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朋友聚会定在闹市区的清吧，包厢里灯光昏暖，音乐声混着笑闹声挤得满满当当。郑泰冶一进门就引来一阵起哄，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一屋子人吵吵闹闹地玩闹喝酒，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笑着大声问他：“泰冶，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郑泰冶没直接否认，嘴角勾着点散漫又温柔的笑，目光轻轻一斜，淡淡落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沈麟燮身上。

那一眼太直白，太明显，没有半分遮掩。

满屋子人瞬间心领神会，顿时爆发出一阵促狭的哄笑，口哨声与打趣声此起彼伏。

沈麟燮被众人看得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泛红，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浅粉。

郑泰冶就那样静静望着他，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连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别逗他，他容易害羞。”

一句话，护得明明白白。

我坐在沙发最另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发麻，可那点皮肉之苦，却丝毫抵不过心口骤然翻涌上来的窒息感。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郑泰冶的心落在了沈麟燮身上。

只有我，还在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把那份汹涌的暗恋藏得很好，藏在无人听见的频率里，谁都不会发现。

旁边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打趣：“霖勰，你弟弟可真厉害，轻轻松松就把泰冶吃得死死的。”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声音都变了调：“是啊，他招人喜欢。”

这话我说得真心实意，却也痛彻心扉。

沈麟燮本就招人喜欢，干净、温顺、不吵不闹，安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束柔和的光，刚好是郑泰冶会一眼心动的样子。

而我，热烈、张扬、横冲直撞，拼了命地想挤进他的视线，想让他多看我一眼，到头来，却只配做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

整场聚会，郑泰冶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沈麟燮身上。

有人劝酒，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一句“他不能喝”说得自然又坦荡；桌上有水果，他耐心剥好一瓣橘子，顺手就递到沈麟燮手里；哪怕只是几句玩笑话让沈麟燮不知所措，他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解围。

我坐在不远处，就这么静静看着，眼眶一点点发热。

心底那阵20001赫兹的轰鸣再次疯狂炸开，尖锐又汹涌，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震得耳膜阵阵发疼，眼泪被逼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可我不敢低头，不敢擦，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我怕被旁人看见笑话，更怕被郑泰冶看见。

我怕他随口问我一句怎么了，怕他敏锐地察觉我心底不该有的心思，怕连现在这样，还能光明正大待在他身边、以朋友身份看着他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没过多久，有人喊我一起玩游戏，我轻轻摇了摇头，借口空气闷，起身去阳台透气。

一推开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积攒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靠着阳台冰冷的墙壁，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心很疼，疼得像是被狠狠攥紧，快要喘不过气。

可我依旧不敢。

不敢哭出声，不敢去争，不敢去抢，不敢冲到他面前，对他说一句埋藏了无数日夜的“我喜欢你”。

我只能躲在阳台，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困在这一段只有我自己听得见的20001赫兹频率里，安安静静地，为我这场还没开始，就已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独自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