,你感受到他的状态很差,所以不想让他受到不必要的刺激。

你低着头,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斟酌着用词,“我打个比方,在你的世界里,也许……我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说完,你才意识到刚刚下意识说了中文,但Nikto明显是听明白了,神情更加严肃。

你的话让他警觉起来,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了你是比他高维的存在。

“所以我在你的世界里是以什么载体存在的?”

他的话让你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瞪大眼睛看向他,对上了他探究的视线。

他太敏锐了,不,应该说是你错漏百出,好死不死举了这种开了天眼的例子。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可你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了茶几的向日葵上,对他说起了你所知道的信息:“在我的世界,你是一部枪战游戏里的角色……”

游戏角色?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想到你房间里的那些东西,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和他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人能精准叫出他的代号,因为他是被创造出的用来娱乐的一个称不上“人”的存在……

呵……可笑……

他感到十分愤怒。

如果他是虚拟的存在,那他切实经历过的一切到底算什么?他流过的血、受过的伤、感到的痛、心头的恨算什么?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算什么?

不不不不不不!

他一定是病情发作了,这个世界才是虚假的,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不对劲,对,他一定是犯病了……

他本想这样自欺欺人,可意识出奇的清醒,更该死的是他很清楚你没有对他撒谎,这让他感到更加愤怒。

滔天的恨意席卷着他。

你感受到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有些担心地悄悄瞥了他一眼。捕捉到你的视线,Nikto毫不隐讳地直直盯着你,浅淡的眸像是结了冰,你被冻得瑟缩了一下,立刻收回了目光。

Nikto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情绪快到失控的边缘,看到你害怕的模样,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同时大脑也在疯狂运转。

【Nikto,在你爱上赋予你灵魂的女孩之前,你无法离开这里。】

他的脑海里被这句话占据,直觉告诉他破局的关键就是你。原先他对这句话里赋予灵魂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不过现在想来,你所在的维度高于他,那么对他而言,你确实可以算得上是神的存在,他来到这个地方只可能是因为你这边出现了变故,

“你是否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

契机,是了,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而答案也并不难想到——只有那个被塞进留言箱的纸条可以称得上是契机了。

“今天是世界精神卫生日,我参加了一个公益活动,临近结束的时候,我在留言箱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你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但说到这里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你低头抿了抿嘴,艰涩道:“‘我希望Nikto幸福’”

你无措地攥紧了手,你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写下的东西会将他困在这里,还让他知道了自己是个游戏角色,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希望他幸福?

“希望我幸福?”Nikto复述者你的话,声音很低,语气充满着质疑。

他看着你,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你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原本就攥得发白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所以,你写下这句话,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应该是这样……”你也没办法确认,复盘着当时的场景,“当时他们让我写纸条放进留言箱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所以你就写下了那句话。”他打断了你,“你知道我的代号,知道我的经历,甚至可以通过一张纸条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他说得很慢,但语气很冷,“现在你打算告诉我,这一切只是因为你希望我幸福?”

听了他的话,你脸都白了,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

你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你对他的认知都来自于游戏,来自那些你曾经反复阅读、反复琢磨的官方信息,而对于他本人……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真的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用如此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我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最后,你只能这样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来到这里。如果我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

绝对不会什么?绝对不会希望他幸福吗?

不。

你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Nikto自然也注意到了你的停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你。

他在判断,在思考,在评估。

你没有接着那句话往下说,而是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把你困在这里。我不知道那张纸条会产生这样的效果,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回去的办法的。”

他的困境始于你,那么你就有责任帮他解决问题。

听到这句话,Nikto眯了眯眼。

你不知道他回去的条件,难道说那句话只有他能看见?

“关于我们,你知道多少?”

听到他说“我们”的时候你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有时会这么称呼自己。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你斟酌着说道,“游戏里的确有关于你的背景介绍,也有一些和你有关的资料,但我不知道你在那些剧情之外经历过什么。”

Nikto的眼神微微一变。

“剧情之外?”

