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时候那个银色方片在茶几上亮起来。

蓝光闪烁了三下，弹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框。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发件人——联邦伦理委员会，正式函件已送达电子终端。

他拿着方片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的声音立马响起来，"门没锁。"

宿凌澈推开门。

澜栖坐在床沿上，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灰眼睛里有一层亮光，"到了？"

"到了。"

澜栖从床沿上站起来，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方片。

他低头看屏幕上的函件预览，往下滑了两页，光屏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滚过去。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正文第一行的时候停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澜栖先生，经联邦伦理委员会复核，您的人格认定申请已获正式批准。即日起，您享有联邦法律所规定的一切自然人权利。"

他把这行字读了三遍。第三遍读完了他把方片翻过来扣在掌心里。

"我的名字在正式文件上了。"

"看到了。"

"我以后去哪都带着这张函件。"

"你带着。电子版存一份，打印一份。"

澜栖把方片还到他手里，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拿起一个东西折好塞进口袋里。

是一张打印纸，边缘还带着被裁过的毛边，上面印着相同的文字和相同的名字。

他把口袋拉链拉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你昨晚给我打好了？"

"半夜起来打的。怕你今天等急了。"

"等急了也等。你打完放我枕头上了，我今早醒来看到了，看了好几遍。"他走到门口，侧过身等着宿凌澈。

宿凌澈把方片放回茶几上，拿了外套跟他一起出了门。

"你昨晚给我打纸的时候，是几点？"

"两点多。"

"你晚上不睡觉的？"

"白天可以补。"

"那你今天下午回来补。我出去买东西你坐车上，不会吵你的。"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堂，周澄正坐在大厅的访客椅上翻着平板，看到他们出来把平板合上了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扎到旁边，跟之前在听证室里穿制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走过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封皮的小册子递过来，"纸质正本。委员会早上刚出的，我顺路给你们带过来。"

澜栖接过去翻开，里面印着他全部的个人信息。

姓名、认定日期、编号、签发机构。他把册子合上握在手里，"你给我做了很多事。"

周澄被他愣了一下，摆摆手，"我拿工资的。你的事就是我的案子。"她转过来看宿凌澈。

"许远声那边正式撤回了所有补充材料，昨天下午走的流程，委员会复核走完了就不需要再公示了。你手里的正本最管用。"

"好。"

周澄把视线收回去放回澜栖身上。

澜栖："周澄姐，谢谢。"

"不用谢。你以后有正式身份了，可以自己申请账号、开通讯、办所有公民能办的事。如果遇到系统里有条目跳出来不认你的，你就把这个册子拍过去。"

澜栖把册子举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你教我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以后我碰到了不会的，我发消息问你。"

"你发。我看到就回。"

周澄走了之后两个人站在大堂门口。

门外的光涌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白亮，澜栖把册子放进了外套另一侧口袋，跟那张打印纸分开放。

他推开了门。

外面路面上停着一排公共悬浮车，车身比宿凌澈的那辆小一些，顶棚是透明的弧形。

澜栖走到其中一辆前面弯腰看了看里面的座椅，然后回头看着宿凌澈："今天开这个，我选。"

宿凌澈在车门边的感应区划了一下终端，车顶的透明罩向后滑开，两侧的座椅露出来。

澜栖先跨进去了。宿凌澈坐进去之后顶棚滑回原位合拢，车内的控制屏亮起来悬浮在两个人中间。

"目的地？"宿凌澈问。

"第一个是你说要给我买的擦手的东西。"

宿凌澈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个地址，车从地面缓缓升起来汇入航道。

主城区的建筑在车窗两侧后退，澜栖侧着头看外面那些楼的侧面，有几栋楼的墙面上嵌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画面循环变换着。

他看着其中一幅从深蓝色切换到暖金色的瞬间，然后转回来面对宿凌澈。

"你今天不坐在我这边。你坐在对面。"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隔着中间悬浮的控制屏伸向宿凌澈的方向，掌心朝上摊开了，"但是你把手伸过来。"

宿凌澈把手越过控制屏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澜栖收拢手指扣住他的指节，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控制屏边缘。

"你今天要去坐星舰。还要吃塔梅果。还有那个擦手的。"他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包住了宿凌澈的手，在他手背上慢慢蹭着。

"三件事做完之前，我手不放。"

"那你一只手怎么拿东西？"

"你帮我拿。"

车在一条商业街的停靠点降下来。街面不宽，两侧是连排的店铺，铺面招牌用浮空的字符在门头上循环滚动。

宿凌澈走在前面带他拐进一家门面很小的药店，货架上摆满了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软管和小瓶。

澜栖站在货架前弯着腰一排一排地看。

他最后他拿起一根浅蓝色包装的，盖子拧开闻了闻，递到宿凌澈鼻子前面。

"闻这个。"

宿凌澈凑过去闻了一下。一股清淡的植物气味。

"买这个。"澜栖把软管握在手心里，"这个闻着像你阳台那盆薄荷。"

收银台前扫码付完，他把那根软管放进了外套左边口袋。跟册子和打印纸分开放，现在三个口袋各装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外套一眼，拍拍左口袋，又拍拍右口袋，然后抬头冲宿凌澈笑了一下。

"我还有两个口袋空着，留着装塔梅果。"

从药店出来走回停靠点的路上，街边有几家卖水果的摊位。

澜栖在一个摊子前面停下来，跟那天在广场看到的不一样，这家摆出来的果子个头更大一些，颜色也更深。

他挑了一筐深紫色的果子捧在手里掂了掂，摊主用终端扫了一下筐底的标签报了价，宿凌澈付了钱。

澜栖抱着筐子走在前面，先把筐子放进了车里，然后站在车门边等宿凌澈。

他等的时候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碾完抬头看天。

主城上空的航道上正有几艘星舰排着队升空，尾焰在湛蓝的天幕上拉出一条一条平行的淡蓝色线。

"我想坐那个。"

"星港就在前面。"

车又升起来往前飞了十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顶面是敞开的，露出大片升降平台和停泊的舰船。

澜栖在车里就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星舰的船体越来越近。

停靠点落地之后他先跑了出去，手里抱着那筐塔梅果跑到平台边缘的围栏前站住。

风从开阔的跑道方向迎面灌过来，把他头发吹掀到脑。宿凌澈走到他旁边站住。

"你想坐哪种？"

澜栖的视线扫过平台上停着的几艘舰船。

他伸手指了一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船，船身两侧各有一排舷窗，尾部喷嘴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涂层。

"这个，挺好看的。"

宿凌澈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卡，在入口处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平台侧面的闸门升起来，银白色飞船的舱门向他们这一侧滑开，露出一道窄梯。

澜栖先爬了上去。他踩着梯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然后转回去继续往上走。

进了舱门之后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一些，两张座椅并排，前方面板上嵌着圆形的导航屏。

他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把筐子搁在膝盖上。

宿凌澈在他旁边坐下来。舱门闭合之后船体轻微震动了一下，窗外的平台开始往后退。

船身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变成了一片纯白，几秒之后云层散开，脚下露出了整片联邦主城的全貌。

建筑群缩成了棋盘格状的密集小方块，星港的圆形轮廓在棋盘边缘嵌着一个完美的圆。航道线上的光点像针尖那么小，缓慢地移动着。

澜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他侧过身，整张脸贴在舷窗玻璃上，"宿凌澈。你看下面。主城只有这么小。"

宿凌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主城在他眼里是每次出行都会看到的东西，但被澜栖这句话重新讲了一遍之后，他看着那片棋盘格的轮廓停了一下。

"你以前在地下，现在在上面。"

他把贴着玻璃的脸挪开了，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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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