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砚躺在客卧的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落到地上，给屋里带来一丝光亮。

他好不容易才把真相说出去，可心里的紧张与内疚却丝毫没有减轻。

江临川拉住了他，没有让他离开，却也没有给他答案。

时知砚伸出手来，手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墙面，一墙之隔就是江临川的卧室，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接下来等待他的宣言又是什么呢？

他攥紧了手上的戒指，就着月光，看了一眼，这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能为他带来希望吗？

而一墙之隔的江临川头脑也很混乱。

他头埋在被褥之间，整个脑海中都盘旋着刚刚时知砚说的话，他是beta，他骗了自己。

该怎么办？

时知砚想过打电话给穆髓或者安榕让他们帮自己梳理一下现在的事情，但又觉得如果跟他们说的话，最后得出的结果可会出问题。

穆髓最讨厌骗他的人，让他知道自己被时知砚骗了的话，他只会劝自己早点和时知砚分了。

这是他想要的吗？江临川扪心自问，但他得不出结论。

自己刚处于热恋期没多久呢，还刚刚经历了一次易感期，说他现在是对时知砚感情浓度最强的时候，现在说让他分手，他心实在狠不下去。

但他骗了自己诶，而且是从一开始就是了，装成omega来到自己身边。

一想到这个，江临川的头就隐隐作痛。

到底怎么办啊……

原本的ao恋忽然变了，这对于江临川的大脑冲击还是挺大的。

刚刚时知砚说了什么来着？假性信息素紊乱？

江临川从床上起身做起，打开搜索框，输入“假性信息素紊乱”几个字，下面跳出来一堆专业名词。

其中一条是这么写的：“患有假性性激素紊乱的beta可以借助其他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进行调节治疗。”

看到这儿，江临川原本混乱的脑子瞬间僵住了，可以借助alpha的信息素进行调节治疗，这是什么？

江临川直起身来，开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更加明确的话术出现在他的面前。

注意事项：“疗程三期，可以是不同人进行信息素注射，第二期治疗时，身体可能会因为信息素的缘故短暂转换性别，请各位注意。”

注射时间：“分为三个时间段……”

江临川越看心越往下沉，时知砚骗了他，就算是刚刚坦白的时候，他还是骗了他。

这可不只是omega或者beta之间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他对时知砚不重要吗？

因为他只是一个治疗工具吗？

因为他本来就不爱自己吗？

江临川现在的脑子乱糟糟的，完全无法思考，隔壁是被他留下的人，可他现在该如何面对这人呢？

他要和时知砚说什么呢？

说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了，我们结束了？还是我不在意，我爱你，我不介意你利用我，我们在一起吧。

才没有。

江临川在意的要死。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时知砚的时候，他大胆的向自己表白，自己以为是这个人大冒险输掉了，这件事也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波动，结果这人一直在自己周边转悠。

现在看来，是因为把他当成猎物了吗？

第二次见面是在夜店，他被穆髓拉去，但又不是很喜欢那边的环境中途出来了，看见被几个人正在纠缠着的时知砚，出口帮了他，还把他送到了学校。

那时候他为什么去夜店呢？

因为想随便找个人吗？

随便找个标记他的人，结果碰巧遇见了自己。

后来就是谢卿栎介绍他们认识，他们开始假扮情侣。

谢卿栎为什么会介绍他给自己呢？是他在谢卿栎面前说了些什么吗？

还有沧溟星约会的时候，自己易感期混乱，时知砚其实不是来帮他的，是为了他的信息素，对吗？

一桩桩一件件事，越想江临川他头脑就越混乱，他已经分不清哪件事是不是带有目的的了。

去埃冶奥是真的，冒着危险去救自己是真的，时知砚没有必要去的，那么危险，哪怕他死掉了，只要换一个人，得到别人的信息素就好了。

但就因为这一件事，可以把前面的问题勾销掉吗？

江临川在心里不断地问着自己。

不可以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经历的事情不算多，就这样，一半的事情假如都是谎言的话，那真情到底有什么用呢？

时知砚之前忽然回自己的家乡，也是和这个有关系吧。

刚刚上面写了，在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副作用，对于五感造成一定的失控，所以在埃冶奥时知砚忽然倒在门口好像也有了解释。

这么想来，自己对他倒是一无所知了。

他的性别是假的，那他的名字，他的性格呢？

是捏造的？伪装的？

江临川不敢确定。

他连这个人最基本的东西都确定不了了。

江临川也不想动用关系去查，现在的思考已经让他有点心力憔悴了，查到又有什么关系，查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呢，都一样的。