“唔……我的意思是……”你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所知道的只是游戏呈现出来的关于你的部分,而不是你所有的经历。”

在这个女人眼中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单纯把他当成虚拟的游戏角色?可那样你的一些行为极不合理。但如果真把他当成真实存在的人,你对他的认知又是基于所谓的游戏资料上,真的会有人会把游戏里的人当成真人吗?

Nikto不解且混乱。

刚开始你说他是游戏角色时,他愤怒不已,可冷静下来再听你说,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起他的真伪了。

难道说他真的是可以被随意修改甚至抹除的存在?是随时可能被格式化的代码?

你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赶紧解释道:“可我所知道的这些不足以定义你,不是吗?如果说你仅仅只是被代码创造出来的,那么你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你有实体,有体温和心跳,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这恰恰证明了你并非是一个虚拟的游戏角色,你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来自于另一个时空。”

见他对你的话似乎没什么反应,你有些着急,继续说道:“我依旧认为我们只是存在于不同的载体当中,与其说你是被创造出来的,不如说是被记录下的……”你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难以理解,再次选择用自己来举例说明:“假如在其他世界里我是书中的角色,对于那个世界的人而言,我是被创造出来的,是虚构的角色,但是这不妨碍我在我自己的世界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我拥有自己的意识,有喜怒哀乐,会笑、会哭、会疼,也会有痛苦的时候,这些都是我真实的情绪和感知,我的喜好与举动也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Nikto,你也是如此,我一直都这么坚信的,所以你也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好吗?”

你据理力争的模样他尽收眼底,他都还没说什么,你却急于解释与证明,比他本人还要在意他的想法。

Nikto依旧沉默,他在思考。比起纠结他存在的真假与方式,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他发现你爱他。

【Nikto,在你爱上赋予你灵魂的女孩之前,你无法离开这里。】

他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因为你爱他,所以回去要达成的条件是他爱你吗?

你爱他,爱他什么?爱他痛苦悲惨的遭遇吗?还是爱他破碎不堪的灵魂?

总有人偏爱充满悲**彩的角色,比如《泰坦尼克号》里的Jack,又比如《这个杀手不太狠》里的Léon。悲剧和遗憾总能激发人内心深处受虐的快感,你也是这样吗?

你说希望他幸福,你说你不清楚他全部的经历,可你偏偏了解的就是他最不愿被人知道的那段不堪过往。

你对他真是爱吗?不,应该是不忍与怜悯催生的保护欲。

这种情感让他受到了冒犯。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真的是爱,他也不需要。而且他早已丧失了“爱”这种能力,所以他不可能听信那段该死的文字去爱上眼前的女人。

如果说是因为你对他的爱导致了他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还有一种破局的方式,那就是打碎这种基于幻想的脆弱感情。

似乎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他取下面具,露出了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你不是爱他吗?那他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任何人看到他这张脸都不会产生“爱”这种的情绪,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早已毁掉了他原本的样貌,不愿提起的过往被刻在了血肉上,顽固又狰狞,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无法摆脱的过去。

下意识的反应往往会暴露人最真实的想法,他很好奇你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是惊恐、厌恶还是强装镇定。

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让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没有想到他会自揭伤疤,更没想到他毁容的情况会如此严重,比你所见过的影视作品中的任何所谓毁容形象还要惨烈,不是那种划伤或者小面积的疤,可以说是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好肉。

Nikto毁容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可知道和见到是两回事。

这得有多痛啊……

你有些喘不过气,而且心脏每跳一次你就痛一次,下意识地,你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对面蹙起的眉和泛起泪光的眼让Nikto倍感烦躁,你的反应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见你朝他伸出手,他一掌拍开,在你吃痛之际又攥住了你的手腕将你抵在沙发上,冰蓝色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透着一丝森然的鬼感,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

“你在怜悯我?”他觉得可笑至极,一个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的女人为什么要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弄的像毁容的人是她一样。

他的确残缺,但你们当中更加脆弱易碎的人却并不是他,就像拥有凹陷裂纹的钢铁依旧比完美无瑕的瓷器要坚硬的多。

手腕处的疼痛让你回过神来,你暗恼自己不过脑子的做法。Nikto那么要强的人,他的自尊绝不允许任何人同情他、可怜他。

你为什么要露出一副心都要碎了的表情?为什么要用那种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你觉得他可怜,所以想要安慰他?所以想要爱他?

