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那呢。”江菍拉着哥哥，“哥，买票。”

江枕不情不愿地被她拖过去，“知道了。”

“诶，弟弟你玩不玩？”江枕拍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就是爱玩啊。”

这是……

郑路看看周围，了然。

应该这几年刚建的游乐场，设施还很新。

正值假期，来玩耍的人很多。

记得这里……

以前是个废弃工厂，他经常来。

那是小学那会儿了。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写作业？”聂凯说着，一把抢过他的作业本，随意翻了翻，“你该不会是乱写的吧，这题这么难，你会？”

678÷32＝

郑路算的答案是21.1875

“很简单啊。”郑路给他看草稿本，“只要在八后面加个零，就可以接着算了。”

“哼，”聂凯撇撇嘴，表示不屑，“明明是保留一位小数，如果你算的这玩意没错的话，答案应该是二十一余一。”

“对，你那种算法也没错，但是一般来说是要把小数算尽，这样以后才……”说话声戛然而止，代替的是——

“撕拉————”

“簌簌——”

郑路的草稿本被撕烂了，从中间撕成两半后，聂凯又撕了好几下。

郑路眼睁睁的看着本子撕的稀碎，却只说了两个字，“赔我。”

那时，郑兆雪健在。

他过的虽然不好，却也幸福。

遇事除非忍不住，不然，很难让他动用暴力。

“妈妈说，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所以相反的，你弄坏了我的东西，也要赔我。”郑路解释了下。

但在聂凯看来，郑路就是个傻子，也配叫他赔东西？

“你有什么证据呢，”聂凯将碎纸一抛，“你没有。”

纸片缓缓散落。

“你没有证据，我大可说这是你自己弄坏的。”聂凯笑笑，“切，傻子。”

“……”

聂凯说完就走了，郑路在那站了不知多久。

可是，聂凯比郑路大一岁啊。

大一岁，不同年级学的东西不一样，年级越大，学的越难，郑路自学却比聂凯会写题。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点。

……

后来，忘了怎么解决的，聂凯赔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本子给他，郑路接受了。

好像就是那件事之后吧，郑路放学了会在这个工厂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写作业，写完后就看书。

书，是他找同学借的，一天一本，看完就还。

那时，真的很好，一切都很好——

对他来说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后来的后来，郑兆雪去世。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没变。

却又都变了。

郑路学会了讲不通道理就用暴力，懒得管别人的事，不喜喧嚣，不爱热闹，眼里无光，冷漠，浑身带刺。

小三的儿子……

来争家产的狗东西……

有妈生没妈养……

小小年纪这么多心眼……

人言可畏，他无法，亦无力改变。

人们向来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事不关己，越乱越好。

很久没来了，他竟有点怀念。

可惜，再回不去了，哪怕一秒，一秒也回不去了啊……

……

“我不是小孩子。”郑路抬手按按耳机，回。

明显的拒绝。

“start up”传来一句英文后，随即是巨响的音乐。郑路长按减音键，调到能听见外界声音和耳机音乐时，他把手机塞进兜里。

“那买三张票吧。”江枕敲敲柜台，“他玩。”

……

“……”

江菍觉得奇奇怪怪，这个帅哥哥什么时候说他要玩了？

“你们都比我小，在我这，都是小孩。”

“……”，郑路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

“额”，江菍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是是是，走吧。”

三人检票后，进入鬼屋。

“哥，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啊。”江菍的手在黑暗处死死抓住哥哥的手，“抓紧了啊。”

她尽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正常一点。

“好，”江枕抓紧她的手 ，“哥哥靠你保护了 ，可别松手哦，哥哥害怕。”

“嗯！”江菍道。

江枕的手被妹妹抓的死死的。

……

“啧，真是的。”江菍踢了块小石子，“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

小石子飞出去几米远，撞到了一块广告牌，停下了。

工作人员：“你们用时十分钟，破了我们历来的纪录。”

“啊……”江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道：“依照规矩，给，你们的奖励。”

