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期

春假一连数日,悠闲的日子一晃而过。

夫夫双双化身家里蹲,除了每天下楼丢个垃圾外,能不外出尽量不外出。

沈遇全面瘫痪了几天,补足精力,然后触底反弹。他一旦闲出屁就容易瞎折腾,瞎折腾受了挫继续摆烂,此乃沈遇行为的经典循环模式:作大死→破大防→摆大烂。

不过好在他这次没作死,只是单纯啥都想捣腾捣腾,捣腾顾朝,捣腾自己,捣腾还没落脚的新工作。

顾朝半夜起床喝水,被墙角迷之诡异的幽幽荧光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沈遇阴暗地握着鼠标敲着键盘,拿他录的烟花做素材练习剪辑。

“这么努力啊。”顾朝顺手将喝了半杯的水喂到嘴边,沈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润喉,砸吧嘴,老实巴交道:“我睡不着。”

他心里没底,感觉自己就像那张二哈混入狼群的表情包,还有乱填简历但得到警犬工作的奶牛猫。

“小芋这是心虚了?”

“嘿嘿。”沈遇腼腆一笑,然后点开侧边栏暂停一半的教程,对着操作下一个步骤。

“先睡觉。”顾朝捞着他的腰,把人拔萝卜似的拔起来,抱回床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沈遇的专注力居然能维持那么久。

顾朝大受感染,从书架顶层翻出吃灰的教程,复习这么多年来几乎就没用过的某些编程知识。

他大学就读的是热门专业软件工程里的冷门小分支,信息技术智能算法与软件安全工程,然而看上去越高端的东西在小地方越没有施展空间。

也许在某些方面,他不如沈遇务实。

同样的专业,不同的录取分与学费,超分数线一百多,究竟是为了更有用,还是……不甘心?

过去如何都不宜再挖掘批判,重要的永远是当下。

顾朝习惯性地把那些干扰他的情绪隔绝进记忆的小箱子,然后拿沈遇的智能手环练手,修了修无伤大雅的小bug,比如监测到信息素释放浓度高于一定值可能引起卡机重启的问题。

张若均做的系统不难破解,甚至可以说过分简陋了,大概率是某人自己做着玩的,顾朝修完顺手打包一份补丁传输给发小。

对方几乎秒回弹窗,对他的好心表达了感谢,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一穷二白刚刚起步的公司做技术员,还随手就画了又大又圆的饼。

顾朝并没有被大饼噎到,很干脆地拒绝了发小的邀请。这倒不是他小牌大耍,而是他对此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顾朝只喜欢确定的事,俗称万事俱备。如果他不能确定自己做得到,或是对前景有一定了解,对于“尝试”也抱有谨慎态度。

可这回发完消息,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关掉对话框,而是盯着“正在回复中”发了会儿呆。

没啥必要一直准备吧?

想想小芋。

他不也啥都不会,提前一晚突击预习了基础操作就去面试了吗?

于是顾朝改变主意,同意先接一些小活试试手。

太阳偏西。

顾朝终于做完了手里的活,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沈遇听见动静抬起头,肚子应景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

“晚饭想吃什么?”顾朝摘了眼镜,回归他最熟悉的领域。

沈遇想了想,反问:“冰箱还有啥?”

“炒瘦肉片怎么样?”

“炖个蛋羹吧,我去炖。”沈遇会做的不多,他看顾朝也忙了一下午,不好再叫对方劳累。

“也行,小芋真体贴。”

顾朝的夸夸是常态,若有一天他不夸了,沈遇会觉得自己肯定做错了什么,或是惹哥哥不高兴了,又或者二者皆有,且呈递进或因果关系。

晚饭过后,沈遇瞥见张若均的回复,叼着牙签,含糊道:“哥哥打算去三区吗?”

“没那么早。”

意思不是一定会去,还在商榷。

“我去大城市也饿不死,总有事情可以做,”沈遇尝试打消他的顾虑,末了再添道:“不会拖后腿的。”

邺城虽然贫穷落后,可以做的工作实在不多,好在生活节奏很慢,很多事并不急于一时,两人也就拖拖拉拉凑合过了好些年。

想来要赚钱,还是得去机遇多的地方。

顾朝思考了一番,说:“我从来不觉得小芋会拖后腿,只是怕自己不适应。”

沈遇面露惊讶,似乎在他眼里,哥哥向来无所不能,因此哪怕一丁点怯意都显得尤为陌生。

“不能接受对吧?”顾朝对此表示理解,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自己身上存在懦弱的一面,只是平时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明显。