Nikto的指节一点点收紧,你疼得抽了口气,却没有挣扎。

这反倒让他眼底的阴翳愈发浓重。他俯下身,双眸近在咫尺,浅淡的冰蓝色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包围,似有野兽即将挣脱牢笼扑向你。

“我……”你有些害怕,正要反驳他的话,Nikto松开了抓着你的手转而掐住了你的喉咙。

你怔愣地被他擒住,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戒备的冷漠,也不是不耐的审视,而是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暴戾,像是饥渴嗜血的野兽,绝不是Nikto的眼神,不,准确来说,不是刚刚的Nikto。

闭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生出这种想法的瞬间,Nikto看见自己的手扼住女人的脖子并慢慢加重了力道。

他不应该伤害平民,不该伤害她。

但他成为了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因呼吸困难而青紫的面颊,看着那个正在伤害她的“自己。”

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再这样下去,这个女人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他看见你神情错愕却任由“他”伤害。

都不知道反抗的吗?虽然在“他”面前,反抗确实也没什么用,但至少聊胜于无。

不行!

【警告:不可袭击目标!】

眼前闪过这句话的同时一股电流窜过全身,Nikto因身体痉挛脱力被迫松开了手,他的意识也终于回归到身体里。

他经历过电刑,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没有人想体会第二次,但此刻他竟然感到一丝庆幸。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你顾不上喘气就赶紧去查看他的状况,你刚刚感受到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又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想到他的病情,你十分担忧。

“Nikto,你怎么了?”

“滚开!”他一把将你推开,试图通过深呼吸来调整状态,刚刚那下电击震得他浑身都疼,尤其是脑袋,感觉快炸了。

你看着他坐在沙发上抱头痛苦的模样,虽然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但还是壮着胆子慢慢靠近。

“Nikto……”你放轻声音,连呼吸也放轻了,“你怎么了,Nikto,哪里不舒服……”你朝他慢慢探出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犹豫了一下,把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他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暖与柔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不自觉地就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也很凉,你想要捂暖他的手,这还算容易,可是你该怎么捂暖他千疮百孔的心呢?

你突然觉得很难过,你好想抱抱他。

你也真的这么做了。你轻轻揽住他,让他的头靠在你的肩膀处,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样。

他全程都没有抗拒,任由你对他动手动脚,宛如一个乖巧的玩偶。

他又闻到了卧室里的那个香味,从你的颈间。可原本苦涩清冽的气味沾染过你的体温后柔和不少,不过依旧有些凉意,但刚好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

他忍不住把头埋得更深了些,清冽的苦意在呼吸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甘甜,好闻得让人上瘾。

你感受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你的颈侧,有点痒。

渐渐地,相拥的姿势从你环抱着他变成了他紧拥着你,你被他箍得有些上不来气,但没有轻举妄动。

耳边是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咚、咚、咚……带动着他的心跳逐渐变得同频。

上次这么安心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记不清了,又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童年的时候母亲温暖的臂弯与怀抱里。

电流带来的痛感已然消散,但他不想松开你,明明他不该像个懦夫一样贪恋此刻的温暖。

你同样也没有松开他。

Nikto说你怜悯他,其实不是的,与其说是可怜或者同情,你对他更多的是心疼。得知了他的经历后,你想的是他怎么这么苦?换做是别人很可能撑不下去,但他挺过去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喜欢他坚韧不屈的底色,你想,即便不经历那些,他依旧会是内心强大的Nikto,你依旧会喜欢他的。