工作人员递了个盒子给江枕，“还请您尽快打开，谢谢。”

江枕接过，不禁觉得奇怪，“里面是……我靠！”

盒子里面的东西动了下，把江枕吓的不轻，“什么玩意儿？”

江菍从他手上抱过盒子，“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喔！”江菍摸摸小狗的头，“好可爱的猫啊。”

小狗像听懂了般，站起来，警惕地盯着江菍，眼神不太友好。

“怎，怎么啦？”江菍收回了手，“哥哥，它好像不喜欢我摸。”

“……”江枕俯身，在妹妹耳边轻声道，“这是小狗。”

“啊？”江菍瞬间红了耳根，“不好意思啊，狗狗……我……”

江菍一时找不到措辞解释。

江枕偏过头，笑了声。

“谁养？”郑路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小狗瞥了她眼，趴下了，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

江菍抱着小狗，眉眼略带笑意，看的入迷，“哥哥，可以养么？”

“我不要，给你们养。”郑路第一时间退出，“你们决定就好。”

江枕为难道：“学校宿舍同意养小动物吗？放在家里养的话，我又住宿，江菍这小丫头我不放心……”

“什么啊，”江菍不同意他说的话，“哼。”

郑路站在旁边，没说话。

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头，一双亮圆圆的眼睛看着江枕，犹豫着摇了几下尾巴，像是在乞求他收养。

“这……哎，”江枕碰碰弟弟手肘，“学校寝室里可以养小动物？”

郑路：……

问我干什么？

余光瞥见小狗目光都在他身上，疯狂摇着尾巴，深黑的眸子闪着光。

“没说不可以。”郑路道。

“嗯，”江枕懂他的意思了 ，“那就养吧。”

既然没说不可以，那翻译一下——

可以。

“……”

江枕看着这个小家伙，想了又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黑色的，小黑？不不不，太过大众化……”江枕在一旁自言自语，“它看起来挺懒的，要不就叫它懒懒？不不不，太难听了，小小？”

“嗯……”江枕看着手机道，“自己想不到，那，我网上搜总可以吧……额？豆豆……？小黑？黑豆？球球……？可乐？毛毛？嘿嘿……？”

“取个名字这么难！”

念了一堆，愣是没有看得上的，“什么玩意儿啊！”

“哥哥，”江菍被他给整无语了，“'至于吗？”

小狗奄奄趴在盒子里，眼神游离地发出委屈的叫声，“啊~呜啊呜~”

“江枕，你都把狗狗说哭了。”江菍呵斥他，顺手摸摸狗狗的毛，“乖啦，不哭。”

得，江枕现在在妹妹眼里不如一只狗。

名字？

既不老土，又有意义，还要好记……

郑路在脑海里找了一圈，那个念头一闪而过，轻勾嘴角，“要脸。”

它的主人江枕不要脸，它要脸。意义：让江枕要点脸，至于好不好记……

肯定是再好记不过了。

“弟弟，你说什么？”江枕没听清。

郑路笑笑，“狗的名字我想到了，不过你应该不会喜欢，要脸。”

“什么？”

“既然你不要脸，你养的东西总该要点脸吧？”郑路看了眼要脸，“小家伙没反驳，就算它同意了。”

江枕表情微变，“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很要脸的好吧！”

“嗯，”郑路回想了下，“很要脸……噗嗤——！”

不是故意的，没忍住。

“看什么，我很好看？”记得那是第一次和他相遇。

“对啊，警察叔叔确实很帅。”江枕顿了顿，加上了一句，“不过我眼前这位更帅。”

“长得帅，没啥优点。”开学自我介绍时 ，郑路为了避免麻烦，随口一说。

“兄弟，谢谢啊。”坐下的时候，江枕站起，“太谢谢了。”

“我除了长得帅，没啥优点。”不等他反应，这家伙现学现买。

郑路：“……”

