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姚苌其人

姚苌是羌族酋长姚襄的弟弟。

那一年,哥哥派他前往燕国鲜卑族求和。他满怀希望来到燕国,却被晾在偏厅里整整一日。

他坐在燕国大殿偏厅,慕容暐嫌他族势力甚微,无同盟的价值,将他晾在厅里,只让人传话说身体抱恙不便见客。他不愿意轻易离开,慕容暐仍不见。

他枯坐了一日,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洒在地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挪动。

姚苌望着那光影,想起临行前哥哥的嘱托:“羌族势弱,需借燕国之力。此去无论如何,定要带个结果回来。”他握紧拳头,又松开。他不能空手而归。

日暮时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着戎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剑。

她步伐轻快,衣袂带风,与这沉闷的偏厅格格不入。

她走到他面前,抱拳道:“我是清河公主慕容钰,替兄长向阁下赔礼。”

姚苌起身回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来见他的会是位公主,更没想到她这般英气。

慕容钰却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自己端起一杯:“兄长不见你,是他的不是。但我可以听你说。”

姚苌怔了怔,便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他讲羌族的困境,讲与秦国之间的恩怨,讲求和的诚意。他说得急,怕她也不耐烦。慕容钰却认真听着,偶尔问几句,竟都问到关键处。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两族终究没有结盟。

慕容钰听完后沉默片刻,只说此事她做不了主,需兄长定夺。

但她说:“你远道而来,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在燕国多住几日,我带你看看这里的山水。”

姚苌本想拒绝,可看着她真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几日,她骑着马带他走街串巷,看遍燕国风情。

她指着远处的山说那是她从小习武的地方,指着城楼说那是她第一次射箭命中的地方。

她的笑声像草原上的风,爽朗而自由。

一日,他在酒家喝酒吃饭。小二来收银钱的时候,他发现钱袋不见了。他慌得四下寻找,掌柜和小二嚷嚷着等他付钱,周围渐渐围了人上来。

“看这打扮,不是咱们燕国人吧?”

“外来的还敢吃霸王餐?”

“抓去见官!”

人群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姚苌有口难辩,只能一遍遍解释:“我真的带了钱,不知何时被偷了……”

他正窘迫时,慕容钰从人群中走出来。小二和掌柜见到她,脸色顿时变了,连连低头。他们二人称他吃了霸王餐,等她定夺。

他心里只道是世风败坏,便不再辩解。

慕容钰用未出鞘的佩剑敲了小二的腰间一下,那小二吃瘪,一个鼓囊囊的钱袋从怀里滑落出来,正是姚苌丢的那个。

慕容钰扔出一锭银子替他结了账。

“这下明白了?”她轻笑一声,领他走出了酒家。

他快步跟上她,着急解释自己并不是诓骗吃霸王餐。

她转身对他爽朗一笑:“我知道。你的钱袋在小二腰间藏着呢,店家骗你的。”

他豁然开朗,同她一起笑了。看着她豪气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你很是英气,若不是天黑了,想和你一同策马。”

慕容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没有说话。

那神情稍纵即逝,姚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

接下来几天,她常骑着马带着他在城中走街串巷。

他们看燕国的集市,看燕国的农田,看燕国的士兵操练。每到一处,她都能说出个中门道。姚苌问她为何懂这些,她说:“我是燕国的公主,燕国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要离开那日,她戎装骑马将他送到城门外。

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勒住马,从袖中取出一枚亲手绣的钱袋递给他。

“下次再见,我们必定养足兵马,可以并肩一战。”

她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飘着,笑着跨上马,绝尘而去。

马蹄扬起尘土,很快吞没了她的身影。

姚苌握着那枚钱袋,站在原地良久。

那钱袋下角绣着一个“钰”字。

风把那个字吹得微微颤动,像是谁的心跳。

他把钱袋贴在心口,许久才转身离去。

一别经年,再见面又是何场景。

寿光三年(357年),羌族酋长姚襄谋图秦国疆土,苻生派苻坚出兵对战。

苻坚轻易地大败羌族,姚襄带着族人一同投降了,苻坚将他们安置在长安城内。

不料秦王符生听闻姚襄收藏有《黄帝内经》,相传《黄帝内经》内收录上古黄帝所编撰的强身健体,战无不胜,长生不死的秘籍。

苻生派苻坚前去夺取,苻坚得到秘籍后,不愿意将之交付给苻生,因为苻生生性顽劣残暴,若是他称帝四方,将涂炭生灵,于是你暗自将《黄帝内经》扣下。

最终符生因不得内经,烧杀抢掠,杀害了姚襄一家妇孺老小。

听闻一把大火,被困在宅子中的老小被活活烧了一夜,哀嚎凄切惨烈,连一个婴儿都没活下来。

苻坚闻讯赶到的时候,士兵将大门关上,里面的火光窜上了天际。

宅子里的人不断地拍打着门,凄厉地哀嚎着。

苻坚大喝一声一鞭打在了领头的人身上。

顶着跳跃的火舌,他亲自冲上前,用剑砍断门栓,里面的人裹着火焰,蜂拥而出,生生烧死在他的面前。

姚苌兄弟众多,他是第二十四个,从小跟着五哥姚襄生活,哥哥比他大不少,待他如父,宽严并济。

那晚他不在城中,待他赶来时,哥哥死状可怖地烧成了炭。嫂子的尸首泡在水里,死前托举着半岁大的孩子,孩子也已经断了气。

他大吼一声终于是哭出了声,决议要向秦国报仇。

姚苌他浑身浴血,站在士兵队伍最前方瞪苻坚,仿佛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搏。

苻坚放下武器,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苻坚说,希望他能够归顺于自己,自己定将保他。