你一直都很想抱抱他,拥抱总是能给人带去力量。可是他在屏幕的另一头,你碰不到也摸不着,所以你买下了那些小熊玩偶,抱着玩偶就相当于抱着他。

而此刻,真正的他正与你相拥。

Nikto贪婪地深嗅着你颈间的气息,内心滋生出这样一直抱下去的想法,可恢复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沉溺于此。

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即便那里是地狱。

所以他松开了你,看着你的冰蓝双眸里满是复杂与费解。

如果不是那道电流,你可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而你不躲远点不说,还转过头安抚他、拥抱他,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是因为“爱”?这种盲目又愚蠢的感情差点害死你。

他以为你看到他那种丑陋骇人的脸后就会知难而退,可你那种反应算什么?心疼?

他不理解。

你对他至少还能从所谓的游戏里了解到一些,但他对你一无所知。

“你不怕我们,为什么?”

除了刚开始你不明情况将他当作歹徒时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之外,你在面对他时情绪一直都还算平和,就算你很擅长隐藏情绪,但肢体语言不会骗人。你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展露出戒备的姿态,虽然会有因为紧张而绷紧身体的时候,但的确没有产生恐惧时会做出的应激反应。甚至他对你做出那种事,你也只是错愕而不是害怕。

为什么?

“你只是生病了,谁都会生病,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生病而去害怕你?”

你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刚刚那种情况显然是病情发作而做出的不理智举动,而对于他的病症你有了解与学习过,你不否认他的举动危险,但那也是他受到了你的刺激,比起害怕更多的还是自责。

生病……

他没想到你会用这种说法。

你又在安抚他?可你目光灼灼,眼里的认真不似作假。

“可我们差点掐死你。”

你摇了摇头,“你不会的。”即便你对他的了解是基于角色介绍,但也无比确信这一点,你笃定道:“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以你的能力,如果真的想要伤害我,我已经死了。”

闻言,Nikto眉头紧锁。

他自己都无法保证的事你却如此深信不疑,你对于他这种天真的信任从何而来?刚刚如果不是受到了规则的限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有些恼怒,但又不明白这股恼意因何而起。

他懒得与你争论,接着问道:“我的脸……你不怕?”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个问题的,可他还是问出了口。

你抬手抚上他的脸,这次他没有抗拒,肌肤相触时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你用手感受着那处的崎岖,指腹沿着疤痕的纹路缓慢移动,轻轻描摹着他的伤、他的痛。

Nikto看到你眼底的痛色,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辨认不出他脸上的疤是被火烧伤的还是被腐蚀性液体灼伤的,但你清楚他因此曾遭受你无法想象的痛苦,不,这种痛苦现在也没有消失,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冰蓝色的眸微微颤动。他的世界并没有一个痛他所痛的人,他不在乎,觉得自己可以抗下所有。然而此时此刻,他似乎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Nikto突然有些后悔揭下了面具,尽管你并没有流露嫌恶的神情,但不知为何,他不想在你面前露出他丑陋可怖的模样。

“还会疼吗?”

什么?Nikto怀疑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皱着眉,满脸关切:“我是说,你的伤口在天气变化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或者被碰到时还有睡觉时压到的话会不会疼?”

他没有料到你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不会。”

“真的吗?”

“我没有必要骗你。”

也是。你收回手。

Nikto的视线追随着你刚刚触碰他的手,怅然若失。

真是疯了,他竟然希望你一直触碰他的脸……这还是毁容后第一次产生这样荒唐的念头。

“你应该觉得恶心。”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得到验证的事实。

“很多人都是这样。”

所以他戴上了面具,隔绝掉那些让他烦躁厌恶的眼神。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也不会因为一张脸就否定自己的价值。他依然能够冷静地执行任务,判断威胁,在最危险的环境里做出正确的决定,可他依旧厌恶那些眼神。

所以看到你心疼他时,他实在不明白,他从未对你付出过什么,你却对他如此温柔,温柔地包容着他的一切。

你看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如此平静,像是在告诉你一件稀疏平常,无人质疑的事。

伤在脸上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对人心漫长而折磨的摧残。

无法被忽视的伤疤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无论是照镜子,还是看见旁人落在自己脸上各异的目光,他就不得不重新面对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好痛啊……

