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晚之后,我开始刻意躲着。
躲着放学时拥挤的人流,绕远路错开他们可能出现的路口;躲着朋友一条又一条发来的聚会邀约,找着各种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推脱;躲着一切有可能同时遇见郑泰冶和沈麟燮的场合,哪怕只是擦肩而过,我都怕自己撑不住当场失态。
我像一只受了惊又受了伤的小兽,被刺得遍体鳞伤,却连喊疼都不敢,只想把自己紧紧藏起来。藏到看不见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听不见旁人促狭打趣的话语,也不用再一次次直面那些扎进心底的温柔。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拉开一点距离,只要少看几眼刺心的画面,心口那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疼,就会轻一点,淡一点,慢慢变得可以忍受。
可事实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全是郑泰冶看向沈麟燮的眼神。
温柔,专注,小心翼翼,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与偏爱,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我用尽了所有热情、所有耐心、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放下身段、拼尽全力,都没能从他身上得到过半分的东西。
有天晚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手机屏幕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弹出一条消息。
是郑泰冶。
【最近怎么总不见你人?】
我盯着那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视线都开始模糊。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里翻江倒海,反复打出一行行滚烫的真心话,又一个个删掉,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心底那阵20001赫兹的轰鸣再次汹涌而上,嗡嗡地压着耳膜,震得我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很想直白地回他:
——因为我看见你对他好,我会疼,疼到喘不过气。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快要撑不住了。
——因为我不敢再看你一步步走向他,更不敢看你们走到一起。
可到了最后,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逼回心底,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轻飘飘、毫无破绽的敷衍:
【最近有点忙。】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往常一样,仿佛我们依旧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忙也别总消失,出来聚聚,沈麟燮也念叨你好几次了。】
看到“沈麟燮”这三个字的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瞬间屏住呼吸。
连他想起我、找我,都要顺带带上沈麟燮。
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已不知不觉,成了一个只有附着在他弟弟身上,才会被顺带想起的人。
我盯着那条消息,良久没有再回复,连打字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冰冷地映出我苍白又难看的脸,眼底通红,神情狼狈不堪。
我再也撑不住,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终于允许自己在这无人看见的夜里,彻底崩溃一次。
我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在乎,我只是不敢。
不敢质问他为什么眼里只有沈麟燮,
不敢再靠近一点,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不敢戳破那层薄薄的朋友关系,
不敢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早已超出了正常的频率,超出了朋友的界限,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范围。
窗外的夜色很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深到能吞没一切声响,也吞没我所有不敢示人的情绪。
我的爱意依旧是20001赫兹,震耳欲聋,翻涌不息,却依旧无人听见,无人知晓。
而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从今往后,我只能继续躲着。
躲着他,躲着沈麟燮,躲着这段注定没有结果、只会把我一点点折磨到遍体鳞伤的暗恋。
心很疼,疼到麻木,疼到近乎失去知觉,可我依旧不敢。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不敢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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