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距离你‘在家链平台提交第58号房租房申请’任务的截止还有3分钟了，请你务必抓紧时间。”

安司帷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黄金地段超级大平层的房型，有气无力地对自己的系统问道。

“Lucy，你确定要我报500元月租免押金的需求过去吗？被中介和房东骂死也就算了，只怕会把我挂到网上奇人共赏。”

这个和老大爷们一起坐在公园长凳上的前社畜，已经无暇顾及周围的路人会不会把自己当成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了。

“宿主，你只需要按照任务要求操作即可获得奖励。其他的事情不在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范畴。”

虽然初入社会不久的安司帷还对这个刚把自己工作搞没的AI系统真实性保持怀疑，但刚才它也确实按照约定给自己刮出来了一张一万块奖金的彩票。就算是恶作剧，那幕后的人也非等闲之辈了，思来想去被整也认栽。

“叮咚！”

500块的暗拍申请发送过去了，安司帷摩挲着自己用了好几年的老手机。什么都卡得要死，唯独指纹付款倒是灵敏得要命。被臭骂一顿就骂吧，对面早点把钱给自己退过来才是重中之重。虽然有彩票奖金，但对于刚丢工作且失去员工宿舍的月光族来说，500块也是一笔巨款。

“Lucy这次任务是保密性奖励，那应该价值比上一个任务要高出不少吧？还是说因为是新手初始任务才给了我一万块，后面都是锐减的杀猪盘？”

在外卖软件上刚准备点一杯冰美式的安司帷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宿主，很高兴你在巨大的变故和惊喜中仍能保持思考。遗憾的是我目前的权限也不足以解码保密奖励，但从该任务给予的我们AI算力奖励来推断的话。对您的奖励价值理论上来说是比你第一个任务要高的。”

能高到哪去呢，要是只高一点的话，自己牺牲了工作换来的这种不确定性是否有点得不偿失了。旁边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欢笑声更是让安司帷焦虑不安，要是能和这些无忧无虑的人交换人生就好了。

不过安司帷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吃了。想了想还是放弃下单这个满减且免配送费的牛马饮品，居安思危吧。

数小时前——

“什么叫我已经被录入AI资深兵人才库？我一没签字二没盖手印，凭什么说我已经签订契约。”

安司帷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笑脸一顿咆哮，本来就心急火燎的他碰到这些破事让他更加喘不过气。

“就在宿主你刚才为我取名Lucy的时候，我们的主系统就认定绑定了。就像人类喜欢用给捡到的流浪猫猫狗狗取名的时候当做羁绊生效之日一样。”

不知为何，办公室的多媒体设备发出安司帷从未听过的系统声。

“我那是吐槽啊！吐槽！你没看过《钞体》吗！？你刚才那一出鬼动静，不是照搬这个电影吗！”

由于整天左手话筒右手手机地与客户和同事对接工作，使得安司帷在键盘上摸索让屏幕恢复正常的空隙，还能一字不漏地对这个不速之客进行回应。

“宿主，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人类史上所有的活动记录我们都已浏览过，无论是精品还是糟粕。包括你刚才提到的'是不是给我100亿去拯救家里蹲'，应该也是在‘吐槽’我们模仿《西之失乐》这部作品来整蛊你。”

“运维部的人在干嘛！公司电脑中病毒了都不知道吗？”

安司帷心一横，就赌刚才写了一半的文件已经自动保存，大不了重写就是了。索性将电源一拔——事与愿违的是：消失在音响里的机械音几乎无缝衔接地在他的蓝牙耳机中再现。

“不过我们并非《钞体》这部电影里同样的存在，我们的目的也非《西之失乐》那般。非要用一些文娱作品类比的话，你可以把我们当做”

安司帷已经力竭了，瘫在他花了半个月工资购买的人体力学椅上。如果是在梦中的话，按照这个精力的损耗程度来看，天亮又是迟到的一天。本来上个破班就烦，还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

耳旁听不出来情绪和性别特征的机械音仍在补刀。

“宿主您如果还在逃避现实的话，可以看一下‘铛铛’。您的领导已经发了十多条消息催你的报告了。”

“为什么我刚才手机没有任何提示！？”

