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感觉自己的记忆可能在复苏。
他开始频繁地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有时有个人在跟他说话,或者突然身处教室中。
谢朝南还说有时候会见不到他。
他跟谢朝南说记忆的事,推断了一下“按照小说剧情发展”,多次提起自己可能要走了。
但是谢朝南只是“喔”或者没有什么反应。
“哎,也好,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叨扰你太久也不好意思啦。”春笑眯眯地拍拍谢朝南的背,“你也一样我赶紧走吧,一举两得哩。”
谢朝南看他一眼,继续画画,“嗯。终于要回去了,你不是写小说的吗?正好当素材。”
“……那要是我是去另一个世界的呢。”
一顿。
“你就给那边的人讲这个故事。或许有人和你一样,他能给你讲讲为什么会这样。”
春没有再跟他继续无聊的对谈了。
其实他是最早发现自己时间不对劲的人。
有一回他在看电视,看着看着,电视突然就关掉了,他以为停电,才发现灯开着,然后发现天黑了,发现时间突然跳了6个小时。
谢朝南好像只是以为他跑到哪里去玩了,加上他本来睡眠时段就不规律,根本没有怎么发现春不在的时间。
看着客厅那个时钟的秒针一点一点地,滴滴答答地走着,春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他总是过几天就消失一段时间,消失的时间几乎都是谢朝南不在或者睡觉的时候。
但是后来,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长到谢朝南发现他不在,长到他在谢朝南回头那个瞬间消失。
只是现在看起来还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但是在春的记忆里,他的一天逐渐变得只有一半,天突然就黑了,天突然就亮了。
即便谢朝南貌似对他是否存在毫不在意,但他还是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他还是想和谢朝南多说几句话。
但是每次谢朝南都会让他不再想说了,让他一点又一点变得失望透顶。
春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前面是树,还是树。
然后左边远远那头,泛光的,是海上的灯。
他知道,那边有条长长的路。
他也知道右边有片湖,在谢朝南的房间里,躺着也能看到倒映的月亮。
但是他不太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在有些夹热的海风里漂浮着,觉得很孤独很孤独。
他回想着谢朝南那双偶尔会很哀愁的眼睛,看着自己那个淡淡的目光,睡觉的时候因为不戴眼镜,可以看到漂亮的睫毛。
然后是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春不清楚,是因为自己的时间短了,还是谢朝南变了?
可是他还是依然每天都在他的小本子上画画,总是画,见到他的时候都在画。
还不愿意给春看看画的是什么。
越这么想,春越感觉心里难受,麻麻的,涌上来,然后眼泪就不停地掉。
他不能看谢朝南本子里的画,所以他总是看客厅里那张有水母的。
那里头只有一只。
孤零零的一只,不在水里的水母。
因为它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吧。
“你说,我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春枕着手臂,看着月亮先生,“或许我死之前和谢朝南有什么事情?但是他为什么不认识我。难道是他装的吗?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眼前一晃而过的什么东西。
风突然停了,就在刹那间,停得很突然,像是停了好一阵子。
月亮还是那样挂在空中。
“……月亮先生,为什么我会总是这么难过呢?”他轻轻抓住胸前的睡衣,“我总是觉得有人在说话,我总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会是我所爱,也爱着的人吗?
身后的落地窗嘎吱一响。
“你怎么蹲在这儿。吃夜宵吗?”谢朝南把手机递过来,“你不是爱吃千页豆腐。”
“……吃。”
春一下子抢过手机,别开脸去。
幸好夜幕遮掩了一切细碎的东西。
“嗯。”谢朝南提着两张纸巾,越过窗户伸出来碰了碰春的胳膊。
“ ? ”春斜眼。
“想家吗?想起什么事情了,我听听。”
“……”
原来他知道啊。
太丢人了!!!
气得春连点十五串豆腐。
“你吃这么多豆腐?不吃别的了?”谢朝南的声音始终是轻轻的,好像没有什么表情。
春随口叫道,“别的都给我来两串。”
“那你在这儿等着。别到处乱跑。”
“谁……”他猛地回过头,谢朝南已经进屋了,没关上窗,正好看见屋里的那副有水母的画,还有墙上挂着的钟。
又跳了俩小时。
我xx的离死不远了,不得多吃几串豆腐。
他这么想着,放下腿,狠狠地把纸巾折起来,然后使尽全力擤鼻涕。
“怎么就没风了啊,热没了这天气。”
“进来开空调。”屋里谢朝南悠悠地说,“把窗关好。”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