查到了，也只是对照一下，看看他到底骗了自己多少，多和少有什么区别吗？

江临川第一次遇到感情上的问题，几乎感到一阵无助，他几次打开和穆髓的对话框，想要询问，但又一次次的放下。

这件事只能他来想，只能他来做决定。

蓝风铃的信息素布满整个房间，这次不再是香甜，而是带着些躁郁的烦闷，像是在狂风骤雨下，被打蔫了的花，没精打采的。

他没有收敛信息素，也没必要收敛了。

时知砚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了，就算他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公寓，他也不能再闻到这个味道了，也不能通过信息素来感知他的情绪了。

假如时知砚还能闻到这个味道的话，一定能感受到深深的纠结与埋藏在深处的不舍。

但他是beta，这些深层的情绪，依靠生理结构来判断的情绪，他都一无所知，所以他只能待在隔壁，辗转反侧，等待着审判。

公寓寂静无声，躺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人的心反而越来越乱。

江临川起身穿上衣服，他不能在这里想，现在他越想越混乱，没有理智的人是得不出正确的答案的。

他现在如果贸然做决定，要是对了，那是皆大欢喜，要是错了，那可能会让他抱憾终身。

出去走走吧，说不定会冷静下来。

时知砚在隔壁忽然听到了开门声，这让他不由得起身，是江临川想好了准备来找他了吗？

但门没有开。

他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前，竖起耳朵听着，很快又一阵关门声响起——江临川出去了。

时知砚的心沉了下去，这个时间出去是要干什么？约了谁？

穆髓？还是安榕？

是要说自己的事吗？

时知砚不知道是要感到庆幸还是伤心，在知道真相过后，江临川还没有直接的跟他说结果，如果是去找穆髓他们，那在他们的劝诫下，江临川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会舍弃他的吧？

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留下来呢？

时知砚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但出了门的江临川并没有像时知砚想的那样去找别人倾诉这件事，只是在外面消磨着体力。

他没有开车，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夜里的住宅区很安静，夜风吹到身上，带来阵阵的凉意，使江临川的头脑渐渐清醒了下来。

空旷的地方总是让人感到寂寞，在宇宙中航行能直观的感受到天地的广阔，让人感受自己的渺小，活着的意义，站在深夜里，走在街道上也可以感受到一丝这种心情。

这边的住宅开在学校旁边，所以他的周围也有不少的店面，不过深夜，开着的很少。

正值假期，学校里不剩多少学生，这边的街道就显得更加的清冷。

零零散散的亮着几盏店家的灯，路上没有几个行人，车也近乎没有。

明明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但现在漫无目的的走在这里，让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回家一趟，回去一趟应该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吧。

他立刻打了车，去往爷爷奶奶那里。

江临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这个点两位老人家也都睡觉了，他这么一头热的过来，结果又不想吵醒两人，只能在客厅坐着。

江临川的爷爷江景胜，是个脾气倔的小老头，从小到大没有能让他认输的事，自己大儿子去世的时候，他也只是僵着一张脸，收下了那份殉职的报告单，随后照顾起了遗留的孙子。

而奶奶谢玉兰，因为出生在商人家庭中，处事作风明显就比江景胜好很多，每次在老头子犯倔的时候，都会不动声色的在那里劝着。

江临川觉得老头这些年没被人气死，奶奶有一大半的功劳。

江临川巡视着客厅，就一段时间没回来，客厅里的布局又改变了些，每次回来都可以看见家里进行了微调，还蛮有新鲜感的。

江临川走到那个新出现的地方，那里放了一个模型机，型号已经有些旧了，在江临川小时候，这种型号倒是很普遍。

最近他们是恋旧起来了吗，找这些模型放在家里看。

仔细环绕着看了一眼这台模型机，忽然在机尾上看到了一串字母“jiangchengyi”——江承意，江临川拼完后愣住了，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现在想想，这个机甲在江临川小时候普遍使用，那在他父亲小时候也就刚发明出来没多。

他们把这个模型摆到客厅是因为想念儿子了吗？

江临川想了一下，自己上次来这儿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了，而自己的小叔叔更是一年到头回不来，老人家想念孩子了啊……

江临川把罩子拿开，用手感受着模型的触感，明明过了那么多年，但感觉还有余温在上面一样。

“爸爸……”

时知砚想到了那个男人，内心有些五味成杂，太多年了，在他幼时就去世的父亲，他没有太多的记忆，江承意那段时间太忙了，他可能以为忙一段时间就可以回来陪自己的孩子吧，不过死亡更先到来了。

可能是今晚的情绪太不稳定，江临川忽然有些想念他了。

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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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