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越哼着歌，提着酸辣粉慢悠悠走回茶馆。茶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加长汽车，汽车前端立着一个银龙标，汽车里的司机戴着墨镜跟个雕像一样笔直地坐着。
迟越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穿过石子小路，望着敞开的大门，身子一扭躲到白色拱门外。迟越探出脑袋，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屋内的场景。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藏着掖着了。”熟悉的声音响起，迟越一抬头便和许久未见的大哥对上了视线。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敖晏笑不达眼底，缓缓走到迟越面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浅白色的长发被发圈束成一个低马尾，整齐垂在身后。赤色的龙角挺拔坚硬，不同于迟越刚长大还带着点圆润的角。
“我才没有……你跟店长说些什么呢？爷爷可是答应让我待在茶馆的，你不准带我离开……我不想离开店长，我也不想回南海……”
迟越乖乖站立，尾巴静静垂在地上，嘴巴却一刻不停。
金晟倚在门边观察着那边的动静，见小青龙如此老实，嘴角忍不住上扬。
迟越目光瞥见金晟仿佛抓到了救星。他连忙溜了过去，将酸辣粉塞给店长，躲到店长身后。
他指着敖晏，告状道：“店长，快点把这条坏龙赶出去。”
“你兄长刚来没多久，你和你兄长慢慢聊。”金晟忽视小青龙拒绝的眼神，将身后的迟越推到前面，然后提着酸辣粉走进屋内。
店长走了，迟越只好转过身望着许久未见的兄长。
“我是坏龙，迟越，那你岂不是小坏龙？不对，叫你蠢龙最合适。”敖晏挑眉，打趣道。望着许久未见的弟弟，心中刚升起的温情瞬间消退。
迟越小声嘟囔着，没有顶嘴。他带着敖晏绕过拱门，走到庭院里的亭子坐下。
“大哥，你来做什么？”
“我需要去地府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敖晏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迟越，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过的不错，起码又长回来了点。”
迟越哼了哼：“我迟早会长回来的。”
金晟掀开餐盒盖子，酸辣粉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满整个房间。金晟低头吃了几口粉，总觉得味道差些什么，半晌才想起少了可乐。
他下意识喊出迟越的名字，话音落去，周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金晟这才反应过来，小青龙此刻正和他大哥聊天。
他暗自思付，迟越会不会跟着他大哥回家……万一，他真的和他大哥回南海了……
金晟垂下眼眸，望着碗里飘着的红油，瞬间没了食欲。他重重撂下筷子，目光不自觉往门外望去。
“加上我的联系方式，听到了吗？不准拉黑，敢拉黑我就来冥界抽你。”敖晏点开手环，露出二维码。
迟越不情不愿地扫码，吐槽道：“大哥你还是老样子，在南海的时候不准我接触外界，现在我跑出来，你还要监督我。”
“加个联系方式怎么就变成监督，你跑出来嘴巴都变得伶俐了，现在都敢怼你大哥了，明天是不是敢拆了南海？”敖晏冷笑，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不对，你已经拆过了。”
迟越梗着脖子，不敢回怼，他大哥翻起旧账来没完没了的。
“之前就想来冥界找你，但我在出差顾不上修理你。我督察局的同事都跑我面前来告状，说你在人间不仅无证驾驶，还违规使用灵力。迟越啊迟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不仅离家出走还违法。”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迟越弱弱反驳，明显底气不足。
“你还敢顶嘴？”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不下。金晟端着茶水缓缓走来，他将托盘放到石桌上，一人分了杯茶。
金晟耐心劝解：“龙大哥，这也不能全怪迟越。他还小，不懂那些规则，他慢慢学就会了。”
迟越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望向金晟的眼睛闪闪发光。
面对仙界曾经的小霸王，敖晏将数落的话咽下，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迟越脸上立即扬起笑容，朝着敖晏道：“大哥再见。”
敖晏点了点头，走到亭子后，又回头嘱咐道：“地府关押的千年恶鬼出逃了，最近最好别往外跑，听到了吗？”
“嗯！哥我送你。”迟越来忙起身，打算送敖晏出门。