还有藏他试卷，害他跑了两千米……

等等。

……

很要脸……

郑路懒得拆穿他。

“欸？笑什么？”江枕不明所以。

“无事。”郑路不动声色白了他一眼。

“要脸……”江菍叹气，“这该是最特别的狗名了吧，俩奇葩。”

偏偏无人可抱怨，江菍只能跟要脸说话：“狗狗，这俩个给你取个这么难听的名字，你这么没反应啊？”

小狗呆呆地看着她，两眼无知。

“我是服了这俩奇葩，”江菍也不管它听懂了没，接着抱怨，“我现在都怀疑他们会不会把你养死了。”

……

他们好不容易放假，来玩一趟，便又玩了会儿。

走过一个摊子边，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来看看有喜欢的吗？，五元一次，套中就拿走，走过路过别错过哦，五元一次！”

摊位摆放着许多小物件，套圈玩游戏。

“想玩……”江菍的目光被吸引，随即垂下眼眸，细如蚊声道，“但好贵。”

江枕看她这个样子，眼里交杂几种情绪，阴暗不明，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

“想玩不？”他牵上妹妹的手，歪歪头，指着那个摊子，“那个。”

要脸被江枕强制给郑路看着。

到底是小孩子，还未学会隐藏情绪。

江菍看向那边，有几人在套圈了——

“啊！又没中。”

“没事的，老板再买五个，总能套中的，别着急。”

圈被抛出去，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稳稳套中一个玩偶。

“中了中了！快看，我中了！”

“真棒！”

老板过去把玩偶给他们，“恭喜恭喜，欢迎下次再来玩。”

他们又寒暄几句……

她分明是想玩的，忍了忍，硬声道，“不，我不想玩。”

江枕知道拗不过她，那就来软的，“江菍可以陪哥哥玩吗？”

江菍：“啊？哥哥……”

你都已经成年了吧，怎么还玩这种小孩子游戏。

江枕眨吧眨吧眼，“哥哥想玩欸，江菍可以陪哥哥嘛？”他轻轻拉拉她的手，“好不好？”

江菍抿唇，“好吧 ”

搞定。

“老板，我们买十一个，可以一个算我们四块五吗？”江枕问。

“行啊。”

老板心道，不就每个便宜五毛钱 ，他还买了十一个，不亏。

江枕多漂了一个套圈。

如果按原价，五块一个，十个五十块。

现价每个四块五，买十一个四十九块五毛钱。

老板心甘情愿被坑了。

“来来来，给，”江枕也没数，随手将些套圈给妹妹，“我一个人套多没意思啊，跟我一起玩。”

“好。”江菍接过。

“稳住啊，”然后江枕就看着套圈掉落在了地上，“我他么……”

忍住，在孩子面前不能说脏话。

郑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要脸倒是看他们玩看得起劲。

“要脸，”郑路叫它，“你别被那不要脸感染了，也变的不要脸了。”

“呜~”要脸叫唤了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一个都没中啊？”

江菍看到哥哥什么都没套中，心中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无情嘲笑他， “我都中了一个。”

江枕知道她这是开心了，接着配合，向后委屈道，“弟弟，我被嘲笑了！快来帮我。”

郑路：关我屁事。

看着他那无助的样子，过去了。

“要哪个？”郑路拿着套圈问。

“江菍，他问你想要哪个？”江枕反倒问江菍。

……

也对，本来就是给江菍的

“那个水晶球。”江菍指了指正中间。

江枕重复了遍，“水晶球。”

郑路扔套圈出去，“恩。”

没中。

再扔。

没中。

再扔。

没中。

江枕忒损，“哈哈哈，看到弟弟你也没中，我就放心了，不是我一个套不中就好。”

“好好。”老板笑着答应。

郑路又买了十一个。

“我去，弟弟，你作弊啊？”江枕道，“不厚道。”

郑路：“一个人套没意思，一起玩。”

他递过来些套圈。

有点耳熟？

刚刚，对江菍说的话……

“我一个人套多没意思啊，跟我一起玩。”

弟弟这……？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