何止是不那么明显,沈遇是一点也没感觉到。他不觉得没法接受,反而惊诧于对方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容忍动不动就滋泪的自己。

顾朝的解释很简单,因为是比家人还要亲密的存在。这种绝对向内生长的部分戳穿了所有防御工事,系统来不及拉响警报就已经被对方抵达了最深层。

“哦,所以你只是甩不掉我了。”

“是的,甩不掉,小芋真聪明。”

吃完晚饭,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双双瘫进沙发看电视。

某上市公司董事长正在接受记者采访,儒雅随和的中年alpha手挽成熟优雅的omega对着镜头宣布顾氏集团与姜氏两家即将结为姻亲,媒体称其为强强联手。

沈遇嗅到身边的人忽然散发出不太美妙的气味,omega的信息素,像一团堵塞的杂乱的棉絮,证明他的心情实在不好。

尽管他并未刻意表露什么,但作为伴侣的alpha,哪怕匹配度不高,因有标记的连结,沈遇还是轻易捕捉到了。

他像一只想让主人重新振作起来的大狗狗,笨拙地把脑袋拱进顾朝怀里,“哥,你怎么了?”

“太久没学习,有些疲惫……”

顾朝不诚实,沈遇把最近犯的错在脑中盘点了一番,他确定自己没捅什么大篓子。于是讨好地舔舐哥哥的下巴,湿答答的触感滑过喉结,逗得顾朝不停颤抖。

他其实有一点点怕痒,特别是聚精会神思考问题的时候尤为严重。

“噗哈哈哈,我错了小芋,别闹了别闹了。”阴郁的情绪没法维持,像夏天的积雨云,唰地一下就散了。

沈遇还是没审问出来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不太高兴地转头看电视。

可恶的广告还没结束,衣冠楚楚的上流名人还在讲台发表堪比裹脚布的演说。

“这人谁啊,过年期间上电视广告费得有多贵。”沈遇对此非常不满,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屏幕上的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却不是让他亲切的眼熟,而是本能地反感与厌恶。

“怎么说广告?”虽然确实如此,沈遇话里的强调意图仍旧让他感到稀奇。

“订婚不是重点,重头戏是宣传后面的新产品,对吧?”

“嗯,小芋聪明。”

“那么除了重头戏外,其他一切不过是为此铺路的演出,虚伪得很,反正我不喜欢。”

不过是交易性质的绑定,为求利益最大化。哪有什么家庭概念可言……

本就没有的。

顾朝愣了愣,不再看十多年不见的父亲陌生的嘴脸。他拿起滴眼液,仰头扯着眼皮往里挤了两滴。

“需要做个热敷吗?”沈遇问。

“也行。”

热毛巾让眼眶的酸涩得到了不少缓解,顾朝瘫了一会儿,转身扑到沈遇怀里,毛巾啪嗒落地。

“小芋,”他说:“年后回邬渠一趟。”

“你真要去参加校庆?”

“嗯,顺便回一下老宅,收拾收拾租出去,”顾朝说得很轻松:“也算补贴家用。”

那栋房子严格来说还记在刚刚出镜的顾董事长名下,不过这些年都没听他回去过,放着也落灰,不用白不用。虽然位置偏了些,交通不太便利,出租给外地游客似乎也不错。

“能行吗?”

顾朝其实更想把房子卖掉,但房产证并不在他手里,他想了想说:“我爹名下财产那么多,不会挨个清点,应该无所谓我拿去做什么。”

他忽然感到浑身轻松,做下决定就好像卸下某些无形之中一直扛着的重担,结束漫无目的无人在意的等待。

沈遇看起来有些不舍,顾朝知道他喜欢圈地,任何自己生活过的环境都不乐意轻易转手于人。

“小芋如果想回去住也行啊,不过我想你也不喜欢那里吧?”

“不是的,”沈遇连连甩头,“哥哥在哪我就喜欢在哪。”

哪怕是没啥好回忆的邬渠,离开那里之前,正因为与顾朝生活过一段时间,也变得并非一无是处,或说有了值得怀念的部分。

顾朝捏住他的鼻子,万分爱怜:“小牛皮糖。”

“没关系的,哥,”沈遇突兀地抓住他的手腕,朝他笑了笑:“没啥大不了的对吧?”

顾朝经常用“没啥大不了”安慰他,更多是为了自我安慰,结果自己没听进去,沈遇听进去了。

他由此感到了莫大的宽慰,不禁低语复述:“对,没啥大不了的。”

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之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他想,只要小芋一直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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