“可是……我不是很多人。”你低垂着眼,很轻地说。

Nikto的眼神微微一顿,“你不必为了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

你打断了他,语气并不强硬,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掷地有声。

“我知道你的脸受过伤,你不需要假装这些伤疤不存在,我也不会假装看不见。”

你再次抬手,拇指停在他脸颊处最深的疤痕旁,没有直接触碰,只是轻轻蹭过边缘。

“但我看见疤痕和我害怕你是两回事。”

他沉默地看着你,眼底却掀起惊天骇浪。

见他不回应,你再一次反问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受过伤就觉得你恶心?”

“因为你看见了我的脸。”

得,他又把话题绕回去了,你悄悄叹了口气。

你对上他的视线,“我现在确实在看。”

“……”

他默然,看着你眼中倒映的那双属于他的蓝眸,有些恍神。

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你又凑近了一步,“看得很认真。”

Nikto呆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困惑这种他极少才会露出的表情。

你被他这副样子逗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的笑意很轻,却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Nikto似乎是误以为他又成了某种令人发笑的东西,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意。

你的笑容立即淡了些。

“不是笑你。”你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你较真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这个词怎么会和他这样的人关联上的?

他想到卧室里被他丢在床上的玩偶,丑是丑了点,但还算得上可爱……只不过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把那种柔软又可爱的东西和他关联上。

Nikto发觉他真的拿你没什么办法,你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无法理解,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来硬的你不怕,来软的……他不会。

他有点头疼。

你看着那双蒙了一层雾气的眼,又一次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能漂亮成这样,Nikto被他脸上的疤痕困扰着的时候有没有停下来看过这里的美呢?

“Nikto,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美,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来说,就像是冬日里贝加尔湖面的冰层。所以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下意识看的就是你的眼睛。”

其实你根本没见过那里的景色,但你想象中的色彩就是现在所看到的。

“……”

美?

他对这个字眼极其陌生。

他不明白。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怎么在你嘴里就能和“美”这个词挂钩。

“你不需要这么做。”

嗯?你做了什么?你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见你满头雾水,他继续说道:“你不必说这种话试图让我好受一些。我知道我的脸是什么样子,刻意去找一个能夸的地方,没有必要。”

反应过来,你觉得你有必要告诉他你在意的不是你的疤,而是他。

“我真心觉得你的眼睛很美,而且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Nikto,”你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没有半点迟疑地告诉他:“这份喜欢与你的相貌无关。”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看你的眼神也变了。

他原以为他恶心丑陋的一面足以让你心生退却,可是你对他的赤忱却不减半分,这让他原本的计划落空,离开此处还得另想办法。

可他能想到的办法对你而言过于残忍,让他这种不在乎他人想法的人都有些……不忍。

良久,他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说,我喜欢你。”

“……可我不会爱上你。”

这在你预料之中,所以你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感到难过,而是很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指望过这份心意会得到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爱。”

Nikto没有回答,只是冷淡地看着你,你称赞过的漂亮的眼此刻浮现出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察觉到他在生气,有些手足无措,怔怔地望着他。

“你喜欢什么?”他问,“游戏里的Nikto?还是在你面前的我?或者都不是,而是一个你想象出来的人。”

他每说一句话,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脸也越发惨白。

“你认为你很了解我?”

“不,我没有……”

“那就不要用一副能为我付出一切的表情看着我,收回你那些不理智的念头,不要爱我。”

他的话像钝刀一样在你的心口剜过,让你痛得不能自已。可能是因为太痛了,鼻头也跟着酸了起来。

你对他的感情从来就没期盼过得到回应,但也没料到会让当事人如此避之不及,仿佛那不是爱,是羞辱。

Nikto看着你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求你,他配不上你那般真挚的感情,也无法给你带去想要的幸福。

喜欢他有什么好的?他这种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终日活在复仇的阴影之下,像一只被命运戏弄的野狗。你这样鲜活明媚的女孩,为什么偏偏对他这样的人动了心呢?

