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蜕鳞

天庭仙医和鬼医的说辞如出一辙,说迟越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望着满脸通红,神情萎靡的迟越,金晟满心疑虑,心里甚至琢磨着,干脆去找位兽医来试试看。

“你不用太担心。”树松轻柔的声音打断了金晟的思绪,他为他们端来茶水。

月老还没来得及在洞府中落座,天庭的传讯便要唤他离开。另一边,相阳正拿着草药,在灶间细细熬煮汤药。

金晟颔首,打量起这间洞府。

洞府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陈设简约利落。如今灵力与科技交融共存,金晟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质朴的居所,都能称得上原始了。

屋内桌椅器物尽数由原石打造,寻不到一丝电子物件的痕迹。石床上铺着一张厚实的绒毯,与周遭冷硬的石质陈设格格不入——这是金晟特意加急下单、额外加价送来的。

“你们天庭的低保都发给谁了?”金晟皱眉望向月老。

月老一脸菜色,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通来电再次催他离去。

“日后若是有难处,可以拨打卡片上的电话号码。”金晟将卡片递给树松。

“不是的,仙人,你误会了……”树松连忙摆着手推辞,厨房里的相阳探出半截身子,蹙起眉头,满脸疑惑。

相阳山与世隔绝,自然是不知道外界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金晟将卡片放在石桌上。

说起来,他们这一行人穿搭各异,放在一起显得十分诡异。相阳和树松身着长袍,活像从古代穿越而来。金晟平日里就穿着新中式服装,而迟越就简简单单穿个体桖衫。

方才迟越晕倒的时候,树松还以为是他穿太少冻晕了。

“你们平时都在修炼吗?”

吃喝玩乐样样在行的金晟,看着与世隔绝的相阳和树松,心中满是好奇。他实在琢磨不透,二人守着这座荒寂山头,平日里该如何打发时光。

“仙人……我…我去帮阿阳!”

树松脸蛋一红,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一溜烟转头跑去厨房,帮相阳打下手。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金晟坐在石椅上,视线又落回迟越身上。

迟越侧着身子,静卧在石床的绒毯上,双目轻阖。脸颊泛着病态的绯红,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身后的尾巴似是睡得不安稳,随意盘在腰侧,不经意间便将薄被扫落到一旁。

金晟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重新为他掖好被角。

手指微微一顿,视线透过迟越的眉眼,望向了被落花掩盖的少年。

庭院四处散落着酒坛,落花随风而落,层层覆盖在了少年身上。

他伸出手,为那人拂去肩头的花瓣,那人睡眼惺忪,蒙着薄雾的眸子缓缓抬来,望向自己。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竟一点点化成了迟越的模样。

金晟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挣脱回忆。

他怎么能将那个人想象成迟越呢……这是对迟越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个人的亵渎。

虽说他一开始收留迟越,确实抱有私心。日常相处的无数个瞬间,他都能透过小青龙接触到封印的记忆,但他从未想过迟越是那人的替身。

金晟摇了摇头,逃走似的走向厨房。

药炉被真火慢慢蒸烤,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水汽弥漫,竟有种朦胧幻境的感觉。

树松紧紧靠坐在相阳的旁边,脸颊泛着红晕,二人十指相扣,周围气氛暧昧。

“仙人,你怎么来了,这药还要一会儿呢。”

树松赶紧远离相阳,他害羞低下头。相阳面色不变,只有耳尖微微泛红。

“没事。”

金晟感觉自己的头顶正在发光,他没有当电灯泡的癖好,转身又回到那间屋子。

迟越在床上辗转反侧,低声呻吟,长发被汗水打湿,散落一片。脸上隐隐浮现出青色的鳞片,迟越的手化作了爪子。

不知是不是金晟的错觉,小青龙额头上的幼角竟缓缓长高。

金晟不敢上前打扰,望着迟越突如其来的异变,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滑动手环,点开通讯录,拨打了督察局局长的电话。

“水伯,督察局是不是有龙族人?”

“是。”那边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问道:“小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知道龙族长大是不是要蜕鳞?”