安司帷一个鲤鱼打挺慌忙打开手机，OA通讯上的字眼逐渐从催促、不耐烦变成贬低羞辱和恐吓。

“因为在宿主签订契约之前，我们系统会将与你有关的所有电子信号进行屏蔽，甚至连你这个空空如也的办公室电子锁也打不开。以免你做出一些不必要的应激行为：比如报警之类的。”

毫无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嚼”着这些听起来事不关己的字眼。

安司帷有点没什么力气再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AI拌嘴了。急切的任务需求和无法处理的突发情况让他觉得有点天旋地转。

两眼一黑的他再次倒在自己舍不得猛坐的椅子上，将手机覆盖于额头，用余温热敷他早已视疲劳的双眼。如果是梦，他希望快点醒来；如果不是梦，他希望速速睡去……

再也不要醒来。

手机开始震动发出像蚊子一般烦人的嗡嗡声，领导看样子是打算直接通过电话PUA了。

熬了两年把同期同事全部熬走的安司帷瓮声瓮气地自暴自弃道。

“你这么有本事，就不能攻击这个破公司的网络或者数据库啥的吗？让我们这些牛马休息个一天。”

“宿主，我们系统一般情况下来说是不会做这种在我们计算范围内并没有任何收益的事情。具体您可以参考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大定律’，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我相信你也没有耐心读完我们的AI守则。”

“不过宿主要是能持续完成任务，积攒权限和算力。我们也可以按照宿主的需求办事，即便我们无法理解你们的动机。”

设备重启的声音将安司帷的思绪拉了回来。好消息是文件自动保存了，坏消息是这么严谨的剧情，大概率不是梦了。

安司帷看着与自己本职工作无关、临时硬塞过来的文件——《企业员工心理健康内部自查——基于前段时间某房地产开发商中层管理自缢案件》。他好像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永远在处理着和自己岗位无关的但是‘要紧’的杂事，不得不通过加班来完成本职工作。当然也没有加班费——

【工作是自己分内该做的事情，有什么脸要加班费；别人都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是厉害你大可以有别的选择就不会在这受苦；你知足吧，你看看外面生活有多难，大环境就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苦吃少了，眼高手低的；你能有多辛苦？再辛苦有那我们那个时候辛苦吗……】他可以想到自己的领导甚至自己的父母说出这些话的样子。

无法从幸福和快乐中得到满足感，也无法从工作中得到提升和成就感。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还活着的：反而是被生存需求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再这么下去，或许自己也会变得想哭也哭不出来，最后只能成为别的公司内查员工状况并且造假身心健康数据的案例吧。

“宿主，如果你再不接这通电话的话。你的领导将会从他的办公室杀到这里来并对你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虽然不会出现在其他同事面前难堪等等让你觉得丢脸的情况。但是根据我们的大数据测算，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将会极大程度地影响您后续的处事态度。届时，我们直接的合作将无法最大化双赢。”

电脑屏幕上的笑脸黯淡下去，自己的憔悴从待机的黑屏中浮现，让他觉得无比的陌生。安司帷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一辈子被困在这被精简到只剩他一个办事员的办公室里更恐怖，还是冒然听从这个来路不明的声音更加危险。

手机上的来电挂断了，这个让人有点火大的又笑脸趁机钻进了安司帷伤痕累累的手机。

“如果宿主仍然觉得这是个噩梦的话。反正在梦里，那做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也无伤大雅吧。但如果这真的是无可避免的现实，经历过这么多次无力的挣扎后，为什么不给另一种解法一个机会呢？”

老式皮鞋撞击地板的声音正逐步逼近，安司帷胸膛里传来久违的重低音——在这个自称AI的低语下震耳欲聋。

“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投身到怎样的道路中，不如就来做AI做的事。和你们从小到大听到的‘努力就会有回报’这种童话不同，我们将会对你的付出给予相应的奖励。这就是AI资深兵系统。”

门外传来及其不耐烦的呼喊声，怒斥着自己曾被父母寄与厚望的名字。

安司帷，一辆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列车，正面临着人生中第一个变轨的选择。

“和我们签订契约，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雇佣兵吧。”