他的人生破碎不堪,比起被拯救他更怕把你也拖进地狱。

与其给你带去不必要的希望,不如让你痛一痛,清醒一下,看清他是一个只会让你哭泣的混蛋。

客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你的思绪很乱,最后重新望向他的眼睛。感受到你的视线,Nikto抬眼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接。

那片冰蓝色依旧冷得近乎遥远,像一片你从未抵达过的湖泊。

是了,你本来就没有见过贝加尔湖,何谈抵达他的眼、他的心呢?

可那处的凉意也让你清醒了不少,你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似乎不是不相信你对他的爱,而是……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吗?

他值得!

也许说再多的话都没用,而是要用行动让他感知。

你走近,在他反应过来千踮脚轻轻吻上了他的脸颊,吻上了他脸颊上最深的那道疤,又迅速抽离。

Nikto感觉到了一瞬的柔软,蜻蜓点水一般,冰蓝色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紧张得要死,后撤的时候一个腿软,往后倒了下去。

他下意识扶住了你的腰。

气氛尴尬了起来。

你的脸一下就红了,你也不知道刚刚脑子怎么就抽了,什么也不顾地就要亲他,现下又被他揽在怀里,一时间你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

Nikto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极度偏执的人,但现在看来,你的固执和他相比算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本想否认自己内心的动摇,但他看到了玄关处的变化——一个像是能把一切都吸纳进去的漩涡正慢慢形成,扭曲了那段漂浮的文字,像是嘲笑着他的懦弱与自欺欺人。

你察觉到了Nikto对着你身后的某处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诡谲的一幕在玄关处上演着,你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那个漩涡抽离,你知道他要走了,而你没有留住他的理由。

Nikto收回视线,看着你的视线十分复杂。

你冲着他强颜欢笑,眼神飘忽间看到了手腕处的绿丝带,心头一动。

“我今天参加活动的时候领到了这个,”你抬了抬手,给他看手腕上的丝带,“这是绿丝带,它代表着健康。”

他没有说话,但在认真地听你说。

你将丝带解下,随后绑在了他的手腕处,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而他全程没有抗拒,任由你对他做着这一切。

“Nikto,我不仅希望你幸福,我还希望你身心康健,不要再受伤了。”

你强压着喉咙的涩痛,笑着祝福他。

头脑愈发昏沉,眼前天旋地转,在你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你好像听到了他应了你一声。

“嗯。”

在你摇摇欲坠之际,他扶住了你。

那个漩涡非常奇怪,他看到之后感到身体和意识在被无形地牵引,而你看到后仿佛被一点一点榨干了意识。

好在你的呼吸是平稳的,脉搏也正常,像是睡着了。

他该离开了,但你……

他抬手,摸了摸被你吻过的地方,心终究还是乱了。

【她不会记得你来过,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真实却想不起来的梦。】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顾虑,提示适时在眼前浮现。

Nikto眯了眯眼,有些恼怒于被这不知名的东西玩弄。

他将你打横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忘了他来过,很好。他对你说了那么多让你难过的话,不记得也好。

……真的好吗?

那个吻你也会忘记吗?

……

把你安放在床上,Nikto看着你的睡颜,眸光暗了暗,视线最终落在了你的嘴唇上。

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来不及细细感受,只记得你的唇很软,还有你凑近时那股似有若无的苦中带甜的香味。

“Nikto……”

你在睡梦中小声嗫嚅着,被你叫到名字的人回过神。

“Прости.(对不起)”

Nikto俯身,轻轻吻了你的脸颊,和你吻他的是同一处。

对不起,他配不上你这么纯粹深沉的爱意。对不起,他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随后他起身,看着那些玩偶,目光沉沉。

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你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但是??越是回想,心里就感觉越空。

好奇怪……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昨天太累了吗?没洗澡就睡觉了?