“是这样没错…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没事,打扰了,水伯。”

“欸……”

金晟得到想要的答案以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迟越高热昏睡,并非染了病症,而是龙族必经的蜕鳞之期。旧鳞与肉身正在悄然更替,周身灵力躁动,才会浑身发烫、倦怠难醒。

蜕鳞是龙族天生成长过程,不算伤病,外人看着像生病,所以医师们才统一口径。

只是迟越与他所知的龙族蜕鳞有些不一样,所以,这才没有意识到小青龙长大了。

知道真正原因后,金晟也放下心来。他悄悄离去,将房间留给迟越。

“仙人,你怎么又来了?”树松看到去而复返的金晟有些惊讶,“你放心,这药我们细心熬制着呢。”

金晟摇摇头:“你们忙,就当我不在。”

金晟往那一杵活像个门神。

在外人面前,树松被相阳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松了手,自来熟地走到金晟身边。

“仙人,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我早就想问了,你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狐妖?”

“狐妖?你仔细说说。”

金晟挑了挑眉,忽视想阳阴沉的目光,低头望着树妖。

“仙人,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有听到过你的名字。”树松的眼睛亮着光,像是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金晟愣住,这下他到来了兴致,他的名号已经传到相阳山了吗?

“那是一个狐妖告诉我的……”

树松和相阳因山神一事大吵一架,气得树松离家出走。但他不敢走太远,独自待在相阳山脚下哭泣。

一个狐妖恰好路过。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儿哭呢?”

狐妖掏出一个手帕递给树松。

“我急着赶路呢,你别哭了,看在你也是妖族的份上,我告诉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我老大金晟,他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你老大金晟?”

树松止住眼泪,抬眼望向好心的狐妖。

“对呀,我老大可厉害了呢,他现在在冥界开了家店,不跟你说了,我还急着赶路呢!”

“……”

“听你这描述,那狐妖那应该是小溪了。”

金晟回想起过往,眼神柔和,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不知道当年那个哭鼻子的小狐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自从历劫归来,他便再也没有去过妖界了,那群小弟们也都长大了。

大家各奔东西,鲜少能聚在一起,心里还有着一丝牵挂便也足矣。

“你们又为什么吵架?”

金晟的目光在相阳和树松间来回打转。相阳看上去沉稳不像是能和树松吵起来的。

提起这个,树松忿忿不平地瞪了眼相阳:“都怪他!”

相阳无奈一笑:“小松自从知道地仙可以渡劫成神以后,一直盼望着我能成为山神。我说过我不在乎,可他偏偏不信。”

“你没有告诉他,你要渡的劫可不是简单的劫吗?”

相阳目光幽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怕他告诉这个傻树妖,树松会为了他自戕,让他渡过情劫。

金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神又望向单纯的树松,忽然理解了爷爷和月老当时的做法。

有时候的天真与单纯反而是一种保护壳,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要被人知晓。

金晟握紧拳头,目光下沉,可对他而言,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费尽心思也触碰不了真相,就如岸边挣扎的鱼,怎么跳动也回不了水池。

他缓缓开口:“被蒙蔽的滋味并不好受,纸是包不住火的。”

“……”

相阳沉默不语。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了?”

树松看看仙人又看看阿阳,实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金晟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树松撅着嘴,显然不满这个敷衍的答案。

空气中的药香越来越浓郁,相阳起身,将真火熄灭,黑如墨汁的草药被倒入碗中。

“药好了。”

金晟小心翼翼接过药碗,转身又回到那间屋子。迟越依旧昏迷不醒,他的身形似乎比刚刚高大了不少。长长的浅色发丝如同海藻般随意耷拉着。

金晟将药碗放置在一旁的石桌上,伸手想替小青龙将杂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滚烫光滑的爪子立马握住了他的手,上面的鳞片还有些咯人,金晟抬眼,那双金色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他,如同野兽锁定了猎物般带着野性和攻击力。

“迟越,松手。”金晟用另外一只手将小青龙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轻柔柔的,如同在哄骗孩子般,“听话。”

金色瞳孔里仿佛翻滚着风暴,那不像是单纯的小青龙所拥有的眼神,他仿佛隔着那双眼睛看到了一个挣扎的、受尽伤痕的灵魂。

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

来不及细细品味那丝莫名其妙的情绪,迟越再次晕了过去,但手还是死死攥紧着金晟,如同溺水的人抓住稻草般不肯松手。

金晟无奈扶额,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迟越的手。

“真拿你没办法。”

另一只手轻轻为迟越擦去额间的汗水。

其实迟越这次突然晕倒,是因为在上山的时候偷偷使用灵力降温,灵力消耗加剧了蜕鳞期的急速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蜕鳞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