“行了，有这时间你多学点东西，争取也考个公务员，你这么喜欢冥界就考个地府公务员吧！”敖晏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兄长性格倒是和你很不相像。”金晟自然而然落座，他端起其中一杯茶，缓缓吹了吹。
确定敖晏真的离开后，迟越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说起了自家兄长的坏话：“他就那样！在外人面前一副高冷的模样，在我面前啰啰嗦嗦的，又当我哥又当我妈的，哪哪都管着我。”
金晟轻轻抿了口茶水，耐心听着迟越倒苦水。
“他成天逼着我读书，就连我生病了也要我读书！家里四条龙，爷爷和姐姐都站我哥那边，就我这条可怜的青龙遭受着他们的折磨。”
“读书确实苦。”金晟轻声附和。
不过他没吃过读书的苦，毕竟那个时候的他想干嘛就干嘛，没有哪个神仙愿意管教他这个小霸王。
爷爷为此还忧愁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想通了，便不再约束着他修炼学习。
眼前突然闪过满桌书籍的画面，他正握着毛笔写着什么。可是，金晟从未读过圣贤书，也不会用毛笔写字，这难道是他凡间的记忆吗？
“店长，你还在听我说话吗？”迟越略带不满地望着金晟。
金晟回过神来，不再去深究那个他遗忘的画面，继续听迟越说话。
“我在听呢，你继续说。”
“我哥他还总是打击我作为一条龙的自信心！”
金晟抬眼望向迟越，来了兴致：“怎么打击的？”
迟越愤愤道：“他说我一根筋！”
“……”
这倒是没说错。金晟侧过头，用茶杯挡住上扬的嘴角。
“店长，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觉得我大哥说得对吗？”
金晟憋着笑，摇了摇头。
二人听了龙大哥的话后，在茶馆里悠闲地过了一周好日子。隔壁的游泳馆就快要建成了，金晟翻看着日历，打算选个好日子开业。
“我最近也没听见什么恶鬼伤人案，会不会是我哥骗我的呀？”
迟越趴在离金晟不远处的地毯上玩手机，尾巴跟着音乐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周围堆满了爱吃的零嘴。
“你想出去玩了吗？”金晟推了推眼镜，视线始终落在手中的报纸上，未曾抬眼。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以及一盏香薰。
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房间里。
“只要跟店长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少拍马屁。”
“我这可是发自内心觉得的，不是拍马屁。”迟越咧嘴一笑，望着认真读报的人，迟越好奇追问道：“店长，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看报纸啊？”
“老习惯了。”
金晟目光微微一顿，又接着往下看。
当初为了找到那人的踪迹，他几乎踏足了整个冥界，连冥界递的尽头也没放过。他害怕错过冥界里重要的消息，也怕漏掉一丝线索，索性直接办理了冥界递报的终身订阅。
这也是为什么在电子信息时代，作为纸媒的冥界递报依然存活着的原因。
金晟放下手中报纸，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转头望向迟越：“冥界头条里也没有消息，你大哥可能告诉了你内部消息。小心点，准没错。”
“店长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迟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用力拍了拍胸膛，一脸笃定。
金晟被他天真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我俩加在一起都不够恶鬼塞牙缝，还是省着点力气逃跑吧。”
迟越瘪了瘪嘴，小声道：“其实，我很厉害的。”
“是是是，我们小青龙最棒了。”金晟安慰性哄道，手指点开外卖界面，开始翻找起来，“今天想吃什么？”
“嗯……”迟越单手托着下巴，琢磨许久，提议道：“要不来点重口的吃食，比如火鸡面？”
“还敢吃辣吗？你忘了前两天是谁因为吃辣然后拉肚了。”金晟笑着打趣，没给对方商量的余地，果断下单了清淡的养生煲汤。
迟越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根辣条。
莫名的倦意骤然袭来，金晟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涌来的睡意，却是徒劳。
“我有点困了，先去歇一会儿，外卖到了再再叫醒我。”金晟揉了揉酸胀的眼角，起身走向卧室。
迟越乖乖应下，继续趴在地毯上自顾玩着手机。
金晟陷入沉睡的瞬间，床榻上悄然浮现圆形法阵。金晟身上亮起了一层金色柔光，光芒流转间，渐渐将他吞噬。
下一秒，原地空空如也，金晟凭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