于是姚苌再次投降归顺。

但是苻生当政暴戾,下令对姚苌赶尽杀绝。

苻坚心里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苻生败坏朝纲,让秦国的江山毁在他手里。

姚苌他是救定了,秦国的江山他也要定了。

苻坚将险先被处刑的姚苌放了出来。

姚苌得知了他逼宫的决定,拿起了大牢里的兵器,跟上了队伍,目光坚定地表示要往后要为他效命报恩。

那晚,他们进逼到寝殿里,发动政变,将苻生绑了起来软禁。

苻坚成为了大秦天王,改年号为永兴,姚苌成为了他的谋臣。

苻坚说姚苌在长安城中并没有家宅亲人,于是便让他在宫里的外殿住下。

那时的姚苌并没有二心。

直到姚苌在苻坚房内的书案上看到了那本《黄帝内经》,他霎时恍然大悟。

原来当日哥哥姚襄已经交出了秘籍,而苻生仍然下令斩杀他,是因为苻坚从中阳奉阴违,私自将《黄帝内经》占为己有。

姚苌暗自发誓要向苻坚报仇。

他决定利用符生向苻坚报仇,符生了解阿房宫的各个角落,了解苻坚为人。

彼时,符生被夺去了王位,软禁在柴房中。

姚苌找到了坊间富有盛名的易容大师,并在宫中散布谣言说,符生勾结宫人,意图发动政变。

然后做足阵仗,姚苌提着剑来到苻生的房门前,故意大喊符生意图谋反,独自闯进软禁他的房间,将门在身后关上。

苻生往后退了几步,问他是否奉命来取自己性命的吗?为什么无中生有,污蔑他造反?

姚苌将剑收进了剑鞘中,表明要他在宫中作自己的耳目。

苻生冷笑一声,自嘲自己是阶下囚无能为力。

姚苌走到窗户边,吹了一声轻哨,窗外埋伏的二人便跳了进来。

一人扛着一具尸体,尸体面目全非,以充苻生。另一个人便是那位易容大师。

那尸体是阿房宫中的一个宫人,名为高盖,身量与符生相当,姚苌刚杀的,可让符生金蝉脱壳,一会儿苻坚赶到时,你便禀报,符生意图谋反已经被你杀了。

符生冷笑,反问凭什么他要帮你。

姚苌和他明说局势,符生已然没有选择。——姚苌已经散播他造反的消息,苻坚还会留他吗?只要他在世一日,苻坚的王位就不会名正言顺。

姚苌相信符生也一样想向苻坚报仇,苻坚扮演着正人君子的角色,却抢走了他的人生,只有和他合作,他符生才有机会。

另外从窗外进来的人便是江湖盛名的易容师。他能给符生做一只假眼,再为他改头换面,没人能够认出他。

作为诚意,符生向姚苌提供了一个苻坚的情报:苻坚好男风,有龙阳之癖。

这便是姚苌此后多年来在苻坚身边,亲如兄长的原因,姚苌懂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不多时,苻生已经易容换装完毕,苻坚也闻言赶来了,他错愕地站在面目全非的尸体前。

姚苌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说辞,同他讲了一遍。

苻坚大怒,一刀刺进姚苌的肩头:“我是你的王,休要你替我杀伐决断,你杀我宗亲,拖出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当晚,对姚苌用过刑后,苻坚瞒着其他人,偷偷来到他的房间。

姚苌趴在床上,背上的汗衫渗出了血来。

见苻坚进来,你便作势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

苻坚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躺好。

苻坚叹息着对姚苌说,不该杀他亲族。

姚苌假称朝廷之上老臣议论纷纷,他们对你即位不合礼法的说法不绝于耳。符生一日不死,苻坚的王位都名不正言不顺。

姚苌假借他心慈手软为由,谎称自己替他下手杀了符生。

他愿意承担苻坚的杀罚,好堵了老臣们的嘴。

苻坚当他一心为自己铺平道路,对责罚毫无怨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来,怪自己下令重了。交代姚苌勤换着药,些许时日就能好了。

苻生自此作为宫人高盖的身份留在了阿房宫,成为了姚苌的眼线。

姚苌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苻坚的诸多癖好后,有意将宫外清秀的男子送到苻坚身边。苻坚虽拒绝,但是感恩他的知己。

这种秘而不宣的默契,让苻坚更为看中姚苌,论他为知己为兄长。

而后,燕大败于秦,姚苌从大殿中几百号鲜卑氏族中,见到了慕容冲。

他明白了,燎原之火就是这个少年了。

高盖便成了慕容冲身边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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