手腕处的丝带也不翼而飞,你在床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不过也没多想,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

枕边整齐排放着Nikto的小熊玩偶们,你拿起其中一只捏了捏脸,随后起身走出了卧室。

来到客厅时,你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花束一个激灵。

“!”坏了,忘记养起来了。

你赶紧找来花瓶放了点水把有点蔫巴向日葵插进去,好在这两朵花还挺顽强,养了半天很快又恢复了状态,你也松了口气。

花束上包扎的丝带倒是还在,你将其拆下来给小熊玩偶做成了领结,系好之后有些爱不释手了。

你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再次睁开眼,Nikto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手腕上绑着的绿色丝带提醒着他刚刚所发生的并不是梦。

丝带上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香味,属于那个女人的味道,他盯着丝带看了很久,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等他处理好这里的一切,等他解决了Zakhaev,他会想办法去回应你那份珍贵的心意。

一天深夜。

“!”

Nikto猛然惊醒,他抱着头,大口喘着粗气,梦在慢慢消散,但有几个场景在眼前不断闪回——

你的脸。

被他死死扼住的纤细脖颈。

还有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这几幕清晰地令他作呕。

他看着自己的手,此刻在抖。

他做了什么?

他的手上曾沾过多少血,却从未让他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此刻他却因一个虚假的梦境颤抖。

不,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去找你,他怕伤害你。

曾经,他的噩梦是那暗无天日的被俘的耻辱时光,现在却变成了失手杀了心爱之人。

是的,他爱你。

他原先觉得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直到他遇到了毫无保留爱着他的你。

当然,他不是因为你爱他的缘故而爱你的,他只是在与你分离之后,后知后觉自己真的动了心。他总是忍不住回想着和你短暂相处的那段时间,回想着你对他说的那些话,回想着你的每一个表情,回想着你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还有那个点到为止的吻。

这个过分真实的梦让他心有余悸,在确保他对你不会有威胁前,他不能就这么去找你。他需要受到专业的治疗与干预,想到这里,他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又是一年,贝加尔湖下第一场雪的时候,Nikto来到了这里。你说他的眼睛像贝加尔湖面的冰层,此刻他就在这里。

你拥有着东方人的棕色眼睛,是温暖的颜色。如果他是湖,那么你一定就是托举他的大地。

他来到湖岸边的教堂,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保存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绿色缎带,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留住丝带上属于你的气味。

如果说当时他是因为你的许愿而去到你的身边的话,那么他拿着你们之间的媒介向上帝诚心祈祷,会不会能得偿所愿呢?

“осподи, позвольмневернутьсякней, яхочупринестиейтосчастье, которогоонажелает.(主啊,请允许我回到她身边,我想给她带去她所渴望的那份幸福。)”

又是一年世界精神卫生日,你做完公益活动在回家的路上再次买了两朵向日葵。

走到家门口时,你发现门前站了一个人。

“Nikto?!”

在你惊异的同时,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悉数喷涌而出,你一边消化一边思考,Nikto怎么又来到了这里,这次你没乱写什么纸条啊……

看出了你的困惑,Nikto主动答疑:“是我许愿过来的。”

啊?他的话让你更懵了。

“我也想了解你。”见你反应有些平淡,他的心沉了下去,“你不欢迎我?”

“当然不是!”你赶紧打开门,“请进。”

你的住处变化不大,温馨且舒适,不过他在意的是沙发上多了几只玩偶,依旧和它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它们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他硬邦邦地吐出这句话。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沙发上的玩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他离开的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你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说,还和玩偶争风吃醋了起来。

你顺着他的话说:“好,你才是我唯一的小熊。”

“不是熊,是Nikto……”他固执地纠正。

“嗯,Nikto是我的唯一。”你有些哭笑不得,上前抱住他,顺着这只大熊的毛。

这个说法他十分满意,他回抱着你,深深嗅着他日思夜想的属于你的香味,感到无比的幸福。

你何尝不是他的唯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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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Real Voices, Real Ch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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